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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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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局

為什麽,他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

在那個暴雨夜之後的幾天,幾乎在每一個獨處時刻,他都會問:

“你應該是喜歡我的吧”、“你不會是想當組長吧”……種種令她頭疼的問題。

她自認為成年人之間應該有些默契,不要過多追問感情的本質。有些事情就算被說出來,也不見得是真,因為演戲是那麽容易,而真心最難辨。

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是真的不夠喜歡。

“我確實不知道他喜歡你什麽。在前司的時候,你好像對我們都很不屑;他莫名其妙地追著你來,也沒見你有什麽表示。上個月他為了做你的方案,每天都在公司加班,所以才有你現在的vip區域。

“我每天都在看著他。無論他快樂還是痛苦,無論是受提拔還是被打壓,我都看著他。所以關於他的一切,我全盤接受。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他喜歡你什麽?”

李筠桐說完話後,卻紅了眼眶。共事了幾年,蘇翎從沒見她哭過。不如說她一直是那個張揚跋扈的樣子,只一味的想把他人踩在腳下。

而面對感情,卻也無計可施。那一瞬間,蘇翎生出了一點同情。

他為了在事業上紮根種下了苦果,而自己也不過是在重覆的糾纏中反受其亂罷了。

那一瞬間,她突然好累。看著眼前倔強又不服輸的人,她問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說了這麽多,就是想告訴我,你更配得上他是嗎?”

“不。我是想告訴你,如果你不喜歡他,就放過他。”



這個世界上非黑即白的東西,哪有那麽多。

有些時候一杯卡布奇諾的奶放多了,顧敘白會笑她,簡直做成了奶茶。

她承認自己會混淆感情的邊界。不如說,她也怕承諾。怕承諾、怕挑明、怕關系被破壞。一旦破壞,就無法恢覆如初。

她還怕搶。一旦關系裏摻和進了第三個人,就覺得分外麻煩。仿佛有第三雙眼睛介入了自己的因果,從此之後無論自己如何面對對方,都會被盯上。

就好像現在的情況一樣。

一直到打烊之後很久,蘇翎還在店裏坐著。她在等人。

下午時候,宋馳或許是忙過了一陣,或許是看到群裏的照片,給她發了消息。於是她說,晚上來店裏。

可是這次,她也不清楚自己想說什麽。

冬天的銷售額有所下滑,看著這個月的財務報表,本就有些冷的心,更沈下去半截。



七點十七分,有人來了。

冬天夜露濃重,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帶起一陣冰冷的水汽。

蘇翎不得不承認,他衣品一向很好。或許是受英國穿搭影響,他總能在保暖和好看中間找到平衡,即使在天寒地凍的日子也能穿得清爽幹凈。

但臉頰兩側和鼻尖卻泛了紅,那是快跑過來的結果。

她本來站在桌子後面,男人卻不由分說地伸出胳膊抱她。兩個人維持著別扭的姿勢整整一分鐘,直到他的氣息逐漸平穩下來。

宋馳這兩天幾乎忙昏頭了。自從回來,公司一刻不停地安排了架構調整,他勉強算是升職了。各種面子事項接踵而至,但每次聯系她,兩個人都好像對不上時差一樣。

他自然不會知道,蘇翎心裏也曾刮了狂風暴雨,只是一時偃旗息鼓罷了。

“來吧,看看設計師的最終成品。”

想讓他看看裝修的結果,這是她能找到的見他最大的理由。

宋馳穿過一道經過裝飾的玻璃門,略微彎腰就進入了那個房間。一開始此處布滿灰塵,後來又只剩老舊家具,但經過這段時間的裝修,竟然顯得別有洞天。

雖然設計的過程確實費了一番功夫,但他也不得不誇她確有巧思。一些恰到好處的遮擋掩蓋了房間的短板,使它整個顯得寬敞大氣,又不失溫暖協調。

聽著他的誇讚,她便露出虎牙來一笑。這一笑他才發現,她也瘦了不少,估計在醫院吃了不少苦。

蘇翎就是這樣,在工作上不曾多向自己要求什麽。就算他離開那麽久,她也不聲不響,只默默地自己承擔一切。

正因為如此,他總覺得虧欠她。

集訓的這段時間即使發生了那麽多,得空他也會想兩個人的事情。尤其是他知道李筠桐給她發過照片之後,那天的辦公室裏,差點又掀起一場風雨。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覺得該單幹。

將這些浮名蓄利拋在背後,那樣的自己應該會更純粹一些,也不必因為任何人而委屈到自己愛的人。

想到這些,他去握她的手。明明室內暖氣充足,那細瘦的手卻沒太有溫度。

他一邊摁她的骨節一邊靠近。她的頭發上有松針的味道,一如集訓前他喝的那杯。這種熟悉讓他有種難頂的心癢,恨不得現在把她打包帶回去吃幹抹凈。

一年前的晚上是她勾引的他,他也順手推舟推進下去。雖然他還等得了,不過他得讓她知道,自己也是男人啊。

或許,之前的問題,她也想好了答案……

然而,他的唇剛剛貼上去,蘇翎就往後躲了躲。

兩個人瞬時都僵住了。室內過高的溫度讓兩人臉上都竄出一層水汽,又不自覺地離遠了幾毫米。

蘇翎並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意識的。說實話,和男人親個嘴,沒什麽大不了。

對面的氣息帶著一種冬天的清冽,也帶著一種深沈的情感。但正是因為情感,她才躲。

無數次的陰差陽錯讓他們之間有如橫亙了一條河流,結著一層厚厚的冰。

“你是不是還在想照片的事?” 他慢慢直起身來,手卻沒有放開,“我正想和你說,那照片是真的,但事不是。那天晚上,我陰差陽錯走到李筠桐屋裏去了。”

“然後沒了?”

“沒了。”

“李筠桐不是這麽說的。”

眼前的人已經完全將臉別開,那低垂的睫毛下看不清表情。他的心被完全揪緊——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如果是真的,他們就完了。

“她說什麽了?”

她聽見他急切的反問下帶了顫音。多可笑,他連是真是假也搞不清楚。她的事情永遠不如他的工作重要。在她需要的時候,得不到他的任何支持。

但到底是誰的錯呢,這些事她也不能怪他。

她只是他的暧昧對象,不是他的女朋友。如果做了女朋友,那她該多慘啊。

蘇翎感覺喉嚨很緊,跟上來的是湧上來的水汽。但是,她已經哭了太多次了。這一段時間,她好像沒眼淚可以流了。

“你放心吧,你們之間什麽也沒有。”

這一聲終於讓他的心落了地。過了幾秒,她聽見他明顯的一聲舒氣,這個結果仿佛也困擾了他很久。然而她都覺得無所謂。

蘇翎掙開他的手。她覺得自己逐漸變成了名利場的一部分,變成了別人play的一環。在過去的一年,雖然自己不曾大富大貴,但最珍貴的就是,她收獲了穩定的情緒。

而現在,她沒有在家裏泡個澡然後讀書,反而在這裏和男人扯照片的問題。她覺得自己很蠢。

蘇翎將屋裏的氛圍燈關掉,那冷淡的表情分明就是送客。她不愛說狠話,但在拒絕的時候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氣場,這會讓他有些發怵。

通過外面的燈,他能看見清冷的線條和緊抿的嘴唇,她在生氣。

“我不是有意去的,我倆房間很像,我喝多了……”

“不是這個。”

“我也不是故意不和你說的,我沒想到她會拍那種東西。我想回來之後好好聊聊……”

“我說了不是這個。”

宋馳沒招了。他幾乎急火攻心,但又不敢就那樣去抱她。

他原本以為解釋完照片的事情,就應該沒什麽了。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哄一哄抱一抱指不定就好了。但是情況,遠比自己想的要覆雜。

什麽時候兩個人的節奏錯開了?或許是第一次打電話,或許是那一次視頻,或許是他這兩天應酬多得時差顛倒……他想不明白。明明集訓之前,她還和他說晚安來著。

蘇翎見他不動,已經先一步向外走去。但玻璃門剛拉開一條縫,就被後面的手推了回去。

身後人的氣息暗沈,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壓迫感。他默默地將頭抵在她的發頂,手上力道卻不松,就是不允許她開門。

“你松開。”

蘇翎大力去拽門把手,門紋絲不動。她從前司跑到這裏,他陰魂不散;現在他惹自己不爽,還甩不掉他。

“不。”

她還要再拽,他卻直接將手插入她的指間,用巧勁逼迫她松開。任憑她怎麽掐他,都抵不過男人的力氣。

在她的手終於被移開的瞬間,男人快速將她的身子別過來,用手掐住她的腰,將她環在方寸之間。鼻尖蹭上鼻尖,嘴唇對上嘴唇,卻只是在表面上磨蹭,任憑自己心癢難耐也不多動一分。

缺失的氧氣讓她頭腦發暈,同時也讓她的眼淚加速逼近。下一秒的反問終於帶了一些哭腔:

“我們的事情,為什麽是第三個人來說?”

臉上的雙手一僵,那人的存在始終成為他們繞不過的問題。

“錯了。

“不該瞞著你,不該冷落你,不該在你需要我的時候去該死的集訓。

“不要生氣了。都是我的錯。”

男人的聲音低沈地響起,雙手認真地捧住她的臉。蘇翎的呼吸幾乎被完全阻塞,只能任由他扶住自己才不會往下落去。

“別……”

空氣終於被他掠奪殆盡。她張嘴反駁的瞬間,卻有一小點舌尖滑入口中,一絲香濃的咖啡味道也隨之而來。原來他今天下午點了咖啡,小魚去送的。

又是那一杯,餘溫續。在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小魚也會做特調了。

她徹底失了力,將後背抵在門上。男人的親吻小心翼翼且帶著討好的意味,一時有種晝夜顛倒的錯覺。

如果是以前,這種舉動輕而易舉就可以使她原諒。人家都道歉了、也不是故意的,你還要怎麽樣?她慣會這樣pua自己。

——你真的喜歡他嗎?

——不喜歡他,請放過他。

“嘶!”

他的舌頭嘗到了一點痛覺,在被咬的瞬間松開了交融的唇齒。這下兩人都清醒了些,知道保持社交安全距離。

她不願再沈浸於荷爾蒙的作用,幹脆快刀斬亂麻。再這樣下去又會變得不清不楚,屆時自己將更難理清楚思緒上的問題。

身體的交纏是毒藥,在你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侵入身體,給每一個細胞都做上標記。

宋馳自知理虧,沒再有下一步動作。他只斂了聲站在一邊,像只挨罵的小狗。明明在官場上如此受人愛戴,現在的他卻完全沒有任何精神。

許久之後,兩人推開店門,冬天的夜晚一如往常,將人和心籠罩在冰天雪地之中。

就是因為誰都沒錯,才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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