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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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季青狂奔而至但還是晚點一分鐘,十分鐘的路程,他手臂被蚊子咬出四五個包,紅彤彤一大片看上去甚是嚇人。

不過這種時候也顧不上撓癢,最重要的是不被導師發現自己晚到。

他小心翼翼將機房門推開不大不小一條縫,觀察裏邊的情況。

有四個人很面生,滿臉欣喜的馮導拉著一個男生,位居正中間侃侃而談,國寶似的被其他人團團圍住。

大家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導師和導師身邊的男生身上,沒人關心門口微不足道的動靜。

還好自己比較瘦,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從縫裏鉆進去。

沒人留意門口,季青頓時心安,動作柔緩、腳步輕盈朝機房裏鉆,打算十分“不經意”的挨著墻邊的空調站好,這裏方便吹涼風,散會撤退時也可以最快溜走。

結果他半個身子才鉆進去,朝向目的地進軍時,一擡眼就看見徐之衍。

季青故作平靜啪一下僵住:“......”

我說呢,剛剛好像沒看到這個師弟。

來晚了還被師弟抓包,季青尷尬得額角汗水冒得更多,只好寬慰自己,別慌,這種時候不能露怯。

他強裝冷靜,假裝沒看見對方意外的目光,悄悄穩住身形,融入進機房裏。

心裏卻在跳腳:你個研一的新生不去靠著導師,和我一樣縮在門口幹什麽?

空調涼風徐徐,如果旁邊沒有站著擋風又抓包他遲到的師弟,我應該會更開心。

季青不著痕跡掃過身邊的人,思來想去還是放棄站回研二同門們的身邊。

他來得最晚,現在過去必然要麻煩師妹們給自己騰出位置。

更何況那個地方離導師太近,站過去就有可能接受“愛”的拷問,譬如“最近進度怎麽樣了?有沒有想好選題?”之類的。

人終於站定,之前被忽視的手臂終於傳來鉆心的癢意,他克制不住使勁抓了抓。偏偏蚊子包是非常神奇的存在,撓了以後又痛又癢,根本沒用。

出門的時候應該在身上噴點兒驅蚊水,季青無比後悔,反正都是踩點遲到,出門的時候為什麽要這麽著急。

·

機房大門剛拉開時,徐之衍就註意到了季青。

想不註意也難,即使對方再怎麽努力試圖降低存在感,對於心思完全不在這場新生見面會的自己來說,等同於無用功。

不過很有意思,這位季青師兄進門的姿態像警惕的藏松果的松鼠,和下午淡然坐在學院大廳檢查材料的樣子相比,形成一種微妙但又莫名融洽的反差。

戴著副眼鏡,不出意外是一路跑來,鬢角蓋著細細密密的薄汗,側頰飛紅,被寬大白T恤蓋住的身體止不住喘,整個人貼在墻邊,空調風一吹還會愜意瞇一下眼睛。

他不著痕跡挪出一點兒空間,既方便仔細觀察季青,又方便季青能吹到點兒空調。

中間的導師和學生們好像在一問一答,表情都有些拘謹,說著說著又輪到今年新進的博士師兄自我介紹。

徐之衍勉為其難分出一點兒註意力跟著其他人點頭拍手附和幾聲,很快又被季青別別扭扭的小動作吸引。

好像在抓手臂,他順著季青的動作看過去,發現這人白皙的兩條手臂上大片觸目驚心的嫩紅,抓破了皮,掛著密密麻麻的血點。

或許是出於不希望對方糟蹋手臂,他“嘖”了聲,壓低聲音:“師兄,再抓下去真能出血。”

在季青稍顯尷尬的表情中,他又從包裏翻出青草膏擰開,沒忍住問:“出門沒噴驅蚊水?”

“出門太急忘了,謝謝。”季青小聲說,伸出手想要接過徐之衍手中小罐頭。

機房裏比較安靜,只能聽見導師的聲音,他怕自己這塊兒的動靜太大引人註目。

面前遞來的手腕內側翻出,露出青色突出的血管,瑩白的五指攤開舒張,像紳士遞出的舞會邀約。

徐之衍挪開眼神,又移到別處,卻不遞給季青,只是說:你兩邊都被咬了,我拿著你方便塗。”

也是,季青覺得有道理,沒想到師弟只是看上去不拘小節,實際上還挺細心。

借著徐之衍的動作,他伸出右手手指沾了點兒膏藥,扭著左手臂仔仔細細塗好,藥膏才塗上去就傳來一陣涼爽,癢意也消散不少。

徐之衍放低手掌,更方便季青的動作。只要其他人不心血來潮轉頭,根本不會知道他倆在後邊摸魚。

圓潤的指尖沾著青黑色的藥膏,塗藥的動作也慢吞吞的,點塗到紅腫的地方,指尖會慢條斯理打圈兒暈開。

他盯了會兒,覺得師兄塗藥膏有些磨嘰,但看季青塗藥總比聽前方導師的高談闊論又沒營養的話有意思。

季青終於塗完,再次謝過師弟。半邊身子靠著墻,裝作在聽馮導說話的專註模樣,腦海中卻在盤算後續的日程安排。

下半年有三場簽售活動,中途要寫特簽,十二月開題答辯,答辯結束又要在年前找好實習並面試,論文要用的量表也要抓緊整理出來。

一時想得入迷,直到手臂上帶著熱意的輕碰傳來,他才發現身側的徐之衍用手指碰了碰自己,挑眉好奇問:“馮導說的是真的嗎?”

之前聊的話題季青沒註意,被徐之衍問起來,終於去聽前方馮導如春風般和藹的聲音:“今年我們課題組的經費很充足!所以大家一定要多加油,爭取早點發出好的文章,這個對你們以後也很有幫助!”

新進組的同學,尤其是博士師兄帶著驚喜的笑容,連連點頭,顯然對課題組有經費這件事情比較激動。但研二研三的反而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木頭人似的一動不動。

怎麽又是畫大餅,畫得還和去年一模一樣。

季青差點沒做好表情管理,委婉的和徐之衍說:“可能今年有經費了吧。”

身側的師弟哦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

畫大餅是導師們最擅長的手段,每年招人的時候手上揮舞著小旗幟,眼裏閃動著真摯的光,嘴裏喊著“我們課題組經費充足哦,你進來了每個月肯定有勞務費,有什麽好事都會想著你,要是想讀博也會努力指導你發個好一點兒的期刊,要是想工作也有資源可以幫你引薦一下哦。”

實則進去以後報賬要錢說沒錢,每天8106,一個月勞務費到賬200還沒低保高,嘴裏說的好事是每學期幫老板批閱本科生的期中、期末卷子,想要發期刊但文章壓在手上不看,想要工作引薦的資源居然是學校就業指導中心。

這種畫大餅話術是在多年和學生鬥智鬥勇中總結出來的經驗,用他們淵博的學識、教授的光環、手握頂刊的學術成果,一通包裝把破銅爛鐵說成金子,忽悠了一屆又一屆學生。

馮導去年在季青他們入組時說了一模一樣的話,結果師姐花錢收了數據來報銷的時候,馮導大手一揮宣布:“我們課題組已經沒經費了。”

數據也收了錢也花了,又是自己的畢業論文需要用,師姐目瞪口呆,不能報銷那也沒辦法。

但季青從那時起就頓悟,想要順利畢業,不能指望馮導,不論是想做的內容還是想收的數據,他都只能靠自己找資源。

所以他原計劃這學期開題答辯後無縫實習,趁著實習期在外邊收數據,就不用後續去平臺額外花錢。

等他回過神時,馮導已經發表完本學期課題組訓話。

背手帶笑對弟子們今天的表現很滿意,龍顏大悅朝門口走了近半的路程。

在恭送導師離開這件事上,所有人達成默契的一致,導師往前我退後,方便門口的同門們和導師拉開距離,最後重歸集體。

徐之衍和季青就這樣自然地從門口倒退回機房中間。

最後季青成功站定在研二同門身邊,等著一新生進行自我介紹,畢竟新生才進組,他們也需要認個臉熟。

師妹們一番介紹,季青環視一圈,在心底默默試著對上名字。

輪到徐之衍介紹時,同門的女生輕輕拿手肘撞了撞季青,悄聲問:“這個師弟,你知道他什麽來頭嗎?”

季青搖頭,別說來頭了,今晚之前他都不知道課題組新進了幾個人。

不過這也是馮導風評好的一點,不讓學生提前進組,能給準研一們一個完整的暑期。

另一個同門搭話笑道:“季青不知道也正常,他又不愛八卦,你別賣關子趕緊說。”

季青:“......”你們這樣認為也挺好,說明我大號偽裝得特別成功。

“徐師弟家裏背景比較大,手上資源多。我聽說覆試之前,馮導主動聯系把他招到組裏來的,我們收數據比較麻煩,有助力總比沒助力好。”

富二代還是官二代?

季青難得有些意外,說實話他對“二代”的印象都不怎麽好。可以說存在著刻板印象,總覺得應該是不學無術、張揚跋扈的模樣。

但徐之衍不屬於刻板印象的範疇,他回想起下午還有剛才短暫的相處。

能到X大讀研學習能力肯定不差,渾身上下沒有他認識的奢侈品logo,說話不帶傲氣,人也挺細心,乍一看就是一個臉很能打的男大學生。

還是自己思想有些狹隘,人是多樣的,不能一概而論,畢竟自己大小號展現出來的都兩模兩樣。

“反正和他搞好關系有益無害,保不準畢業實習都能有門路。”同門擠擠眼。

不指望靠師弟走關系戶進大公司轉正,指望一下沒有HC的實習也可以嘛。

讀研就是小型社會,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也會多多考慮什麽會給自己帶來好處。

更何況組內交好總比交惡要強,沒什麽大矛盾的前提下,小摩擦都是一閉一眨就過去了。

實習對季青來說不是特別重要,不能去大公司,還能去學校安排的實習基地,只要拿到半年畢業實習證明就行。

更何況他的未來工作規劃就是考編制,吃上穩定的鐵飯碗,寫小說作為副業,收入疊加起來已經足夠滋潤。

他只好奇這位師弟的資源能不能收到足夠多的數據,如果後邊真有機會,能不能麻煩師弟幫他發一下問卷?

想到這兒,他不由得多看兩眼正在說話的徐之衍。

青年姿態放松,眉梢帶著幾分隨意的笑,俊朗的面容的確能讓人心生好感,身上的氣勢恰到好處,不顯得過分鋒芒畢露。

不知道他說了什麽,逗得組內的其他人笑起來,自然而然以他為中心交談起來。

徐之衍大概是註意到了自己的目光,季青想,交談的空檔甚至還對自己笑了笑。

“你倆見過了?”同門看見這一笑,問道。

“今天下午他來報道,我審核的材料。”

同門點頭,一邊聽他們聊天,一邊說:“師弟看上去挺好相處的。”

季青不置可否,他現在肚子裏空空如也,對剩下的交談也沒多大興趣。

如果師妹師弟們有什麽想了解的,可以直接加他微信問,便對旁邊的同門說了句還有事我先走了,悄聲從門縫退出去。

跨出門檻時,聽見研三的師兄問徐之衍住在哪個宿舍園區,對方的回答他沒聽清楚,只小心合上門,在心裏“嗚呼”一聲,雀躍地揮舞著小旗子要出校門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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