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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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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種

它是清潔工系統。

它能夠選中劇情中的某一件物品,認定它為“怨念物品”,並將該物品從劇情中回收。

這是它的工作,也是它的能力權限。

……

啟堯叔,你為什麽不反駁他?

“談條件?這麽急著談條件啊顧啟堯,急什麽,護短?放心,媒體不會這麽快就發出去的,咱們聊得順利,剛剛那些新聞就一條也不會發,顧僉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真是親爹不急,養父……哦,情夫急。”

萬總和許宏對視一眼,洩出一聲惡意的笑,“別,許總,情夫不好聽,人家兩個是真心的,你看你兒子都氣成什麽樣了,嘶……看給我打的。”

“所以我才說顧啟堯手段了得。”

李總的眉心跳了跳,氣得深吸了一口氣。

兩個下賤東西。

他有一肚子火想發,但他必須保持冷靜,畢竟他拽著的這位炮仗少爺一點就會爆,已經在理智的邊緣了。

顧僉胳膊上的肌肉繃得死緊,氣得磨牙聲都清晰可聞,李總幹脆松開了他的手,轉而一把錮住這孩子的腰。

顧啟堯!為什麽任由他們曲解我對你的維護!

顧僉趕到啟宸的時候,是徐大海給顧僉開的門禁,他不清楚顧僉的來意,畢竟裏頭坐著的是他的親爹,而顧僉也不知道徐大海站誰的場。

倆人是什麽時候達成一致,知道彼此都站在顧啟堯這邊的呢?

是從顧僉一進會議室,一句廢話沒說,上去就給了萬總一拳開始的。

隔著會議室的門,顧僉就聽見他們二人在議論顧啟堯,言語惡俗,用詞低劣。

“你兒子長得帥啊,估計他單身這麽多年,忍不住了吧哈哈。”

“還得是萬總註意到了這一茬,不然我一時還真沒什麽對付他的好辦法……”

他們肆意羞辱他,好像拿捏住了顧僉這個軟肋,顧啟堯可以引頸就戮、任人擺布。

“許宏,你以為我會在意媒體說什麽嗎?!誣陷他戀tong或者是亂lun,我去幫他澄清一下不就行了?我不怕媒體拍我!”

徐大海費了老大勁才拉開掐著萬總脖子揍的顧僉,小聲耳語:“這種醜聞的真或假根本就不會有人在意,只要爆出這種詞條,必然影響股價……”

“所以呢?!你什麽意思?”

被顧僉氣得發紅的眼盯得頭皮發麻,徐大海暗罵顧總養出來你這麽個暴脾氣玩意兒也是不容易:

“我是讓你冷靜點!!動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現在我們挺被動的……算了,李總你看著點他,我去給言總打電話再試試。”

於是,半小時後,那個在十幾年前的照片上傻笑的開朗顧啟堯,和現在這個不動聲色、蒼白脆弱的顧啟堯,在顧僉的眼前重合了。

顧僉總是不能甩開了膀子護在他面前,以前是對那些無奈陰謀一無所知,現在是對這種下流手段一籌莫展。

他做不到讓顧啟堯安心,他永遠只能讓顧啟堯給自己收拾爛攤子。

所以顧啟堯才會告訴自己做事要留一線,要給自己留退路。

是因為顧啟堯自己曾經犯過這個錯,他把許宏逼到了窮巷深處,間接性害顧僉沒了家,間接性造成了今天這個局面。

“啟堯叔,你會覺得是我耽誤了你的人生嗎?”

我真有臉問。

不用覺得。

我就是耽誤他了。

可明明是我耽誤了他,他卻覺得是他欠我的,他委屈地贖罪,不安,害怕,付出,最後連愛都愛得擡不起頭。

李總的手背上兀然落了一滴水,他擡眼一看,竟是顧僉的眼淚。

顧僉就那麽用淚眼靜靜地看著顧啟堯,抿著嘴一聲不吭。

顧啟堯沒有接下那些侮辱的話,盡管他聽見那個“情夫”的時候嘴唇無助地抖了兩下,在下屬和養子面前被許宏這樣諷刺冒犯,他卻不敢真的把往事拿出來掰扯。

情夫還是愛人,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

“……你不用激我,就算是這種所謂的醜聞,現在的啟和也不是輕易就能被你一個萬聲和許宏就能撼動的存在,你想要錢,還是安身之所?都是小問題。”

顧啟堯臉色淡然,他餘光已經看到了顧僉滿臉的眼淚,語氣更是堅定,“如果你覺得捕風捉影的小八卦就能把我們怎麽樣,你也太瞧不起現在的我了,許宏。”

許宏卻像是聽到了什麽新奇的話,“顧啟堯,我沒覺得這個小八卦能把啟和怎麽樣啊,醜聞會影響股價,這是股東會擔心的事,對於你能輕松解決這些花邊小新聞這一點,我也絲毫不懷疑,我壓根沒指望這小小萬聲的媒體朋友就能掀翻你啟和的大船。”

萬總臉色一僵,這兩人言語間流露出對他的輕蔑,好像今天他沒有幫上什麽大忙似的。

這可是醜聞啊!不算他的大功勞嗎?

他也有些搞不清許宏在出什麽牌了。

“那你既然知道,折騰這麽一出又是為了什麽,是想證明你翻案扳倒我的決心嗎?”顧啟堯冷冷斜了一眼萬總,“呵,跳梁小醜。”

許宏踢開身前的椅子,緩步走了過來,“小堯啊,我當年進去得太早,好多事都還沒來得及教你呢,翻案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牢都蹲過了,而且你仿簽做偽證這種手段,真拆穿了又能怎麽樣,我費時費力,也得不到好處。”

許宏站定在顧啟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顧啟堯絲毫不懼地揚起下巴冷眼以待,可他又從顧啟堯身前走開,渾濁的眼一格、一格地,轉向了顧僉。

顧啟堯立馬動了動身子,緊張地繃緊了心臟。

“小堯,我現在教你談判的最後一招,利益是最普遍的手段,威脅是最低級的,那什麽手段是殺手鐧呢?……答案是,攻心。”

聽上去很中二,但是這種陽謀的確最高級,也最難把握。這種能直戳對手心窩子的手段,用不好就是貽笑大方,但用好了,能叫對手自願拱手讓出利益、退出戰場。

這才叫贏得漂亮。

顧啟堯還差得遠。

於是許宏做出了示範:

“顧啟堯,你只是在學校裏親了他一口,有心人就能打聽到,你只是喜歡他,有心人就能看得出,稍加利用,就會變成外面的鬧劇。今天,這群媒體是在你的公司門口喊你是同性戀,明天,他們就會出現在顧僉的學校,顧僉以後的公司,顧僉每天的微信裏。是,啟和是沒法輕易被掀翻,股價波動也是常態……”

顧僉瞇著淚眼,警惕戒備地盯著他,許宏兩步站定在顧僉面前,說的話像淬了毒,明明是盯著自己的親生兒子,說的話卻像是指向敵人的利器。

“但這個二十出頭的孩子,能受得住幾輪這樣的傷害呢?”

顧啟堯只覺得自己的心重重地墜了下去,腳下本來就軟綿綿的,踩不著堅實的地面,現在更是感覺落入深淵一般。

他驚恐卻無力阻止地,聽許宏繼續所謂攻心的威脅:“他語文很好,萬總家女兒都羨慕他的才華,我聽說了……是想當編劇嗎?可什麽電視劇會邀請一個瓜比人出名的小編劇啊?”

許宏轉過身,看向顧啟堯,咧嘴露出久在獄中發黃歪斜的一排牙齒,“顧啟堯,因為你,搭進去他的一輩子,讓我考驗一下你們的愛情吧,你覺得他會不會恨你呢?”

顧啟堯緊鎖著眉頭,連呼吸都停了,他直接脫口喊破了音:“許…咳咳,許宏!他是你親生兒子!!”

“對啊!但你比我疼他啊,而我比你重視啟和,所以你把啟和讓出來,我放過他,股價也安穩,醜聞也沒了,股東高興,他也沒事,皆大歡喜。”

顧僉狠狠推開了李總的胳膊,幾乎是立刻沖到顧啟堯身邊,沖他急切地說:“別聽他的!啟堯叔!我不怕那些!”

可令他恐懼的是,場上所有人,身後的李總、面前的顧啟堯,他們都莫名沈默了。

許宏毫不意外,成年人利弊優先,所以利益常被用作交易籌碼。

但若是沾了比利弊更重的愛恨,那就用愛恨當籌碼唄,底層邏輯是一樣的。

他誘騙一般,繼續對臉色蒼白的顧啟堯道:“很合理吧小堯,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和顧僉還在一張戶口本上呢,如果我死了,啟和不還是顧僉的嗎?他什麽都沒有失去,他沒有失去你,他還得到了啟和。”

顧啟堯的身子晃了晃,顧僉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他,發現掌心下的纖瘦身體、全身都燒得滾燙。

視線中,是顧僉擔憂至極的眼神,耳邊,是許宏誠懇哄勸的低語。

“你發燒了顧啟堯,”

“你愛他嗎?你愛他為什麽不做出對他最有利的決定呢?”

“好燙,你燒得很厲害……”

“你真的愛他嗎?那我換句話,他相信你愛他嗎?”

他相信你愛他嗎?

這個時候,顧啟堯該誇許宏的確手段了得,對人心的揣摩登峰造極嗎?

這句話,的確死死戳中了顧啟堯的死穴,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迎上了顧僉的目光,眼神中帶著哀傷的質詢。

昨晚顧僉的質疑還猶在耳邊,那句質疑配合著顧僉現在的擔心,讓顧啟堯都替顧僉委屈。

書房密碼給你了,那你已經知道真相了吧?

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感情確實是不純粹的。

你想要跟我要純愛嗎?可我手裏空空如也,拼拼湊湊的,沒有一顆純粹的真心。

所以,許宏說得好像是真的有點道理……是我燒糊塗了嗎?那我拒絕許宏的提議,會不會讓顧僉更質疑呢?畢竟本就不純粹的愛,又經得起什麽考驗呢?

顧啟堯忘記了自己已經驚楞到許久沒有眨眼,當生理性的眼眶酸澀逼著自己眨動眼皮時,酸重的淚已經掉了下來。

發燒的時候,哭出來的淚劃過臉上都是涼的。

而顧僉心疼的淚早就收回去了,他現在只覺得憤怒。

這是第二次他面對著許宏,擋在顧啟堯的身前。

他的憤怒淬了火油一般熊熊地在心底燒著,顧僉沒有上次保護心上人急於表現的熱切,憤怒的餘燼是恨,這是一種有攻擊性的情緒,這種冰冷的攻擊情緒之下,顧僉幾乎都要冷靜了。

這一次的顧啟堯沒有半分游刃有餘,他的動搖,明眼人都看得出。

昨晚的事,顧僉和顧啟堯還沒有講清楚,他得知的一切真相都還沒來得及消化,他和顧啟堯之間需要時間,才能站在一起,整理好心緒繼續走下去。

可許宏沒有給他們緩沖的機會,這一切發生得像極了冥冥中的安排,太猝不及防了,猝不及防到顧僉只能生氣,無名火對著命運和大boss許宏發,因為它們在顧啟堯的防線最搖搖欲墜的時候,利用顧僉的懷疑狠狠推了一把,於是顧啟堯狼狽地摔在地上,不敢相信顧僉遞來的、扶起他的手。

好像重新牽上他的手,就等於把顧僉推進深淵裏。

所以,顧啟堯不也聽進去了嗎?許宏的話。

於是,顧僉想。

如果我出國上學就好了

如果他沒有答應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我一直都像“5271”在文中寫的那樣就好了。

我為什麽會變呢,為什麽我得到顧啟堯的愛之後,我就變了呢?

我從前明明一直想的都是,我是愛顧啟堯愛到寧願把花莖插進心臟的夜鶯,我用鮮血啼唱愛他的悲鳴,我給他獻上血色薔薇,只要他收下,我就不去打探他的所有秘密。

可我後來送給他的是白玫瑰,我愛他愛得那麽骯臟,還送上了自詡聖潔的白玫瑰,要求他回報我同等高潔的愛。

是我錯了,顧啟堯。

我應該折斷翅膀,血淋淋地獻上自由和忠誠,這樣他就能安心地相信,我其實從來都不在乎我能不能飛,我們之間生來是沒有紅線的,只有命運的蛛網,想要得到緣分的紅線,得用血把蛛網染紅才行。

誰的血呢?

誰阻攔我們,就用誰的血。

反正我本來就是個背對著真相,不去聽江水聲,只為了等你從橋頭走向我的惡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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