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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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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冬

“不好好上班,天天盯我的店幹嘛?”

蘇翎把蝦一口塞進嘴裏。此時有點晚了,但為了讓她吃到這一口,兩人跑遍了大半個區才找到。

宋馳家本來就遠,但他楞是不肯回去,非要載她吃了晚飯才行。

“唉,還不是旁邊有個薩摩耶搞得人心惶惶的。最近我奶茶喝得都胖了兩斤。”

嗯,還是那油嘴滑舌的調子。想當年就這種不清不楚的話,讓多少女人迷得五迷三道的,他自己是真不清楚還是裝傻充楞,不好說。

“沒給李筠桐買一杯嗎?”

以前的時候,她在組裏最喜歡點奶茶。蘇翎是咖啡派,和她點不到一起去。當然人家也不自討沒趣,每次點單連問她都不問了,幹脆跳過。

在公司裏,這種無形中的冷暴力,便加速使她們站了不同的隊伍。

她在熱氣蒸騰中看過去。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似笑非笑地說:

“某些人嘴上說著不在乎、都過去了,實際上比誰都在意。你說,你為什麽覺得我喜歡她?”

嗯,那可就難講了。這不僅僅是給了她組長的位置那麽簡單。還因為公司一貫有流言,說他是靠女人上位,人紅是非多嘛。

以及,他對她的表現無底線的縱容。他的工作本來就多,而她粗糙的設計方案總會變成他來收尾,這倒反天罡的現象不用感情該如何解釋呢?

宋馳揉了揉突突的太陽穴。女人的想象力真是豐富,八卦能力也是一絕。他沒想到這些小事被傳得如此甚囂塵上,況且他以為,自己的暗示已經夠明顯,不然怎麽會發生後來的事呢?

“夠明顯”,指他不斷把蘇翎喊到辦公室去布置新任務,把最攻堅的工作交給她,甚至有的時候讓她指導下李筠桐……

蘇翎簡直無法理解此人的腦回路了。

工作委屈點本來沒什麽,但其中要是摻雜了一些個人感情,就會變得覆雜。想來在很多日日夜夜裏,她都獨自咽下了這種委屈,最終匯成了助力辭職的洪流。

“現在也離開Visionary Lab了,有些話我不妨明說,”當他們走出店門的時候,月色皎潔如銀,“李筠桐是個有背景的人,惹她不如躲她。”

蘇翎偏頭看了看他。男人的臉上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那緊繃的下頜線說明著情況的真實。

如果是以前的蘇翎聽到這話,會權當他在說廢話。然而跳出那環境來看便能意識到,他所處的位置必須顧全大局,縱使這裏面也摻雜了自我保全。

但是……

“那也改變不了你當時提出地下戀的事實!”

旁邊的人動作一僵,看來今天得把舊賬全部翻完啊。是個正常公司都不會允許明面上的同事戀情,偏偏他又動了心。

但不給名分的可不是他,把他扔在前司、讓他自己抗的也是她。

倒打一耙。

“好了,我錯了,再也不幹了。”

他語氣軟下來,去牽她的手。快要入冬的天氣已然冷了下來,加上夜晚薄薄的霧氣,濕冷交加地纏在每一個細胞裏。

我還沒答應和你在一塊呢。蘇翎雖然腹誹,卻沒有抽回,正好她的手冷得像冰,被修長有力的手一握,頓時全身上下都暖了起來。

說的是吃了飯就回家,結果兩個人繞著附近的公園一直走。蘇翎不禁在想,如果他們在一個正確的地點相遇,事情應該大有不同。

然而如果不是前司,他們又何談相遇,這又是一種悖論。

“那你,又為什麽喜歡我?”

公園裏人煙稀少,也似乎把秘密融成了月色。曾經她就想問這個問題,只是一直難問出口。因為這種問題像學生會問的,而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女人來說,早已知曉——真心瞬息萬變。

但是此時,她無比想確認這個回答。

宋馳狡黠地笑了下,在小路中央停住腳步。蘇翎個子不高,甚至堪稱嬌小。她穿得也不多,在月光下更顯單薄,那張白皙的臉由於不充足的光照也晦暗不清。但分外明顯的是,在月光的反照下,那一雙鹿一樣的眼睛。

就好像第一次的對視一樣。

“可以親一下嗎?”

他喉頭輕微滾動,聲線低沈迷人,讓人不忍拒絕。

壞人。正經話沒回答,其他的要求卻一套一套的。

蘇翎火氣頓生,甩了手正要往前走,十指相扣的力道卻不松,反將她拽得更近了些。男人的氣息混著初冬的夜風洶湧而來,先低頭撬開她緊閉的唇,又去吮咬她的舌。

她最討厭他裝傻充楞,使壞用牙齒去刺他的舌頭,卻只換得了更親昵的距離。他用一手托住她的後頸,禁止她向後退,接著便攻城略地,直到將飯後的那顆薄荷糖味道全部吮去。

曾經這張臉無數次讓他分心,如今再尋回只有霸道獨占才能讓他稍稍安心。

雖然他無數次告誡自己要穩著來,不要像一年前那樣失了分寸,然而當把她抱在懷裏的時候,他才覺得安穩踏實。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一開始可能是被你的臉勾了魂,後來才發現你獨立又有點傲嬌,反差感很可愛。

“還有就是,這一年找不到你,給你上了太多濾鏡,真的。”

他的聲音悶悶的,摻雜了一種不悅的怨懟。懷裏的人許久沒作聲,半天才露出一雙眼睛來瞄他,結果就是又被他摁住吻了一吻。

蘇翎不甚清楚這個回答是否是自己想要的。真說起來的話,這個回答有點直男,不是單純地在哄她。

然而成年人的愛情,只談一見鐘情又有誰相信。當他打聽到她的下落,隨之跳槽的時候,一切已經有了答案。

畢竟,論跡不論心嘛。

許是剛才呼吸跟不上心跳,當風再次從竹林中吹起來,蘇翎嗓子難受得嗆咳了幾聲。宋馳將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又緊扣住她的指尖,扶著她向車上走去。



回家的那段路本只有十五分鐘,兩人卻都磨嘰得很,扣安全帶都扣了五分鐘,其中心思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成年人如果只把欲望撕開就會很簡單,沒有什麽可掩藏的部分。但假如摻雜著“愛”這種元素的話,就覆雜多了。

“家具看得怎麽樣了?”

車開了五分鐘,宋馳發現旁邊人半天不說話,便偏頭看去。

明明昨天加班累得不行的人是他,今天沒早回家陪她吃飯的也是他,但副駕上的那只小貓現在窩成一團,半瞇著眼馬上就要睡了。

“嗯……你給的方案挺詳細的,挺好買的。”

他將車內空調溫度調高了些,她的頭發已經蹭出一片淩亂。

“有什麽看不懂的,記得問我……”

尾音還未落,車載裏響起了一聲急促的電話鈴,也把蘇翎嚇了一跳。宋馳瞥過去,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他心覺不妙。

他現在的工作環境和前司不太一樣,公私分明、下了班互不搭理最好,這個點打來電話,怕是有什麽急事要講。

但眼前也不是能聊工作的時候,他只好一腳油門進去,打算一會再給他回電話。

“我說大設計師,你適時也放松一下吧。這行業本來猝死率就高,你又這麽玩命地幹活,多少錢能換你的產能啊。”

宋馳心裏倒不是不知道。只是在其位就得謀其政,過高的報酬換來的是需求、反饋,當然還有,帶團隊。

這也是他時常迫不得已的原因。

一直把蘇翎送到單元樓下,兩個人的分別,卻又像極了大學宿舍門口。

“咳。真不上去嗎?”

很奇怪,兩個人雖然以前也曾緊密相貼,但蘇翎感覺,直到今天他們才真正邁出第一步。她或許或者肯定會答應他,但又不自覺地想延長這份感覺。

眼前的人身影被路燈拉長,剪影也映上光暈,清瘦中多了一種溫柔。

“嗯。”

他才不要去。寧願關系溫和進展,也不要場面突然失控。現在他並非在狩獵一個女人,而是追逐一塊珍寶。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那我走了。”

那語氣裏又有一點不情願。宋馳還沒來得及上前,她卻突然轉身環上了他的頸間。

女生毛茸茸的腦袋覆蓋了夜晚的冰冷。她的手緊緊攀附在他的背後,一句“晚安”輕飄飄進了耳朵。

呼吸間他想起了那個雨夜,但他忍住了,只親了親她的額頭便說:

“走吧。”

直到蘇翎徹底消失在樓道盡頭,他才皺眉點開了手機。

飛書上那兩句消息有點刺眼:

[小宋,我剛接到消息,下周你要帶著李筠桐去F市出差。]

[具體情況,明天詳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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