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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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顧敘白不知道怎麽避免尷尬。如果一定要這麽做的話，就是等待關系降溫。
有段時間，他盡量回避和蘇翎見面。她一如往常，關心他的健康和心情，然而，他只能退避三舍。
縱使他對感情沒開幾竅，也很明晰地知道，不順手推舟就是拒絕。硬幣只有兩個面，若不是為他的感情而開心，那就是拒絕。
他發現，自己的心態完全變化了。
以前的時候，即使兩個人什麽都不說，如果蘇翎坐上了他順風車回家，他也會覺得開心。
而現在她的一舉一動，只讓他風聲鶴唳。這種感覺讓他很難受，就像掉入一個惡性循環，怎樣都無法掙脫。
這一切起於老爸老媽，莫名其妙地操心他的感情。
給他拉來個相親對象不算完，還要去店裏“宣示主權”，讓他下不來臺。
一向聽話又順從家裏的顧敘白，第一次產生了反叛的念頭。
關鍵是那天開始，他和蘇翎的關系就變得微妙——無論如何，都回不到當初。
那天去相親之前，在父母的重重勸說下，他為了“顯得正式”，特意定制了一套西裝去赴約。
原本以為那女生也是傳統家庭，應該會穿著正經、面色凝重。然而看見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在憋笑。
極力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豈止如此，她上身著一件露肩長袖，僅有一個帶子掛住脖子；下身穿破洞牛仔褲，在繁華的飯店大廳顯得格格不入。
“我有點趕時間，咱們趕緊聊唄。”
他剛從她身邊經過，就聽見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
那個時刻，他想他是生氣的。別人不一定看得上自己，但自己起碼會尊重對方。但出於對女生的禮貌，他還是應了一句，坐下了。
“我叫湯妍，幸會。”
即使她坐著，仔細一看，個子不高。身上幾乎沒肉，比蘇翎顯得更為單薄。
那雙眼睛炯炯有神，看起來十分靈動。而且笑的時候也堪稱可愛，只是嘴上，根本不饒人。
顧敘白也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對面仔細聽完，只是點了點頭。他不知她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好拿來菜單，讓她點菜。
第一頓飯，自然是男生請客。他無心看菜單，只是看著周圍用餐的人。
“哎，給你個任務，幫我看看大家在吃什麽。”
從立起的菜單後面露出了一個頭。湯妍一邊筆耕不輟地在上面寫寫畫畫，一邊給他下達了命令。顧敘白直接反問：
“你怎麽不看？”
“我近視！”
湯妍把菜單放下來，沒好氣地懟了她一句。兩個人這可好，見的第一面就劍拔弩張。顧敘白只好再次將目光看向旁邊，只是這回切換成了餘光。
——誰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旁邊桌在吃什麽！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螞蟻上樹？還有，鴨蛋蒸豆腐……”
“那叫蟹黃豆腐。”
“行，蟹黃豆腐。還有幹鍋、幹鍋……”
“唉，受不了了。你平時都不出門吃飯嗎？”
“……不健康。還有，你為什麽不找服務員來？”
“服務員推薦的不一定好吃。你信我，好幾次我都踩了雷，大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
顧敘白無話可說。但飯還沒吃上，他就確定了一個事情，這兩個人驢頭不對馬嘴，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事實是，他平時的諸多話題和評論，真的與社會完全脫節。他覺得和蘇翎能說到一塊去，純粹是蘇翎情商高、順著他。
所以今天見的這位公主，真的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而且這位公主，還十分能吃。
當天他們兩個人點了四菜一湯。剛上菜的時候，由於是小桌，擺到第三個的時候就有點局促。到第五個的時候，服務員和他都一臉黑線，最後換了個中桌坐了。
他本來以為，這人八成要鋪張浪費。結果，她就在短短的十五分鐘內，風卷殘雲一般掃凈了桌上的大部分菜。
“你是三天沒吃飯嗎？”
可能心裏確實有那麽點火氣，顧敘白說話也沒留情面。結果湯妍順坡下驢：
“你說對了，我為了抗議我老爸相親這事，真三天沒在家吃一頓正常飯。”
等她說完，他在今天的這場相親中第一次笑了出來。早就聽說湯叔叔為人十分執拗，結果在家竟然和女兒鬧成這個樣子，像兩個小孩。
“那為什麽，你又答應出來了呢？”
湯妍抹抹嘴，又叫服務員上一份甜品：
“第一，我屬實快餓死了；第二，他今天早上才告訴我，你是什麽驚天大帥哥。雖然我表示不信，但也懶得和他鬥了，幹脆應付一下算了。”
聽見“帥哥”兩個字，顧敘白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他仍然想知道她的評價，於是問她怎麽看。
“嗯，”湯妍聽了往他這邊湊了湊，幾乎是臉對著臉，“長得確實挺標致的啊，如果是大學那會肯定很受女生歡迎。”
於是他臉紅了。還好店內的燈光也是橙紅色調，得以將他的窘迫遮蓋一下。
她說的意思，大概是“帥”吧？
不過，兩人都沒有進一步的意思。尤其在他聽說，她暫時沒有結婚打算的時候。
“永遠不打算嗎？”他問道。
“不是，”湯妍搖了搖頭，“我是這麽覺得的，人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想法。或許等兩年，或許兩個月，我就改變想法了。誰知道呢。”
話已至此，他也沒好意思提出加個微信。於是這場由父母安排的相親，就這樣落幕了。
並沒有給兩人留下什麽印象。
後來顧敘白想，雖然那次吃飯沒讓兩人產生什麽情愫，其實已經奠定了整個相處的基調。
在他人面前，他總是端著的。越是喜歡的人，就越是端著。
從小就被教育孝悌禮儀的他，對於湯妍這個人既有質疑，卻又有點羨慕。羨慕她能毫無顧忌地表達喜惡，而自己像一個藏在面具後面的怪物，任何行動都要經過大腦才能做出。
和蘇翎在一起的時候，有好幾次，他都在權衡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還有很多次，他試圖逗她笑，而那都是即興的抖機靈，非本性如此。
而在湯妍面前，他總是安靜地坐著，不多話。這個女生，自會把氣氛調動，或者看他的心情調整。
終於有一次，他甚至有點生氣了。怪她太聰明，那察言觀色絕非刻意訓練，而是一種天賦。她調動氣氛的方式，自然而然如風流動，不必他耗費一點力氣。
於是他故意說了幾句冷話，大意是如果她不喜歡和他相處，也不必每日往店裏來。
“不啊，我肯定是喜歡才來啊。”
她楞了一下，卻沒有和他拉遠距離。從那天之後，她仍然日日來，卻很少和他搭話。
慌張的變成他了。他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生自己氣了、自己說話是不是太過分了，於是每次她不點奶茶，也做好一杯放到她面前。
她就笑笑，收斂平日裏的開朗。她就是這樣，人進她進，人退她退。
她不別扭，也不誇張，就做她自己。這一點，他無論怎樣學習，都學不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天，湯妍沒到店裏來。
她上班的地方離這裏有點遠，每天來都要繞道來。所以偶爾有天有事，也很正常。
可是第二天，她仍然沒來。第三天，仍然沒來。
自從加上她的微信，那聊天對話框裏還沒有一句話。他幾次想發消息說話，又忍住了。
第五天的時候，她終於來了。
他冷著臉把一杯奶茶放到桌上。湯妍心想這人發什麽神經？然而嘴上說出來卻甜甜的：
“幹嘛，你想我？”
“……”
顧敘白又無言以對，心想這人自戀的毛病改不了。
可是從那天開始，他便更在意了。她來不來，在他心裏變成了一張日歷，也成了他的心情表。
如果她來了，他心情好像好點；如果她沒來，他總會稍微焦躁，一到晚上就看門口，她來沒來。
他曾經以為，喜歡就看一個人就笑。又或許，喜歡看她笑。
但是大多數時候，他戴著口罩在忙著單子；她坐在窗邊一邊喝奶茶，一邊寫寫畫畫。直到他下班，兩人一起去吃個便飯。
沒人故意維系關系，就好似活動的河流，一切都自然而然。
這在他的人生中，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
兩個人在一起之後，他第一次親她，是在某個牽手回家的晚上。
分別的時候，他快速在她額頭上啄了一下。由於太過緊張，直接親到發根，根本不算在臉上。
然而卻收獲了對方的哈哈大笑。她說他實在太過純情了，純情到有點可愛。或許某天她會考慮，嫁給他也說不定。
“你現在還沒打算嫁給我呢？”
顧敘白假意沈了聲音，然而路燈不合時宜地亮了起來，他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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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敘白不知道怎麽避免尷尬。如果一定要這麽做的話，就是等待關系降溫。
有段時間，他盡量回避和蘇翎見面。她一如往常，關心他的健康和心情，然而，他只能退避三舍。
縱使他對感情沒開幾竅，也很明晰地知道，不順手推舟就是拒絕。硬幣只有兩個面，若不是為他的感情而開心，那就是拒絕。
他發現，自己的心態完全變化了。
以前的時候，即使兩個人什麽都不說，如果蘇翎坐上了他順風車回家，他也會覺得開心。
而現在她的一舉一動，只讓他風聲鶴唳。這種感覺讓他很難受，就像掉入一個惡性循環，怎樣都無法掙脫。
這一切起於老爸老媽，莫名其妙地操心他的感情。
給他拉來個相親對象不算完，還要去店裏“宣示主權”，讓他下不來臺。
一向聽話又順從家裏的顧敘白，第一次產生了反叛的念頭。
關鍵是那天開始，他和蘇翎的關系就變得微妙——無論如何，都回不到當初。
那天去相親之前，在父母的重重勸說下，他為了“顯得正式”，特意定制了一套西裝去赴約。
原本以為那女生也是傳統家庭，應該會穿著正經、面色凝重。然而看見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在憋笑。
極力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豈止如此，她上身著一件露肩長袖，僅有一個帶子掛住脖子；下身穿破洞牛仔褲，在繁華的飯店大廳顯得格格不入。
“我有點趕時間，咱們趕緊聊唄。”
他剛從她身邊經過，就聽見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
那個時刻，他想他是生氣的。別人不一定看得上自己，但自己起碼會尊重對方。但出於對女生的禮貌，他還是應了一句，坐下了。
“我叫湯妍，幸會。”
即使她坐著，仔細一看，個子不高。身上幾乎沒肉，比蘇翎顯得更為單薄。
那雙眼睛炯炯有神，看起來十分靈動。而且笑的時候也堪稱可愛，只是嘴上，根本不饒人。
顧敘白也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對面仔細聽完，只是點了點頭。他不知她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好拿來菜單，讓她點菜。
第一頓飯，自然是男生請客。他無心看菜單，只是看著周圍用餐的人。
“哎，給你個任務，幫我看看大家在吃什麽。”
從立起的菜單後面露出了一個頭。湯妍一邊筆耕不輟地在上面寫寫畫畫，一邊給他下達了命令。顧敘白直接反問：
“你怎麽不看？”
“我近視！”
湯妍把菜單放下來，沒好氣地懟了她一句。兩個人這可好，見的第一面就劍拔弩張。顧敘白只好再次將目光看向旁邊，只是這回切換成了餘光。
——誰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旁邊桌在吃什麽！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螞蟻上樹？還有，鴨蛋蒸豆腐……”
“那叫蟹黃豆腐。”
“行，蟹黃豆腐。還有幹鍋、幹鍋……”
“唉，受不了了。你平時都不出門吃飯嗎？”
“……不健康。還有，你為什麽不找服務員來？”
“服務員推薦的不一定好吃。你信我，好幾次我都踩了雷，大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
顧敘白無話可說。但飯還沒吃上，他就確定了一個事情，這兩個人驢頭不對馬嘴，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事實是，他平時的諸多話題和評論，真的與社會完全脫節。他覺得和蘇翎能說到一塊去，純粹是蘇翎情商高、順著他。
所以今天見的這位公主，真的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而且這位公主，還十分能吃。
當天他們兩個人點了四菜一湯。剛上菜的時候，由於是小桌，擺到第三個的時候就有點局促。到第五個的時候，服務員和他都一臉黑線，最後換了個中桌坐了。
他本來以為，這人八成要鋪張浪費。結果，她就在短短的十五分鐘內，風卷殘雲一般掃凈了桌上的大部分菜。
“你是三天沒吃飯嗎？”
可能心裏確實有那麽點火氣，顧敘白說話也沒留情面。結果湯妍順坡下驢：
“你說對了，我為了抗議我老爸相親這事，真三天沒在家吃一頓正常飯。”
等她說完，他在今天的這場相親中第一次笑了出來。早就聽說湯叔叔為人十分執拗，結果在家竟然和女兒鬧成這個樣子，像兩個小孩。
“那為什麽，你又答應出來了呢？”
湯妍抹抹嘴，又叫服務員上一份甜品：
“第一，我屬實快餓死了；第二，他今天早上才告訴我，你是什麽驚天大帥哥。雖然我表示不信，但也懶得和他鬥了，幹脆應付一下算了。”
聽見“帥哥”兩個字，顧敘白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他仍然想知道她的評價，於是問她怎麽看。
“嗯，”湯妍聽了往他這邊湊了湊，幾乎是臉對著臉，“長得確實挺標致的啊，如果是大學那會肯定很受女生歡迎。”
於是他臉紅了。還好店內的燈光也是橙紅色調，得以將他的窘迫遮蓋一下。
她說的意思，大概是“帥”吧？
不過，兩人都沒有進一步的意思。尤其在他聽說，她暫時沒有結婚打算的時候。
“永遠不打算嗎？”他問道。
“不是，”湯妍搖了搖頭，“我是這麽覺得的，人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想法。或許等兩年，或許兩個月，我就改變想法了。誰知道呢。”
話已至此，他也沒好意思提出加個微信。於是這場由父母安排的相親，就這樣落幕了。
並沒有給兩人留下什麽印象。
後來顧敘白想，雖然那次吃飯沒讓兩人產生什麽情愫，其實已經奠定了整個相處的基調。
在他人面前，他總是端著的。越是喜歡的人，就越是端著。
從小就被教育孝悌禮儀的他，對於湯妍這個人既有質疑，卻又有點羨慕。羨慕她能毫無顧忌地表達喜惡，而自己像一個藏在面具後面的怪物，任何行動都要經過大腦才能做出。
和蘇翎在一起的時候，有好幾次，他都在權衡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還有很多次，他試圖逗她笑，而那都是即興的抖機靈，非本性如此。
而在湯妍面前，他總是安靜地坐著，不多話。這個女生，自會把氣氛調動，或者看他的心情調整。
終於有一次，他甚至有點生氣了。怪她太聰明，那察言觀色絕非刻意訓練，而是一種天賦。她調動氣氛的方式，自然而然如風流動，不必他耗費一點力氣。
於是他故意說了幾句冷話，大意是如果她不喜歡和他相處，也不必每日往店裏來。
“不啊，我肯定是喜歡才來啊。”
她楞了一下，卻沒有和他拉遠距離。從那天之後，她仍然日日來，卻很少和他搭話。
慌張的變成他了。他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生自己氣了、自己說話是不是太過分了，於是每次她不點奶茶，也做好一杯放到她面前。
她就笑笑，收斂平日裏的開朗。她就是這樣，人進她進，人退她退。
她不別扭，也不誇張，就做她自己。這一點，他無論怎樣學習，都學不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天，湯妍沒到店裏來。
她上班的地方離這裏有點遠，每天來都要繞道來。所以偶爾有天有事，也很正常。
可是第二天，她仍然沒來。第三天，仍然沒來。
自從加上她的微信，那聊天對話框裏還沒有一句話。他幾次想發消息說話，又忍住了。
第五天的時候，她終於來了。
他冷著臉把一杯奶茶放到桌上。湯妍心想這人發什麽神經？然而嘴上說出來卻甜甜的：
“幹嘛，你想我？”
“……”
顧敘白又無言以對，心想這人自戀的毛病改不了。
可是從那天開始，他便更在意了。她來不來，在他心裏變成了一張日歷，也成了他的心情表。
如果她來了，他心情好像好點；如果她沒來，他總會稍微焦躁，一到晚上就看門口，她來沒來。
他曾經以為，喜歡就看一個人就笑。又或許，喜歡看她笑。
但是大多數時候，他戴著口罩在忙著單子；她坐在窗邊一邊喝奶茶，一邊寫寫畫畫。直到他下班，兩人一起去吃個便飯。
沒人故意維系關系，就好似活動的河流，一切都自然而然。
這在他的人生中，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
兩個人在一起之後，他第一次親她，是在某個牽手回家的晚上。
分別的時候，他快速在她額頭上啄了一下。由於太過緊張，直接親到發根，根本不算在臉上。
然而卻收獲了對方的哈哈大笑。她說他實在太過純情了，純情到有點可愛。或許某天她會考慮，嫁給他也說不定。
“你現在還沒打算嫁給我呢？”
顧敘白假意沈了聲音，然而路燈不合時宜地亮了起來，他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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