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盡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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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數藏

本來要進門的宋馳在看到裏面有兩人的時候,動作戛然而止。

而裏面的兩個人擡頭看到他時,立馬一個直起了腰,一個收回了手。

拜托,他們又不是不能被人看到。不是,他們又不是在做什麽。不是,他們就算真做什麽,和他有什麽關系?

蘇翎的心態從狂跳變作羞愧變作惱怒。她也不知道這短短十幾秒是如何切換這些的,總之,她沒想到他會來。

顧敘白卻是先反應過來的人。又或者說,他覺得其他兩個人在等他反應。

“我先回店裏,有事喊我。”

他收好掃帚拿起外套,推開了玻璃門。門口的通道很狹窄,但在那擦肩的一瞬間,他仍然故意去看男人的臉。她喜歡,不代表就安全。

宋馳的表情也沒有比他好幾分。他這兩天胡子沒刮正好顯得有點陰郁,那電光石火的一瞬,眼神更是鋒利如刀,刀刀割人。

唯一的救命稻草跑了。蘇翎恨自己剛才怎麽沒喊顧敘白留下,現在覺得自己像風中飄搖的草,還被生生逼在了逼仄的空間裏。

現在她想躲,也是沒處躲。

宋馳目送顧敘白出去,便進了裏屋。今天他除了胡子未刮,頭發也很淩亂,一掃往日那種精英作風。

他的目光先定在了她的手上。她尷尬地將手往後一別,說:“坐吧”。

於是一種古怪的氣氛在室內蔓延。大半夜的,兩個人在桌子兩頭喝起了茶,卻都有些演戲的成分。

兩個人端起茶杯來都是淺抿一口,沒有繼續喝下去的意思。話題也有一搭沒一搭,根本沒個重點。

“那什麽,最近有點忙,就沒過來。”

“嗯,知道。”

“你也不給我發消息,店裏太忙了?”

“對。”

這種真心話的博弈進行了幾個來回,其中半真半假的兩人心知肚明。一個每天要把群聊消息翻爛,一個每天看店內的單子有沒有送去Link Design的。

成年人的關系不經摔,不可能像小孩子那樣,今天吵架明天就和好。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摻雜一種名為“尊嚴”的東西,這東西說貴也貴,說不重要也不重要。

如果能獲得最珍貴的愛,那面子算什麽,是吧。

關鍵是兩人都不清楚在對方那裏有幾分真心,但又希望自己能獲得的真心更多,所以才卡住。

宋馳進來的時候看到門口的活動牌子。他本來就想遠遠看看她,沒想到進了店,又沒想到圍觀了一樁好事。現在他恨不得把牙齒咬碎,是不是只要自己兩天沒來,那薩摩耶就鳩占鵲巢,以為自己行了。

於是閑扯了幾個來回,他終於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題:

“店裏的活動,還有嗎?”

“啊?”蘇翎本來生了點困意,又硬在這熬著,聽了這句話精神了,“你還想喝咖啡嗎?”

“就是……拉花。”

她想起第三條活動,如果抱一下的話就能獲贈拉花。但她的手現在又紅又腫、突突在跳,實在是不想再做一杯特調了。

但眼前的人擺出一副星星眼,不敢正視她卻又偷看她。她聽見心臟在胸腔裏咚咚狂跳。

“抱、抱可以,拉花沒了。”

她快速地回了句,然後就低下頭。他能看見紅暈迅速竄上她的臉,然後是眼眶,然後是耳朵。

宋馳輕輕地笑了一下。他轉過桌子的一頭,伸手就將她環抱在胸前。這一抱感覺好久遠,不知在夢裏見了幾回,卻總像隔著一層霧。

如今抱在懷裏,才覺得踏實了一些。

“你這不是讓我虧了嗎。”



宋馳升職之後並不容易。

於柏松幾乎是覆刻了王騰的模式。他仍然在隊伍中擔任核心位置,然後由李筠桐來輔助。

上層的用人,差不多都懂得掣肘這個道理。硬骨頭他不怕,不好用的人他也能扶正。唯獨像這種隔絕在規矩之外的,最難整。

還沒消停兩天,可以說就在那次團建之後,她仿佛看出了他在眾人面前還是要做做樣子,便一如既往地囂張跋扈。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他們還算維持友好面具,這次之後兩個人的相處徹底淪為演戲,不過是看誰比誰更狠。

好在上層還知道他們集訓不易,工作沒多少的時候,他總盯著咖啡店發呆。

從他的窗前看過去,那小店隱入樓下一圈商業鋪子之中,無甚特別。但仔細看起來,就會發現它的選址格外講究——正好是正中間,而且配色也比較出挑,一掃統一的灰黑色調,讓人還沒走進便感受到壓力的舒緩。

就像在她身邊一樣,他總能很快入睡。

年底唯一的大事就是寫年終總結,以及給所有下屬打分。關於評分,前幾天於柏松就給他打了個招呼,讓他自己“掂量掂量”。

網上帖子有的時候調侃某個省市,和領導說話就像和皇帝匯報,在公司就如同上朝。誰想這種事情就切實地發生在他身上,每分每秒都提醒著他的位置。

那天李筠桐的方案設計一交上來,就讓他皺起了眉。現在她幾乎已經停止進步,每次使用的風格都比較老舊。

如果再細看她的年終匯報,甚至一年中的大部分設計都不來源於她的原創,覆刻的都是蘇翎以前的高分設計。

尤其是這一版新方案,覆刻得格外明顯。

他不清楚她是故意如此還是純粹偷懶,但於他而言,打低分意味著極高風險。意味著在Link Design他要徹底撕破臉,表示對這個下屬的不滿。

於是他想了一個折中方法。他立馬把李筠桐叫進辦公室,要求重做新方案。

“我這做的沒毛病呀,我和幾個同事都互查過,他們都說能通過的。”

她微微皺起眉來反問他。雖然仍然帶著那種質疑的語氣,好在這段時間,她有點怕他。

宋馳沒看她,只把方案推到桌沿上:

“能通過不代表優秀。你看看你年終匯報的這些東西,是你自己的設計嗎?”

“喲,那還不是你給通過的嘛,”她一邊玩頭發一邊翻白眼,“現在來興師問罪,是不是有點晚了?”

他看向外面的目光一滯。以前確實有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成分在,然而那時還沒有現在縱觀起來這樣明顯。這公司沒人認識蘇翎,就算他指責此人抄襲,也沒人能給到他支持,反而會說業內常說的那句話——

風格一共就那麽幾種,還不是你抄抄我我抄抄你。

然而一旦涉及到利益問題,他便不想給她好臉色。這些年習慣性的逢場作戲,終於讓他生出了一點疼痛。而當他試圖反擊時,才發現於某些厚臉皮的人來說,沒用。

李筠桐看他拿她沒轍,又坐回沙發上。回來之後她立馬換了個發色,現在變作翠綠色了。

從沙發那頭幽幽傳來一句:

“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不過咱倆做個交易,你呢,放下你那清高的身段,和我談兩天;我呢,自然不煩你也不煩她,更不會翻出她的設計來用。”

宋馳微微抿了一下唇。此人把錢色交易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就好像在談論天氣一般。他反問的語氣不帶情緒:

“也就是說,你承認自己借鑒了別人的設計。”

女人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方案看了一眼。她對蘇翎的設計可謂爛熟於心,因為有段時間,她甚至掀起了業內這種風格的風潮,以至於所有人都亦步亦趨跟上。她雖不屑,但並不傻。

“怎麽了。因為這個,你要給我年終評個C?你可知道,我是參加了集訓的。”

他繼續轉筆,臉色不改:

“我只告訴你,新方案不重做,至少在我這裏,你肯定要拿C。”

“你!”

李筠桐確實沒想到他有這膽量。一直以來在工作上,他演也演個好好先生的脾氣。尤其是自己家裏和業內的關系,連於柏松也不曾說過什麽。

如果拿C,不僅意味著自己在組內成績墊底,年終獎也要一並打了水漂。

他每次在感情的事上寸步不讓,好像他那身子有多金貴一樣。除了工作更讓她心煩的是,她和眼前這個男人陷入了一種僵持的拉扯,而她無論如何都拽不動繩子。

那天去找蘇翎,那屋子的氛圍自己都沒想到。一向不擅長溫柔風的宋馳,如此上心地幫她完成了設計,而自己還傻傻地為他人做了嫁衣。

李筠桐看著男人的側臉,那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外面。那店燈光溫暖,辦公室裏卻清冷似冰,兩相對比,她只覺得自己可憐。

“我就不改,你愛打啥打啥吧。”

女人將辦公室門甩上,宋馳頓了頓,將手機的錄音關上。

他並不知道自己做這些有什麽用。但某一天,或許他能用其扳回一局,即使是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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