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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熱吻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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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熱吻涼

清潔工N.10088愈發覺得,比起後勤清潔工,它的存在似乎更像某種不知名黑暗騎士,或者神秘超級英雄。

關鍵時刻,它總能挺身而出,一波回收大法,深藏功與名。

這簡直是超能力!給它能的,得意壞了。

劇情線進度剛到一半,它就已經忘了自己當初是為什麽而出發的。

比如,它的績效。



“陳瀾彧!別睡,千萬別睡!”

“我沒睡,我想吐……嘔!”

“別吐我身上!”

本來挺煽情甚至挺悲情的策馬行山、亡命逃難,被陳瀾彧偏頭幾聲幹嘔徹底攪散了氣氛。

這樣也好,插科打諢,景環還能借此勉強保持著理智,假裝陳瀾彧傷得不算很重。

他單手握攥韁繩,另一手圈著陳瀾彧的腰。

一向穩重冷靜、見慣風雨的太子,現在連手指尖都不受控地抖個不停。

陳瀾彧的身上都是血,他自己的、王統領的,蓑衣上又是雨又是血,實在是滑,握都握不住。

行至半路,景環就把二人的蓑衣給扒了,丟在了半路上。

一刻鐘前,姜頌一擊得手,卻沒有擊中景環,只重傷了替景環擋鞭的陳瀾彧,他大罵一聲,殺紅了眼,翻身上馬,鋌而走險,緊追他們了一段。

揮鞭聲就在身後,景環沒有回頭,暗自咬牙,決心日後定要追究到底。

之後,姜頌或是被其他禁軍策馬絆住腳步,又或者是單純跑不過景環的馬,總之等景環帶著陳瀾彧策馬行至山林深處,身後已經沒有別的聲響。

景環這才有餘裕扯著韁繩慢下來,查看陳瀾彧的情況。

那個速度、那個距離,以姜頌的水平,一擊必中。

更何況,他那鞭子的鏢頭還是直沖景環的面門要害而去的。

當時,景環正彎腰伸手,準備拉陳瀾彧上馬。

陳瀾彧這個救人不過腦子、不計得失的行為,景環甚至不知道是該氣得罵他還是該感動,他眼眶裏盡是冰冷的山雨,看不清路,只得擡手擦眼。

“別哭……”

“沒哭!我都要被你氣瘋了!”

驚呼聲與喝止聲中,玄鐵鏢頭破空而來,陳瀾彧當時沒有半分猶豫,他奮力地踮起腳,一把就抱住了彎腰下來的景環,擋住了要害的脖頸頭部。

可陳瀾彧自己的肩臂和頭頸卻完全暴露在了鞭擊的範圍內。

那是一個血腥氣十足的擁抱,被牢牢護進懷中的景環,還能聞見小掌櫃身上沈木香包的味道。

鐵鞭擊入脆弱的肉身,血肉破碎聲和痛呼聲……其實那一瞬間,景環甚至都沒有抱陳瀾彧能留個全屍的希望。

“殿下,我還是想吐,我能不能先下來……”

早上沒吃什麽東西,陳瀾彧咕嘟咕嘟喝了一肚子水,而棗騮一旦撒開了勁,即便是山路,只要平坦能行,它也是能跑一跑的。

這家夥,給他顛的。

景環的聲音在耳邊時遠時近,陳瀾彧騎在馬上,仰面半躺在身後景環的懷裏,一手無力下垂,另一手緊緊捂著大臂上的傷。

被馬顛得想吐是一回事,但大臂上鉆心的疼痛更是可怖,疼得他坐都坐不住。

剛開始還沒感覺,只覺得胳膊上的血像溪水一樣嘩嘩流,眼前一陣陣發黑,現在卻突然疼得猛烈,叫人都不知如何是好,再加上這馬每走一步,陳瀾彧都得顛一下,他疼得想死。

“現在還是上山路,咱們再往高處走一段,好嗎?”

景環不自覺地捏夾著嗓音,他心疼至極、擔憂至極,可陳瀾彧根本聽不進去話,疼得都想發脾氣。

“不行了我真的難受,好疼,殿下……”

棗騮在山路上跑得顛簸,顛得他發出一聲聲痛極的哀鳴,模糊的視線中,景環急切擔憂的神色和雨水齊齊沖入眼中。

他緊緊皺眉,言語的安慰是沒用的,便猛一拽韁繩,停了棗騮的步伐,再翻身下了馬,扶陳瀾彧趴在馬背上,把他受傷的右臂小心固定在他的身側。

“這樣會好一點嗎?”

陳瀾彧半張臉都埋在棕紅色的馬鬃毛裏,捱過姿勢變化帶來的尖銳痛意,無力地點了點頭,棗騮被景環牽著,走得又穩又平。

的確比剛才舒服一些了,但疼痛感還是無法緩解。

“……殿下,我的胳膊,要斷了嗎?”

景環一直都沒仔細看他的傷口,比起處理傷口,目前還是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更為緊迫。

而且,最重要的是,景環很清楚,不去看陳瀾彧的傷口,他就還能勉強保持冷靜思考的能力。

“斷就斷了,先上山,找隱蔽處生火,烤幹衣服,斷胳膊我也能給你接上……你那笨蛋腦袋還在脖子上放著就已經很不錯了,那九節鞭要是有十節玄鐵鏢,再長那麽三寸,你連頭帶胳膊都得從身上分家。”

陳瀾彧想象了一下,“嘶”了一聲。

景環的話雖然兇巴巴的,但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在顫,後怕難以掩飾,即便是太子殿下的演技,都裝不出淡然以對。

“現在知道怕了?”他很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聖子,但是,“……難怪聖子要跟你成娃娃親,救命大恩,無以為報。”

就有傻子樂意莫名其妙、不明情況地舍命救人,像可愛的小狗見著人就熱情飛撲。

越冷心冷情的人,越對這種善意無從抵抗。

呆得很,這傻子。

陳瀾彧無力地笑了一聲,“那太子妃……太子妃的月俸是多少啊,要是沒有我當掌櫃賺得多,我就不嫁你。”

景環噗嗤笑出了聲,但緊接著,他勉力維持的冷靜突然就潰堤了。

前面都還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麽,這句玩笑話也跟那九節鞭的鏢頭似的,直直紮進了景環的心頭,血肉橫飛的,疼得鉆心。

他鼻子一酸,眼淚直接就湧了出來,呼吸急促著,喘息不斷,續不上節律正常的心跳。

陳瀾彧的血已經和棗騮棕紅毛發融為一色,淅淅瀝瀝流了一路。

剛才的一幕,一遍遍,一遍遍回放,景環沒看得真切,他僅存的印象是在陳瀾彧的受傷的那一瞬,他還騎在馬上,被牢牢護在陳瀾彧另一側的肩頭,他離九節鞭那帶著殺意飛來的鏢頭,隔著這笨蛋小掌櫃閃亮但脆弱的命。

“你知不知道!你……你這個連武功都不會的笨蛋,你知不知道你會死!姜頌不會失手的,你在賭什麽!你還想不想回家見你爹見你妹妹,你還想不想見聖子!”

陳瀾彧知道。

在那個瞬間,他知道那鞭子有多長,有多鋒利,那鞭子帶著千鈞之勢,能夠輕松切斷他的脖子。

他知道。

但他不是計算著生死得失才去救景環的,他也不是掰扯喜不喜歡景環,更不是履行昨晚要對景環好的諾言。

他就只是救人而已。

但那鞭子卻像憑空少了一截似的,最後只是在他護住景環的大臂上劃了深深的一道,沒有連頭帶手一起斬斷擊飛……

陳瀾彧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他不是在賭姜頌的失手,更不是賭那鞭子會憑空少一截。

他抱住景環的時候,就沒想什麽別的。

他看景環突然崩潰了,疼得顧不上理清思路,張嘴就開始東扯西扯:

“救人哪有時間權衡那些,你就是想太多,才會被你那個皇帝爹傷著,要是我,他不器重我,不信任我,我也不搭理他了,我爹把我扔水裏,我都不怪他……別哭了殿下,我沒死你還哭啥啊。”

景環擦了把下巴上的雨和淚,不理他了。

這場面也挺滑稽的,太子殿下牽著寶馬,寶馬上馱著反胃想吐的陳瀾彧,一人流血,一人流淚,雨聲、風聲、林葉聲,還有太子殿下的抽泣聲。

陳瀾彧嘻嘻嘲笑了他兩聲,失血過多,眼一黑,還是暈過去了。



陳瀾彧是被熱醒的,他出了一身黏膩膩的汗。

醒來的時候,他差點以為景環要把他綁了放火上烤。

他身上裹滿了衣服,他自己的,景環的。火堆在身前劈啪作響,山裏不缺柴,山雨也停了,陳瀾彧靠在溫熱的棗騮身上,棗騮的身後是一塊巨大的山石。

環視了一圈,陳瀾彧的腦袋就開始發暈,這裏視野極為開闊,應該是走出了山林,瞧著像是半山腰處的一塊平地,屁股底下是溫柔的草,臉上拂過溫和的風。

“阿嚏!”

好吧,風一吹還是有點冷。

天都已經全黑了,他們是早上出發的,現在瞧著夜都深了。

景環聽見他的噴嚏聲,挪騰了一下身子,為他擋住了風口,火光映照下,景環的眼圈通紅的,但表情已經恢覆成了平時的模樣。

“醒了?吃點東西。”

削得細尖的木簽上串著幾顆大小不等的鳥蛋,陳瀾彧眨巴半天眼睛,意識到太子殿下居然爬樹去掏了鳥窩,他剛想笑,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怕人。

“我這是咋了。”

嘴裏一陣陣發苦,但神奇的是,右臂上尖銳的疼痛緩解了許多。

“失血,受傷,淋雨,發熱,我給你處理了傷口,你胳膊沒斷,但傷口很深。”

“但是我已經不疼了,你給我吃什麽了嗎?”

陳瀾彧舔了舔嘴角,還有微苦的粉末粘在唇邊,但傷口不疼了他就精神了,挪著屁股就湊到景環旁邊,就著他的手吃烤鳥蛋。

“沒什麽,山裏采的草藥。”

景環身上自然是備了名貴的救急藥品,外傷專用的提毒祛膿金丹,一粒萬金,他直接把一整顆都研碎了灌陳瀾彧嘴裏了。

這人燒暈了還在喊餓,見他嘴不老實,嘟嘟囔囔的,景環怕他把藥吐了,猶豫著要不要用嘴餵剩下的藥粉,最後卻沒這麽做,還是用水囊灌的。

比起吻他,看著他時,那股橫沖直撞的心疼才更叫景環不知所措。

“沒了嗎?”

景環一楞,看著光禿禿的木簽,再看看還在舔嘴的陳瀾彧。

“沒了,人家山雀的一家子都在這了。”

陳瀾彧這才撇撇嘴靠了回去。

“我有點熱……”

“熱就對了,發點汗出來,把山雨的寒氣逼出來。”

陳瀾彧用左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低頭一瞧,這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輪了,都是幹爽的。

最貼身的那件中衣不是他的,是景環的,中衣外頭穿著的也是景環的錦袍,只有最外面披的那身,是他自己的衣服。

那衣服上,還有王統領的血。

陳瀾彧的眼神暗了幾分,臉上劃過不忍與憤恨。

“搞不懂姜頌哥在幹什麽!我都聽不懂他的道理!”

“禁軍都是宮裏的人,他們知道我不受父皇待見,發現我竟跟父皇做對,做出這種選擇也不奇怪,父皇正愁沒有正兒八經廢我的理由。”

景環嗤笑一聲,“只是,他們知道得還不夠多,考慮的也只有他們自己。”

山雨洗了一遍天,月光和昨夜一樣亮。

夜風一過,陳瀾彧又是一陣寒顫,他自覺地縮巴縮巴,蜷到景環旁邊去了,這才發現景環身上只有一件月白色的交領內襯。

陳瀾彧知道這會兒謙讓來謙讓去是沒有意義的,但濕衣服都是幹爽的、被烘幹的,鳥蛋也吃了,藥也吃了,馬也給他靠著,火也生好了。

這話題便被陳瀾彧突兀地扯開,他也是想開開玩笑,逗樂景環。

“哎呀,鳥蛋味道不賴,這麽一看,救殿下還是比救聖子劃算啊,不過我救聖子也沒把命差點搭進去,和聖宮比起來,東宮也不賴……”

景環露出一個無奈又慍怒的表情。

“……孤剛剛已經忍過一輪了,這回是你自找的。”

“啊?”

景環將陳瀾彧的下巴一掐一擡,傾身狠狠地親了上去。

這個吻並不深入,夜風帶走了衣著單薄的景環的體溫,他的唇是涼的,但他的話卻滾燙。

陳瀾彧只覺呼吸間都是景環的氣息。

吻畢,他竟叼著小掌櫃無辜的下唇不松開,咬牙切齒道,“陳瀾彧,你可真會說話啊,那他親過你嗎?和我比如何?分出高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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