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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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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大年三十當晚,季青一家在外邊餐廳吃團年飯,吃完也才八點,王佑安還惦記著爸媽沒給壓歲錢,急吼吼催他們回酒店,他要拜年拿紅包。

結果就這麽湊巧,和才出電梯間的徐之衍一家人撞了個正著。

季青渾身一僵:“……”

徐之衍:“……”

跟在哥哥身後的徐時予:“!!!”

這就很尷尬了,是打招呼還是裝不認識。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徐之衍目不斜視,昂首挺胸擡腿朝外走,但沒忍住,還是在暗中偷覷未來的岳父岳母……以及年僅十來歲的小舅子。

季青深呼吸一口,竭力穩住怦怦亂跳的心:“徐……”

“徐十五!你幹嘛!”女人小小驚呼一聲,被狗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激靈,扯著狗繩很是尷尬的和面前的青年道歉,“抱歉啊,我家狗今天可能有點興奮……你別怕它不咬人!”

真是奇了怪了,十五也不是一條見人就撲的狗啊!

在季青腿邊幸福地蹭啊蹭啊蹭的十五:“嗷嗚,汪!”

季青:“……”

徐之衍默默移開目光:“……咳。”好家夥忘了你了。

他倆之前的氛圍暗流湧動,其他人讀不出來,王佑安鉆出腦袋,得了允許才小心翼翼摸了兩把渾不在意的十五。

“徐之衍。”季青看他一眼,有點心虛地說,“好巧。”

巧個茶壺泡泡,他倆這段時間暗度陳倉,私底下偷摸見多少次了。

其餘人均是一怔,徐之衍迅速反應過來,但拿不準季青的意思,也只是道:“好巧。”

“你同學?”徐母喚回十五,眼睛還停在季青身上,隨口問。

“我師兄,季青。”徐之衍說。

季青禮貌地說:“叔叔阿姨好。”

這下徐家人徹底明了,徐母眼睛登時一亮,果然說兒子所說的那樣,長得真好看,芝蘭玉樹,不錯不錯!

就連身後抱著福福的徐父也探出頭,上上下下打量季青,目光之熱切,如果季青是貓,此刻後背的毛應該被炸開了。

何靜芳聞言,也訝然:“你學校的同學?”

季青手心發汗,點點頭說:“對,他是我師弟,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

兩家人拘謹但不失禮貌地寒暄完,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季青只覺得手指傳來微弱的觸感,比蜻蜓點水那一下還迅速——是徐之衍,不動聲色又非常幼稚地勾了勾他的手指。

季青的心情一下子好起來,他拍拍依舊對十五戀戀不舍的弟弟:“走吧,你不要壓歲錢了?”

一家四口回了房間,先給王佑安發壓歲錢,小孩子討巧又嘴甜,祝福的話說成順口溜,什麽恭喜發財天天開心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就差沒祝他們長命百歲。

紅包是季青提前包好的,他裝了一千五進去,徐之衍那天在他包裏翻餐巾紙,見到紅包非要行使自己的“男嫂子”特權,意思意思又加了五百,說湊整多吉利。

季青拗不過,只好隨他去。反正王佑安年紀還小,壓歲錢大部分都會上交給何靜芳存著,最多給一百塊錢當零用。

“給這麽多?”何靜芳拿著紅包,用手指按了按,發現厚度不薄,“拿幾百塊錢就行了,給他他又用不著。”

“長大了總能用得上。”季青嘆出一口很細微的氣,換上輕快的語氣,“一年才給兩次,均攤下來也沒多少。”

還沒有每個月的研究生補助多。

“用得著!我要買玩具!”王佑安護住壓歲錢,將大紅包藏在身後,警惕地看著媽媽,“這是哥哥給我的!”

何靜芳當即一豎眉,有些想發火。季青心裏一驚,第一反應是讓弟弟趕緊道歉,卻不料王佑安嘴一撇,竟然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似的。

“......大過年不許哭,拿給媽媽,媽媽替你存著。”何靜芳無可奈何,伸手摸了把小兒子的腦袋,“去爸爸那兒。”

季青抿了抿唇,見何靜芳發怒的表情收了回去,懸著的心才落回肚皮裏。

母子兩人竟是安靜下來,誰也不知道還能再聊些什麽話題,只好雙雙沈默著,空氣裏只餘下電視裏熱熱鬧鬧的春節聯歡晚會的聲音。

王佑安讀不懂大人們的謎語,見自己的壓歲錢得到捍衛,便快樂地抱住玩偶,天真又親密地靠在爸爸身上,神情專註地看電視,時不時被並不好笑的小品而逗出咯咯的笑聲。

季青有點不知道怎麽形容這一刻的感覺,可能有迷茫,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麽,他想弟弟怎麽不懂察言觀色,又想十來歲的小孩為什麽要懂呢?

他心思全無,盯著電視卻像飄在天上,守歲無聊,中途有好幾次差點睡過去,他想回自己的房間待著,但找不出合適的借口,強撐著到零點,和母親叔叔弟弟說過新年快樂,沒什麽高興或是激動的起身回房。

和跨年那天的心情完全不一樣。

他踩著酒店軟軟的地毯往回走,拿著手機給徐之衍發新年快樂,倒也不指望能得到即刻回覆,畢竟徐之衍還得和家人一起過年。這時候季青又慶幸新歷農歷真是偉大的存在,又記起喬希妍說跨年多有意義,是啊多有意義,能讓他過兩次,至少有一次是快樂的。

外邊禮花嘭嘭嘭聽得人心煩,時不時還傳來小孩扔摔炮的那一下,季青瞪著眼睛,在心裏催徐之衍趕快回覆。

手機那輕微的一震,好比久旱逢甘霖,他當即翻身下床,從桌上的包裏拿出一模一樣的紅包,緊緊攥在手中,抽走房卡迅速出門。

半夜微涼的空氣中彌漫著禮花燃放後留下的刺鼻的味道,路燈投下的光影中還漂浮著細微的顆粒,讓視野有些霧蒙蒙。

有一個人影站在不遠處,很是突出高挑,手中握一束長而細的東西。季青飛奔而去,不顧四周還有零零散散的行人,將人撲了個滿懷。

徐之衍踉蹌一下,抓了抓差點被晃飛的仙女棒,另一手攬過季青的腰,剛想開口,卻見季青蹭一下和他拉開距離,緊接著有什麽東西被拍到他胸口。

“你的。”

那是一封紅包,外表和送給王佑安的沒區別,甚至厚度也不相上下。

徐之衍的錯愕大概只有一秒:“我也有?”

季青:“...算是吧。”

算是吧是什麽意思,他立刻就想拆,結果季青卻輕巧地一攔:“不是要放仙女棒嗎?”

他倒不是想放,只是實在不好意思讓徐之衍在大庭廣眾之下拆開,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行吧,還不好意思上了。徐之衍若有所思,腦子裏猜著季青到底在紅包裏裝了什麽,手卻不忘牽著人往人少的地方走。

仙女棒是徐時予帶來的,她在網上看了一個拍照教程,摩拳擦掌等著今天出片,徐之衍對此沒興趣,但他覺得季青會喜歡,於是以你都看過你嫂子的樣子、拿一束給我倆談談戀愛怎麽了為由,半途截下,就等今天和季青一起放。

結果季青不是很喜歡,兩個人靜靜地坐在長椅上,打火機嗞拉一聲點燃,再靜靜地看仙女棒燒完。

一旁嗷嗷亂叫揮舞著仙女棒的小孩詭異凝視他倆幾秒,顯然無法理解兩位大人的玩法。

等回到酒店,徐之衍一拆紅包,興奮地像是出門遛彎的十五,抱著季青問:“什麽都可以?真的萬能?”

季青被他晃得頭暈腦脹:“可以!別晃了我難受!”

那裏邊裝的不是錢,是他一筆一畫搗鼓出來的心願券,一共五十二張,一開始他絞勁腦汁在網上搜索心願券一般會寫什麽,參考了別人的內容以後,季青發現萬能券是最實用的,決定將剩下一大半都寫成萬能券。

或者說,他希望把選擇權交到徐之衍手上。

徐之衍嘿嘿傻笑,很是珍惜地抽出一張,對著光看來看去滿意得不得了,再小心翼翼放回去,把一整個紅包裝進行李箱,還拿鑰匙鎖住:“等回家了我要放進保險櫃裏。”

季青:“......”不是讓你用的嗎?放保險櫃幹嘛?

“咳,我也有禮物要給你。”徐之衍正色,但身側的手指有些緊張地蜷縮。

緊接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單膝跪禮,另一手微微發抖,將一個小盒子捧到季青面前,他聽見自己聲音發緊,目光卻緊緊追隨季青,“季青,你願意嗎?”

米白色的小方盒中,裝著兩枚外形簡單、大小略有差異的鉑金對戒,上邊刻著兩人的名字,反射出低調光彩。

季青被驚呆了,一時之間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咣當一下宕機,整個人如同缺氧般釘在原地。

似乎過去很久,他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但仍舊有些語無倫次:“我......會不會...”

我和你的進度會不會太快了點!

最後,季青徹底放棄:“我願意。”

怎麽就這麽把自己嫁出去了。

季青恍恍惚惚看著中指上低調奢華的戒指,甚至忽略掉剛才徐之衍給他戴上時還手抖拿錯戒指。

徐之衍也是心驚肉跳,暗罵自己怎麽能緊張成這樣,左邊是季青的右邊是自己的,不是反覆練習了十幾次嗎,居然還能搞錯。

他手心後背一片汗,但季青同意的巨大喜悅又沖昏了大腦,此刻看著兩人手中一模一樣的對戒更是喜不勝喜,見季青呆楞,他抓過季青的手,翻來覆去欣賞,再將手指碰在一起:“我覺得我選得還可以。”

這事兒是他背著季青幹的,元旦之後就偷偷定好了情侶對戒,原本打算情人節的時候送出去,結果那成想今年春節撞上了,就想著早點宣示主權。

季青還是定定的,只是嘴唇動了動。

徐之衍沒聽清,湊過去“嗯?”了一聲。

季青喃喃:“梵克雅寶...能不可以嗎!”

徐之衍:“......”這是梵克雅寶的問題嗎!

大約也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季青很快回神,眼睛時不時瞟著對戒:“你怎麽不問我一聲,萬一這個款式我不喜歡呢?”這可是婚戒!徐之衍怎麽不問問他!

徐之衍:“......你剛剛說梵克雅寶的時候還挺喜歡的。”

季青尷尬道:“沒戴過這麽貴的。”說完又瞟了眼戒指,貴的就是閃啊。

兩人雙雙沈默移開眼,季青在心裏默默的想,他倆反應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最後還是徐之衍忍不住:“你只想說這個嗎?”

“也不是。”季青說,“我就是一時沒想到你今天會跟我求婚,你知道吧,就是,咱倆這才談兩個多月,好像快了點。”

這要放到男女情侶身上,算不算閃婚。

哪知道徐之衍一聽,臉上浮現出震驚之色:“求婚!?你都想好和我結婚了!?”

季青:“......”

徐之衍:“不可能!求婚怎麽能這麽簡陋!”沒花沒場地沒西裝沒儀式,也太不尊重他和季青的愛情了。

季青:“...那這是?”說著晃了晃戒指。

“情侶對戒啊。”徐之衍理直氣壯道,“婚戒我肯定要和你一起選,畢竟要戴一輩子。”

季青嘴角抽了抽:“那你剛剛單膝下跪問我願不願意是什麽意思?”

“呃...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戴情侶對戒啊。”徐之衍心虛地挪開眼,剛才太緊張忘了把話說完。

季青:“......”

其實徐之衍還配了一條細的鉑金鏈,他想著季青要是怕被家裏人看見,就戴脖子上當項鏈也行,哪兒知道季青斷然拒絕,第二天就正大光明戴上戒指出現在家人面前。

何靜芳平時不太註意這些小細節,直到一家人回了C市才發現兒子手上的戒指。

那時候季青在臥室裏開著電腦寫論文和投簡歷,一雙手被黑色的電腦鍵盤襯得更白,戒指晃得叫人眼花。

不過她也沒多想,只想著戒指閃起來怪好看,誇了一句:“在哪兒買的?挺好看。”

季青微微一頓,王佑安在臥室寫寒假作業,王叔在客廳看新聞,他也該把實話告訴何靜芳了。

他堪稱冷靜地保存好文檔,對何靜芳說:“媽,你坐,我有話要告訴你。”然後起身關上房門。

何靜芳滿腹疑竇,心裏有一種非常微妙但又靈敏的直覺告訴她,不要讓他說出來,於是她脫口而出道:“改天……”

“媽,我之前一直沒和你說實話,我有喜歡的人了。”

她聽見兒子聲音頓了頓:“他是個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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