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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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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重逢

-主系統,根據本章劇情發展合理預測,原罪【嫉妒】數值將於本章結束後提取完畢,請知悉。

-收到。

的確,就在這一章,角色「陳瀾彧」將和聖子重逢,而角色「景環」也將與聖子正面交鋒。

主系統想了想,發布了另一則通知。

-請後臺關閉清潔工N.10088的回收功能。

-收到。

從這個小世界的劇情內容中,判斷出怨念物品是聖子的婚書倒並不困難,即便是【懶惰】者也能順利完成任務。

但這婚書同時也是劇情高潮部分的重要一環,不能讓【懶惰】偶爾的勤奮,破壞了【嫉妒】的提取。



夜已深,不知名的草蟲在山林裏匿著鳴,今夜山雨朦朧,但雲層稀薄,未遮明月。

正如華吟娘所說,一路策馬穿過黑郁蔥蘢的梧桐林,二人很快便見到銀光在林地的邊緣閃爍。

梓樹喜光,葉片寬大,白日裏它們張著手捧接著日頭,夜間便背著葉面悶不作聲,拒絕般反射著月色的銀光。

棗騮行至梧桐林邊緣,景環勒緊韁繩,前進的腳步漸緩。

入夜後,二人從客舍出來,陳瀾彧揉著肚子打哈欠,一路上都是那副出游踏青的閑適表情,但景環從那時起便一臉嚴肅,不知在想些什麽。

勒馬停穩後,景環先下馬,再轉身扶著陳瀾彧下來。

林間帶著雨味的潮濕空氣鉆進鼻腔,陳瀾彧便自然想起姜頌反水襲擊、逼迫太子返程的那天。

那個夜晚帶著雨味、血腥味,尖銳的痛楚模糊了陳瀾彧心中對姜頌的憤怒、對王統領的愧疚和哀傷,只顧得上對自己會死的恐懼。

可短短幾日一過,再回想起來,印象最深的,卻是當時身下肌肉虬結利落的馬背,還有身側可靠的景環。

人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忘性大的人,傷疤還沒好也會忘記的。

陳瀾彧扭了扭受傷後格外拘謹小心的右肩,為了不扯到傷處,那裏總是繃得緊張,已經僵得難受了,於是他無比自然地往景環跟前一站。

景環的臉色還是嚴肅慎重著,手卻熟稔地往陳瀾彧的後頸和肩頭上一搭,骨節分明的細長手指陷進小掌櫃的肩頭,給他捏起了肩頸。

“再左邊點,對對,嘶……輕點輕點,不不,再重一點。”

“是是,但憑掌櫃的吩咐。”

口吻無奈,但該左該右,該輕該重,太子殿下依照小掌櫃大人的命令,句句照做。

手上忙著,景環的眼也沒閑著,他打量了一圈周遭,眼神中掠過一抹思量與恍然。

“原是這樣!小彧可聽過一個詞,叫,桐天梓地?”

“沒有,殿下,我不識字的。”

“你還挺得意……這個詞制琴師經常用,它的意思是,在制琴時,尤其制作琴中上品、佳品時,往往多用泡桐木作為琴面,以耐腐堅實的梓木制作琴底。

“嗯,明白了,所以呢?”

“之前,醫婆婆講陰陽時不是還提過一句面朝黃土背朝天嗎?”

這段陳瀾彧記得。

所以,也就是說,以人分陰陽,正面與背部各有陰陽分屬,而若以琴分陰陽,泡桐梓木又各有陰陽區分。

陳瀾彧喃喃,“醫婆婆還說,陽氣入裏,歸還陰氣……”

若聖宮在背後操縱的行刺與命案,與陽入陰分,歸還陰氣有關,那麽聖宮自身很可能是處於一個既不屬陰、又不屬陽的中立者地位。

若以陰陽八卦圖來打比方,那聖宮便是中間那道分界。

“既如此,華姐姐說在梓樹之下的棲梓地宮,很可能是在——”

二人齊齊望向梧桐林和銀梓樹的交界地帶。

順著交界地帶向遠望去,可疑之處唯有那棵和旁邊其他樹木相比,格外矮小纖弱的梓樹。

“在那!”

這很可能是因為地下有什麽東西,阻礙了它根系的生長和汲水,所以才會長不高。

地宮大門?

陳瀾彧一蹦,卻被景環摁著肩頭制在了掌下。

除了擔憂陳瀾彧沒被聖子討還命債的原因外,景環還為一事憂心忡忡,以至於從客舍出來,一路北上、山雨朦朧的一路,他都心情郁郁、不安惶恐。

“你先等下。”

景環就著這個捏肩的姿勢,另一手從背後環住了陳瀾彧的腰際,溫熱的胸腔貼上了陳瀾彧的後背,突出的肩胛陷進了景環柔軟有彈性的胸口。

陳瀾彧心頭頓時一陣酸軟,這才後知後覺想起,景環今晚的臉色並不好看。

“殿下,怎麽了?”

陳瀾彧問得小心又心疼,景環這狀態,像極了那天在小驛站的客舍、他深夜獨自在屋頂的悵然。

“孤名景環,小字玉恒,叫我的名字,陳瀾彧。”

這是鬧哪一出?

陳瀾彧沒追問,只依言照做:“好好,景玉恒,怎麽了這是?”

也不知景環是不是故意的,溫熱的氣息帶著郁郁的語氣,隨著吐息灑在陳瀾彧左耳的耳尖,燒得他心頭一陣癢。

“……旁人,包括我,都被那聖子討要了所謂命債,可你沒有,卻有一份婚書,你說,那聖子的意思,該不會是叫你以身相許、終身還債吧。”

陳瀾彧想都沒想,“不可能吧,成親的事是我主動跟他提的,我說我想玩成親掀蓋頭的過家……哎喲哎喲,你怎麽咬人耳朵啊!”

“那你,”景環松開了陳瀾彧無辜的左耳,頓了頓,心一橫,還是把這憋了許久的話問出了口,“那你等下去地宮裏見了聖子,你還……還心悅於我嗎?從地宮出來,還喜歡我嗎?你會跟他在底下……”

陳瀾彧趕緊打斷:“那婚書是娃娃親鬧著玩的,雖說我之前確實等他多年,但,但我不都跟你……我也不是那種朝三暮四、見一個愛一個的人吧。”

“不知道,你還挺好騙的。”

陳瀾彧氣得睜大了眼,扭頭就要瞪景環,可月色下,景環那張一向沈著冷峻的臉,竟因銀暉染上幾分寂寥。

“你等他十數年,只同孤相識相知幾個月,你和他還有婚書,同孤就只有交換的兩枚香包而已……所以,小彧,答應我,等會下了地宮,別喚我殿下,叫我的小字,好嗎?”

真是叫那張臉迷壞了腦子,陳瀾彧居然覺得太子殿下可憐巴巴的。

他在景環的懷裏轉了個身,單臂將景環重重地攬了過來,胸中的愛憐橫沖直撞,悸動也如奔豚小鹿:“好,玉恒,我答應你。”

這個結實的擁抱也許帶去了幾分安定,總之,景環終於妥協一般,和陳瀾彧一同走向了棲梓地宮的宮門。



陳瀾彧想回到一刻鐘前,對憐愛景環、小鹿亂撞、鄭重承諾的自己說:

如果你覺得太子殿下惹人憐惜、楚楚動人,那只有一種可能——

他哭了?他裝的!

“二位這邊請,聖子大人已恭候多時。”

門人連來意都沒問,像是早早就知道他二人今晚會來到地宮一般,徑直將二人往內室引。

在下來之前,陳瀾彧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甚至安慰自己,沒事,外頭都是景環的暗衛,他們武功高強,他們能殺人自然也能捉鬼。

但下來之後,一切恐慌都消散了。

這地宮完全不像想象中陰森潮濕的墓穴那樣,穹頂懸掛的夜明珠不要錢似的,將整座地宮點亮得如同白晝。

景環知道陳瀾彧見錢就眼開、見美色就昏頭,耳根子軟好講話等等一系列毛病,陳瀾彧還沒驚嘆出口,他就附耳說:“不過是螢石明珠,東宮更多。”

陳瀾彧以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斜了景環一眼。

炫耀財力做甚?

跟著門人繞過地下暗河的竹亭回廊,行至一間暗室,再由暗室推磚進入暗道,石磚砌成的回旋樓梯竟將二人再次帶回地面之上。

清新的夜風再次襲面,山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夜空中月盤亮得像光潔的銀鏡,門人行了禮,將二人引向這座雋永又宏大的木質疊瓦三層小樓之中。

“前方是狹山郡北麓山脈的無人腹地,這裏是聖子大人的居處,聖子大人於此沈睡,於此覆蘇,二位俱欠有命債,不得沖撞聖子大人,還請留在門外恭候……”

“你是說,讓孤站在門口恭候,還怕孤沖撞了聖子?”景環果然冷臉,“好大的膽子。”

門人卻微微一笑。

“欠命債者,不論身份地位,都不得沖撞聖宮,這是規矩。”

景環合該怒極,說實話,就連陳瀾彧都在替這門人擔心。

結果,景環深吸了口氣,隨後以一種非常別扭的姿態歪在了比他矮了一個頭的陳瀾彧身上,神色閃過幾分明顯的委屈,沖陳瀾彧眨了眨眼。

陳瀾彧再遲鈍,到這也明白景環從一開始就在打什麽主意了。

爭風吃醋也得看場合吧!

但心裏再清楚他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是裝的,陳瀾彧還是無法抵抗這種花招。

“那咱倆是欠了什麽命債呢?欠債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債務名目,便要被這麽無禮對待嗎?好歹給人家太子……”

“咳嗯。”

“啊,給,給我家玉恒,端張椅子過來吧……”

還沒等那門人回話,他身後那座疊瓦小樓的二樓憑欄處,不知何時竟出現一人。

一襲白衣、衣袂飄飄,那人輕笑出聲,下一瞬,夜風暴作,吹來一棉厚雲,登時,清麗的月色消失了,周遭暗了下去,陳瀾彧被嚇了個好歹,景環適時握住了他的手。

“不必端椅子,也不必恭候,恩人駕臨,怎可無禮?我醒了,你下去吧。”

“是。”

黑暗中,那抹熟悉的聲線徐徐響起,在只能聽聞聲音的黑暗中,憑這抹溫和低沈的男聲,人人心中可能都會有不同的想象。

但陳瀾彧卻驚喜道:“啊!是他!是聖子!”

景環毫不猶豫地擡手,狠狠掐了一把陳瀾彧的側腰。

聖子就聖子,有什麽好高興的!

“啊!嘶……你掐著我癢癢肉了景環!”

嗯,不錯,還知道要直呼太子名諱,陳瀾彧當重賞。



那抹雲散去後,月暉重新映亮大地。

只是,原本的銀色中,竟夾雜了一抹血紅。

周遭逐漸明亮可見,二樓憑欄處的白衣公子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二人身前,鬼魅一般,又把陳瀾彧嚇了一跳,景環趁機趕緊攬住他。

可那人笑得溫和,連一絲目光都沒分給旁邊的景環,只緊緊瞧著陳瀾彧,眼神懷念、思念至極,以至於清暉血月之下,他亮閃閃的眼中,像噙了抹淚光般動容。

“小瀾一路北上,想必很辛苦,也怪我,我此番實在睡太久了,叫你好等,一晃你都長這麽大了啊。”

這話莫名有種長輩的欣慰語氣,陳瀾彧不適應地眨了眨眼,盯著聖子的臉,似乎還想找到兒時玩伴的歲月痕跡。

“你也,你也是,你比我高好多啊……”

許久未見曾今最為親密的兒時密友,陳瀾彧竟有些緊張。

聖子現在的模樣和兒時差不多,輪廓上仍有粉雕玉琢般的精致,二人年歲也相仿,聖子也是十七八歲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太溫和,一潭靜水,倒像……年邁睿智的老者。

這感覺有點奇怪,是一種遲來的羞恥,兒時最傻最憨的時候,拉著這樣一位年歲未知、外表稚子的玩伴,以為他同自己一樣,只是玩泥巴抓蟲子不嫌臟的小屁孩,於是拉著人家做那些幼稚的過家家游戲……

瞧著聖子清風霽月的模樣,陳瀾彧有些赧然,他於是楞楞地和聖子對視著。

景環在旁邊氣得快要暈厥。

男人的話果然是不作數的!

現在這倆人含情脈脈的對視和兩頰緋紅的赧然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陳瀾彧!你又看呆了是吧?

怎麽和他的初遇就是絕色八卦掉凳攬腰,和這人的重逢就是別扭害羞月下對視?

……該死,這聖子長得也確實不像個凡人,怎麽有人長成這種狐貍精怪模樣還要假裝清高如月神?別裝了!

景環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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