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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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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戲

此時蘇翎坐在顧敘白的店裏,黃昏的光斜照進來,在門口的圓桌上投下一片光暈。

她向外看著,下意識地在尋某個固定的身影。直到店主將剛做好的奶茶放到她桌上,她才回過神來。

“看什麽呢?”

顧敘白也向外望了望,不知其所以然。他雖然只認識蘇翎兩個月,卻從沒見她像今天一樣魂不守舍的。

“沒什麽。”

蘇翎回過神來,先打開蓋子,照慣例聞了聞。沒想到,傳來了一種她熟悉的柑橘味道。

這個味道在今天第二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下午你問我要果醬,我突然有了靈感,便做了這杯。快嘗嘗怎麽樣。”

對面人坐下,被太陽覆上一層金邊。顧敘白像他的名字一樣,整個人白得發亮,又總是溫溫柔柔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年輕有為的醫生。

他之前的職業也確實打了個擦邊,是醫院特聘的營養師,張口閉口就是成分和健康指數的。

也正因為如此,他開這個店的目的就是做出健康的奶茶,做出蘇翎一天喝三杯都沒有負擔的奶茶。

這一口下去並沒有香精的黏膩,反而十分清冽。初入口有些苦味,然而熬過幾秒便迎來了回甘,感覺十分暢快。

蘇翎直點頭,讚許他真是天賦頗高。顧敘白臉上有點泛紅:“你喜歡就好。”

“它叫什麽名字?”

“鴛鴦戲。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造個同款。”

這鴛鴦在哪啊。她又吸一口,原來西柚粒和檸檬粒在地下沈底,經她這麽一翻攪,酸酸甜甜地沁在齒縫中,分也分不開了。

她嗆咳了一下,擡眼看了下男人,然而對方卻把目光轉向一旁。

這人一貫是會取名字的。但是,他的眼神實在算不上清白。



一杯下去小料滿滿,蘇翎沒胃口吃飯便回到家了。

桌子上鋪滿了她研究配方和咖啡制法的資料。這一年她幾乎心無旁騖,全部身心都丟了進去。

她的顧客群裏每天都有人討論,大家的職業也不盡相同。但是困境是相同的——在當牛做馬的日子裏為自己謀一份快樂。

蘇翎挺喜歡這樣的氛圍,這樣她有種安全感——

一種只要這些人存在,她就不怕吃不上飯的底氣。

現在她已經將微信群全權交給了小魚打理。翻了翻消息,原來今天微信群剛滿500人,已經達到了上限。

突然,寂靜的群裏有人發話了:

[聽說咱家可以做果醬掛壁的咖啡,求上架!]

蘇翎本來窩在沙發裏,看見這條消息差點從上面翻下去。

發言的是一個卡通頭像的妹子,她是怎麽知道的,不會是宋馳公司的吧?每次做一款新品,消息真是傳得飛快。

[封杯了,不想做。(惱怒)]她回。

絕對要杜絕這種事情發生。如果一件物品或者一種味道激起了不好的回憶,那她馬上就要扔掉。

今天這次只是偶然。她相信宋馳絕對不會再來,自己也沒必要再做這種不討大眾喜歡的配方。

[啊,蘇老板好無情,難道只給特別的人做嗎?(傷心)]

看到消息,蘇翎一怔。也是,今天他來的時候,自己明明可以拒絕,為什麽又下意識地做了呢?手根本不聽使喚。

或許是習慣。

[才沒有什麽特別的人,一時起興致就做了。你們也想給我出難題是不是?]

她打趣把話題岔開。大家又開始盡興地討論著明天喝什麽的問題,蘇翎有些累了,便熄了屏。



28歲的蘇翎,22-27歲的五年之間都在設計公司摸爬滾打。

在此之前,她的前領導慣會玩嫡系關系那一套,幾乎把所有的資源都傾斜給了同組的李筠桐。

報應不爽,沒過多久前領導就因為涉嫌賄賂丟了工作,小她一歲的宋馳從天而降成了新領導。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上學喜歡老師,軍訓喜歡教官,這種諷刺的事也落到她身上,她喜歡上了自己的新上司。

縱使她知道這種感覺不對,時刻提醒自己要獨立要清醒,但他那張好看的皮囊,還是將自己拉入了暧昧陷阱。

那個暴雨夜,因為沒帶傘,所以被他送回家。因為他不小心淋了個透,所以允許他用浴室。

就在他毛巾覆在頭上,渾身濕漉漉地走出浴室時,她說:

“你別回去了。”

那時他反手將她拉進浴室:

“這可是你說的。”

繾綣廝磨間,男人的粗重呼吸覆在她耳邊。她依稀聽見他說:

“你是不是因為想當組長才這麽做的?”

“我偏不讓你如意。”

宋馳並不是說笑,即使有了這層關系,他也沒能改變她的困境。

甚至在第二周,他便提拔了李筠桐做組長,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蘇翎覺得,自己就像是他用完即丟的一塊抹布。

雖然自己確實沒想借他的力獲得什麽,但她徹底知道,那一晚也只是他來了興致的洩欲罷了。



於是李筠桐成為組長的第一周,她就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離職申請單被輕飄飄放在他桌上,她說她要辭職,不帶一絲感情。

宋馳當然不準。門被鎖緊,他將她抵在32樓的落地窗上,去吻她的唇。

這次蘇翎不上當了。她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了男人,眼淚雖不自覺地滑落滿臉,仍狠狠地瞪著他。

真話是,年近30的蘇翎在那兩年幾乎被職場耗盡了心氣,怎麽也難抵之前的狀態了。

大學剛畢業的時候,她還覺得自己是純粹的卷王,而五年之後,她突然發現,她卷不動了。

她討厭人際關系的勾心鬥角,討厭清晨起床的渾身無力,討厭深夜的突然崩潰。

而且她徹底失望了。宋馳是個慣會端水的,有什麽好處也不見得能輪到自己。

“至於嗎,就沒當上個組長而已,你這就受不了委屈了?”

他松開她,皺緊了眉,壓低了聲音。

“反正你下屬少我一個不少。”

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卻很堅定。

她盯著桌上的離職申請單,思考著自己的下一步怎麽走。就在那時,他桌上的咖啡提醒了她。

不僅想脫離這惡毒的環境,她也不想再和這個男人耗了。

離職只是消失的第一步,伴隨的是聯系方式的全面拉黑,整整一年,她像是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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