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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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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32

翌日,清晨六點鐘的朝陽悄無聲息地從山的一角緩慢升起,小豆芽的生物鐘喚醒她的意識,一睜眼,朦朦朧朧地瞧見睡在身邊的談秋寧,因昨晚被放在麻袋裏的一系列事情,恐懼占滿幼小的心靈,也在此刻找到了寄存的空間,她伸出手指,一點一寸地撫摸談秋寧的指尖、眉骨、鼻尖、臉頰。

談秋寧察覺到觸感,意識還沒完全清醒,她動了動眼睛,聽到小豆芽的聲音:“對不起,小談老師,我吵醒你了嗎?”

她笑著搖搖頭,“沒有啊,是夢中的小談老師感知到小豆芽的想念了。”

小豆芽關於昨晚的記憶如一幀幀畫面般在腦海裏浮現,從躺椅上坐起來,張開雙臂想要抱住談秋寧:“謝謝你,小談老師。”

談秋寧也緊緊回抱著小豆芽,低頭吻了一下她的腦袋:“小豆芽不用怕,我們都會保護你”

“嗯。”



隨後,靳繁騎著三輪載著小豆芽和談秋寧回學校,關於李剛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相關證據已經移交上級人民法院備案,等著取證候審再進一步解決。

他們帶著小豆芽回歸正常的校園生活,半個月的時間眨眼間轉瞬即逝,柴遙組織支教團進行臨行前的最後一次例會。

所有人在教學樓前的空地上鋪了一層席圍坐成圈,離別氣氛越來越濃,夜空幾顆星閃著波動的光,靜謐的夜也成了陪襯,誰都沒開口打碎沈默的氣息,任由悲傷在人與人之間流動。

談秋寧最是受不了當眾離別的氣氛,先一步開口:“要不我們最後一起合唱首歌吧。”

“可以啊。”

奕竹暗淡的眼睛瞬間亮堂起來:“好啊,《夜空中最亮的星》怎麽樣?大家都會唱嗎?”

她視線掃了一圈,沒有人有異議。

“那我來找音樂吧。”徐卓的眼神短短落在談秋寧身上一秒,很快像被燙到般移開,把註意力轉到了亮起的屏幕上,指尖摁動,找到歌曲播放。

其他人也拿出手機,找到歌詞,開始唱:

“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嘆息。”

“......”

隨著歌聲的響起,談秋寧將這個半個月來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伴的臉龐挨個看了一遍,過去一同上課、下課嬉戲打鬧的場景還如同昨日發生般歷歷在目,西城的涼風吹拂臉龐,像是帶著沙子般的顆粒鉆進她的眼中,酸澀又難耐,淚水逐漸溢滿眼眶。

她偷偷別過臉,伸手揩掉眼角的淚水,正對回視線的瞬間卻猝不及防地撞入靳繁的眼眶裏。

對方一雙黝黑又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嘴唇嗡合,嘴角漾著淺笑,看著她,繼續唱:“我寧願所有痛苦都留在心裏,也不願忘記你的眼睛,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Oh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頭頂是靛藍色的星空,耳邊是秋夜涼風習習而過,眼前是難舍的同伴與一雙深邃的眸子,她心跳停滯片刻,眼神怔空,嘴角自然地繼續唱:“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裏,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請指引我靠近你。”

伴奏曲延長又滯緩的中場,奕竹突然沖著夜空吶喊一聲:“我不會放棄成為一名更好的人!一定會成為一位對別人有幫助的人!”

她開了個頭,連一向沈默的小張也緊跟其後一同吶喊:

小張:“我一定會堅持不懈地繼續做一名支教老師,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孩子!”

Cute:“十年後 ,我一定會成為一名對社會有用的人!”

徐卓:“我要帶爸媽住上大房子!”

“......”

談秋寧只是默默坐著,卻沒有發言,而是緊緊盯著夜空裏的某兩顆星,在心底默默說:“爸媽,我站在你們同在的土地下,做著喜歡做的事,我很棒,也很想你們。”

一旁的靳繁扭頭看著談秋寧溢滿眼眶的淚水,聽到徐卓的尾音,猜想到她可能想到自己父母了,擡起無數次想要伸出去、猶豫片刻放下的手臂,最終只是悄悄給談秋寧遞了一張紙巾。

一首曲畢,離別的氣氛似乎更加凝重,奕竹和Cute止不住淚水,低頭埋在雙膝上,小聲啜泣了一會兒,小張習慣性用沈默發呆表達自己的情緒,一言不發,徐卓離別之餘更多的是愁容、糾結與猶豫。

靳繁這時開口:“臨走前,送給孩子們最後一份贈禮吧。準備一場歡送晚會,告訴他們‘暫時的分別是為了更好的相見’,這也是教育中的一個課題。”

談秋寧第一個舉手讚同附和:“我覺得靳律這個想法挺好的。我們中國人一生總是習慣含蓄,逃避死亡、離別這些話題,但逐漸長大我們都知道這是人生中永遠無法避免的課題,雖然他們是小孩子,他們卻未必不懂,他們可能只是不如我們會去用語言表達。”

“確實很有意義。”柴遙也逐漸加入,把控大局,不急不緩地說:“大家可以準備平時拿手的節目跟孩子們一起互動,其他舞臺方面交給我來解決,你們安心準備。”



之後一連幾天,支教團一行人和孩子們打成一片,默契般地都沒有再提分別這個話題,而是專註地投入到歡送晚會上。

談秋寧沒有準備節目,把主場留給了支教團的同學們,只負責在後臺打下手,幫忙剪輯視頻、歌曲,業餘再拍攝些視頻剪成vlog。

自從她在互聯網上傳了第一個視頻,“山城日記”這個賬號的流量一直不錯,第一條被好心網友買了流量包,後面幾期視頻也被各大平臺營銷號相繼轉發,受到越來越多的關註,談秋寧又和柴遙商量了一下,後期打算借助賬號直播幫助西城的家人賣農產品。

正式匯演這天,談秋寧和靳繁分工合作,打好配合,支起支架,操控著沈重的攝像機將整個舞臺畫面收進小小鏡頭中,談秋寧則在後臺負責放音樂、視頻,以及偶爾會舉起手機記錄下另一個視角的演出,她看著一開始沈默自卑的孩子如今握著話筒站在舞臺上唱歌,欣慰之情溢於言表。

演出結束後,柴遙從鎮上給大家買了一大筐零食和零食,讓支教團的小夥伴們帶著路上吃,“辛苦你們了,這段時間。”

小張:“應該的,和這群孩子們相處,我們也學到了很多,體驗到了不同的人生經歷。”

“我讚同。”奕竹在一旁附和,“哎呦,小張也是會說話了。”

Cute:“只是可惜,我們只能走到這裏了。來之前各種擔憂、心驚膽戰,真到要走的時候,還真是舍不得。”

“我也是。”

......

在不經意的角落裏,徐卓把談秋寧喊到教學樓後面,矗立的樓房掩住半顆太陽,長影拖斜打在相對而站的兩人身上。

談秋寧氣定神閑,視線放在徐卓身上,只見他吞吞吐吐、嘴巴嗡合半天也沒吱出一個字,周邊的蒼蠅不停“嗡嗡嗡”叫個不停,加劇了徐卓的焦慮感,明明是八月底,即將步入金秋九月的天,涼爽的風從眉梢而過,他額角冒起的汗卻越來越多。

“怎麽了?”談秋寧淡淡地開口,她似乎料定了徐卓開口會說什麽,但她沒辦法在當事人未開口的情況直接戳破,揣著明白裝糊塗。

徐卓這才吞吞吐吐地開口:“秋寧姐,有件事縈繞在我心頭好幾天了,我猶豫半天,我不說我以後會後悔,我說了怕被拒絕、也怕給你帶來困擾。”

談秋寧面色凝重,目光裏透著鋒利微光:“所以你還是決定要說。”

徐卓:“是。還是想給這次支教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聽到他的話,談秋寧心裏霎時升起一陣不耐煩,卻壓著眉頭,繼續聽他說:“那你說。”

徐卓:“我喜歡你,秋寧姐。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察覺到,我想應該是有的。我承認我是見色起意,從第一面起就生出來歹念,隨著和你接觸,我發現你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女生,有愛心、善良、獨立、會做飯,總之很賢惠,好像做什麽事情都能做的很好,包括互聯網,拍攝剪輯都能做的很好,和我之前見過的女生都不一樣,所以,我想問問你,你可不可以後續繼續和我保持聯系呢?我想和你有進一步的發展。”

話音到這裏,戛然而止,雙方陷入沈默,徐卓按捺住躁動的內心,盯著談秋寧臉上的表情。

下一秒,聽到清脆不拖沓的聲音:“不好意思,不願意。”

“你的話,我是不是可以翻譯成,你喜歡我的臉,和我接觸後,發現我脾氣好、持家、會操持家務,也會用互聯網掙錢,所以你覺得我是一個可以長久發展的對象?”

談秋寧沒有留情面地直接戳破徐卓的真實想法。

徐卓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不是,不說話這樣的。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其他的。”

談秋寧冷笑了一聲,繼續盯著他,徐卓卻察覺到她眉眼間的厭惡與不耐煩:“那你了解我這個人嗎?從你說,你擔心說了我會感到困擾,但你還是說了。到後面你說,我可不可以和你保持聯系,你的主體思想一直是你自己,你已經把我放在被動地位了,徐卓。圓滿的句號,是你的,不是我的。”

“我不願意為了任何人妥協,況且我也不喜歡你,我已經有愛人了。”

談秋寧說得直白,斬釘截鐵,不留一絲情面,而後繼續說,給徐卓最後一擊:“別藏了,靳繁出來吧。”

徐卓順著話音,把視線投到教學樓墻體轉折處,只見靳繁邁著沈穩的步子,薄襯衫領口敞開,露出一截白凈的脖頸,穿著黑色西褲,長影子一半打在他身上,遮住了半邊光,緩緩走到談秋寧身邊。

是在來之前,談秋寧給靳繁發的短信,讓他出現。

隨後她伸手握住靳繁的手,又一次開口對徐卓說:“抱歉,之前只想踏實工作,沒想公開。”

談秋寧說完,靳繁反握緊她的手,視線懶懶散散地落在徐卓身上:“徐卓,剛才偷聽你們的對話是我不對。但你就當我好為人師了,想糾正你幾句。”

“第一呢,愛,不是你一個人的索取。你從開口第一句就已經精準踩雷了。既然擔心她被困擾你卻還要說,你這不是喜歡她,而是想要道德綁架她。成年人的世界很簡單,你無需說,只需要做就好了。

第二,你既然已經要離開西城了,你怎麽要她和你保持聯系?異地嗎?還是你要對方為了你,跟你一起去走呢?我不清楚你們校園戀愛是什麽,但要是我在感情中,如果一定能要有退讓者,我會希望這個人是我,而不是對方。”

“愛,不是嘴上說說,更不是以愛之名的捆綁與束縛。希望你能明白。”

兩人接連而來的言語讓徐卓羞愧難耐,只得低下頭不吭聲。

近在眼前暈染開的漸變色天幕拖著半邊葵扇黃的金烏漸漸下沈,徐卓以大步快跑的速度狼狽地逃離了現場,因為他無論怎麽解釋,也掩蓋不了談秋寧與靳繁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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