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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我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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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我辭職

墓園的風裹著濕意,卷得黑傘邊緣簌簌發響。

顧筱筱站在墓碑前,一身潔白的婚紗在素黑的人群裏格外刺目——

這是她在勞倫莫裏手機裏看到的婚紗,連夜買下,本該穿在教堂的紅毯上,如今卻襯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愈發清瘦。

他們沒來得及辦一場婚禮。

開始,就是結束。

照片裏的勞倫莫裏還帶著笑,眉眼彎得像他曾給她描述過的瑞士山月。

顧筱筱擡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石面,指腹蹭過照片裏他的眉眼,眼淚終於砸了下來,砸在婚紗的蕾絲裙擺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莫裏。”她聲音發顫,卻努力勾著嘴角,像他生前總逗她笑時那樣,“你說過等忙完這陣,就帶我去看瑞士的雪,說那裏的雪能埋到膝蓋,踩上去像踩碎了星星。”

她吸了吸鼻子,淚水卻流得更急,

“現在你走了,沒關系,這輩子,我替你去看。我會把每一片雪花都拍下來,存進相冊裏,等下輩子……下輩子我就在阿爾卑斯山下的小木屋等你,你可別認錯路。”

風把她的話揉碎了送出去,墓碑靜立,再無回應。她緩緩蹲下身,額頭抵著墓碑,肩膀無聲地抖。

不遠處,勞倫珍珠攥著帕子,眼圈紅得厲害,目光落在顧筱筱身上時,滿是疼惜。

她側頭看向身邊的陸依然,聲音壓得很低:

“依然,你看筱筱這樣……我真怕她熬不過來。”

在愛上一個人時,愛人已經死了,這是莫大的悲劇。

陸依然望著顧筱筱的背影,婚紗的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揚起,像一只折了翼的白鳥。

她輕輕拍了拍勞倫珍珠的手背,聲音沈穩卻溫和:“放心,她不會的。”

“筱筱不是會困在過去的人,”陸依然頓了頓,目光裏映著遠處的雲影,“莫裏在走之前,肯定最想看到她好好活。”

“她穿著這身婚紗來,不是來告別,是來應諾的——應諾要帶著他的份,把日子過下去。”

“她會替莫裏,看遍他沒來得及看的風景,也會替他,把每一天都活成熱熱鬧鬧的樣子。”

正說著,顧筱筱慢慢站起身,轉過身時,雖然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裏的空茫淡了些。

她朝勞倫珍珠和陸依然輕輕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裏,藏著一股安靜的韌勁。

離開墓園時,天陰得更沈了。

顧家的車停在路邊,顧震禹和安然坐在後座,臉色都不太好看。

顧筱筱剛拉開車門,還沒坐穩,安然就冷著聲音開了口:

“行啊顧筱筱,翅膀硬了?”

“想走就走,想回就回,你當我們是空氣?”

顧筱筱捏著婚紗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顧震禹跟著哼了一聲,語氣更沖:“真是白養你了!家裏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一聲不吭就往部隊鉆,現在勞倫莫裏沒了,你倒想起回部隊了?我看你就是個白眼狼!”

“爸!”

一聲輕斥打斷了顧震禹的話。

顧筱雨坐在副駕駛,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眼神卻清明:

“爸,媽,你們這話就不對了。”

安然瞪她:“我們說筱筱,你在這插什麽嘴?”

“筱筱是我妹妹,我替她說一句公道也應該。”

顧筱雨語氣平靜,“她回部隊,本來就是應該,別忘了,這是你們當初答應的。”

“而且,你們不一直都不在意女兒如何麽?”

“與其這個時候管女兒,不如想想,自己有沒有什麽事,還沒擦完屁股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顧震禹和安然:

“再說了,她為什麽不跟你們說?你們有沒有好好問過?這些年,你們對她,是關心多一點,還是對顧氏的股份、對她嫁得好不好關心多一點?”

“現在她自己做了決定,你們不想著問問她累不累,反倒先罵她白眼狼——”顧筱雨輕輕笑了笑,“或許該反思的,不是筱筱。”

顧震禹被堵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你——”

“好了。”顧筱筱輕輕拉了拉顧筱雨的衣角,“姐,別說了。”

顧筱雨拍了拍她的手,沒再看顧震禹和安然,推開車門下了車。

不遠處,顧辭修和陸依然正站在車邊等他們,見顧筱雨過來,陸依然朝她笑了笑:

“都安頓好了?”

“嗯。”

顧筱雨走到他們面前,臉上的淡笑柔和了些,“對了,大哥,嫂子,”她看向兩人,語氣輕快了些,

“有件事想跟你們說——顧氏現在的業務基本都穩定了,之前積壓的項目也都收尾了,沒那麽多雜事了。”

顧辭修挑眉:

“你想做什麽?”

“我正想著,找個靠譜的人培養成交接人,”

顧筱雨眼裏閃著光,像藏了星星。

“等交接完了,我就辭職。”

“這些年總圍著公司轉,都沒好好看過外面的世界,想去南邊看看海,再去北邊爬爬山,也學學筱筱,活得松快些。”

陸依然微怔。

但看著顧筱雨眼底的神色,點了點頭:“挺好的,你要是需要幫忙找交接人,隨時跟我們說。”

顧筱雨說話時,不遠處的白如顯正站在車旁,手裏捏著手機,目光時不時往這邊瞟。

他剛才就聽見了顧筱雨的話——“辭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這幾個字像小石子,在他心裏撞出一圈圈漣漪。

他認識顧筱雨這麽多年,從她紮著馬尾在顧氏樓下等顧震禹,到她穿著西裝在會議室裏條理清晰地談項目,她好像永遠都繃著一根弦,冷靜又利落。

他從沒聽過她這樣說,說要去看海,去爬山,說要“活得松快些”。

心裏頭癢得厲害,他好幾次想擡腳走過去。

想問問她打算先去南邊還是北邊,想問問她有沒有去過海,想跟她說自己去年去爬泰山時,在山頂看到的日出有多好看。

可腳像灌了鉛,要麽是顧筱雨在跟顧辭修說話,要麽是陸依然插了句嘴,他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直到顧筱雨轉身去接電話,白如顯才慢吞吞地挪到自己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心裏空落落的。

車子開出去好遠,他還在走神,紅燈亮了都沒察覺,直到後車按了喇叭,他才猛地回神,踩了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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