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J.T.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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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29

“小談快擦擦眼淚,一會兒剛子回來要懷疑了。”

阿奶起身領著談秋寧到屋後小溪的出水口處洗了把臉,靳繁則留在屋內打量物品,看看能不能找到相關的證據。

談秋寧洗完臉之後,又從包裏掏出氣墊補了補妝,確認看不出痕跡才收起來,跟著阿奶回院裏。

“那說點開心的吧。”談秋寧挽著阿奶的胳膊,讓她借著力走路輕松一點,“阿奶給我講一講小豆芽喜歡什麽、愛吃什麽?”

提到小豆芽,阿奶的眼睛瞬間亮堂起來:“小豆芽不挑食,她什麽都吃,有時候不願我折騰,就自己抱著胡蘿蔔吃,很懂事,也不用人操心。”

話剛說完,談秋寧還沒來得及接話,就看到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臉上的胡茬也沒剃,懷裏抱著一件啤酒,眼睛瞇起,不懷好意地凝視著談秋寧:“哪裏來的女娃娃?”

有時候,男凝和欣賞一眼就能分辨出來,李剛赤裸裸的眼神緊緊盯著談秋寧,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一點點撕開在面前,只對上的那一眼,談秋寧便強忍住胃裏的翻騰倒海與內心的不適。

阿奶把談秋寧護在身後:“剛子,別亂說話,這是村裏學校新來的老師,是來家訪的。”

“柴遙那娃前幾天不才來過怎麽又來了?”

李剛從屋檐下拿了個馬紮凳子坐下,從方正的酒框裏掏出一瓶啤酒,直接上牙咬開,往嘴裏猛灌了一大口,喝完後視線一直在談秋寧上下晃蕩。

對付李剛人如其名,五大三粗、空有武力、毫無腦力的地痞賴子不需要多說一句廢話,他們這種人最會欺軟怕硬。談秋寧正想從李阿奶身後走出來,下一秒聽見靳繁踩著聲音從屋內走出來:“上級下發了任務需要來家訪。”

李剛持著輕蔑說:“你又是誰?”

而後將目光看向靳繁身後的李阿奶,眼神陡然變得兇狠起來,對著空氣吐了一口吐沫,“你這老婆子,怎麽什麽人都讓進來?”

“我也是此次來支教的老師。”靳繁本身屬於濃顏,這會兒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朝李剛走去,斜睨著眸子掃他一眼,而後又彎腰從李剛腳旁邊的酒框裏拿了一瓶啤酒,借力他坐著旁邊的桌子的棱角打開了啤酒。

“劈啪”一聲,李剛縮了縮脖子,眼神顫顫抖抖地掃了掃靳繁。

“我也愛喝酒,有時間來找你喝。”話音落,靳繁舉著啤酒碰了碰李剛手中半空的酒瓶,單邊嘴角勾著似有似無的笑。

他雖然沒說一句狠話,卻給李剛周遭籠罩了一種壓迫感十足、不好惹的感覺,他縮了縮脖子。

李剛骨子裏本就窩囊,遇軟則強,遇強則軟,語氣瞬時軟了下來,“那倒不用了,您忙。”

隨後靳繁轉身走到阿奶身後,拉著談秋寧的手腕,往外走:“小豆芽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會向上級反應的。”

李剛動作麻利地從馬紮上起身,點頭哈腰地說:“慢走,不送。”

確認靳繁和談秋寧的背影漸行漸遠,李剛收起臉上的笑容,又怒罵一聲:“他爺爺的,我呸,滿口官腔,嚇唬誰呢。”

李剛繃著臉,皺著眉頭,狠戾地問阿奶:“老婆子,你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

阿奶強忍著心裏的不安,李剛動起手來,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只連忙擺手否認:“沒有沒有。”

李剛:“要是走漏半點風聲,讓我賠了本,你就下去找我爹去吧。”



靳繁和談秋寧趕回學校後,談秋寧趕回去上了最後一節課,是English趣配音,課前給同學們播放了《查莉成長日記》。

因為目前班裏的同學不是統一的年級,基於課程,談秋寧只是想要培養孩子們的第二語言啟蒙,像即將步入二年級的小豆芽現在正是培養第二語言的好機會,再比如小仙君,開學四年級就可以在原有的基礎上有意識地培養他的口語能力......

臨近課程表結束時。

“下面我來點一名同學來抽簽決定我們今天的作業。”

她點了坐在角落裏默不作聲的小雲朵。

小雲朵本名潘彩雲,是孩子們中的大姐姐,開學六年級,性子確實最沈默寡言,不參與任何互動游戲,仿佛只沈浸在自己黑白、孤獨、麻木的小世界裏,但對於小雲朵的成長來說,長期的內心封閉並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沒關系,你大膽拿。”

談秋寧在一旁站著,單手摟著小雲朵的肩膀,用眼神和肢體語言一同配合著鼓勵她。

小雲朵猶豫半天,抓了一個鬮,把白色的小紙條攥在手心,眼神不安地看向談秋寧,後者則是順了順她的背,柔聲說:“加油小雲朵,打開看看。”

她想讓小雲朵有邁出黑白世界的第一步,所以只是鼓勵她自己去打開這張小紙條。

小雲朵照做,看清紙條上的內容時,眼尾彎彎看了看談秋寧,而後舉著小紙條沖臺下同學笑了笑:“是免作業。”

霎時間,班內充盈著十幾位同學的歡呼聲。

小孩子的煩惱會有什麽呢?無非是爸爸媽媽吵架了、好多作業不想寫、零花錢又沒有了、某某不和我玩了......

雖然是最簡單平凡的事情,但對於內向的孩子來說依舊可望不可及。而談秋寧永遠不會告訴小雲朵的是:其實每一張小紙條上寫的都是免作業。

下課後,談秋寧留在教室最後收拾課桌、打掃衛生,看著小雲朵身後為了一群跟屁蟲,捧著小雲朵說:“彩雲姐姐你好厲害!多虧了你,我們才不用寫作業!”

她舉起手機,記錄下這暖心的一幕,連夕陽餘暉都格外偏愛的一幕。

靳繁在校門口等所有同學都平安離開後,才邁著大步子往回走,走到教學樓內幫談秋寧打掃衛生。

“你怎麽來了?”

談秋寧聽到動靜,連頭都沒擡就猜到是靳繁。

因為只有他,會不聲不響地和她湊在一起。

“你歇會兒,我來做這些。”靳繁止住談秋寧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噙著笑:“不是還要聯系婦聯那邊嗎?你先去忙這些,這些苦力我來。”

談秋寧也不忸怩,應下聲。

“對了,我整理一份今天采集到的資料,你回去記得查收。”

資料是靳繁獨自留在阿奶屋內,在李剛屋內觀察發現得來的。

她簡單洗了個手,回到宿舍樓,打開電腦,點開靳繁一小時前發給她的文件,電話也已經撥通:“餵,您好,我是談秋寧,請問是西城婦女聯合會嗎?”

“對,我們是。我是周敏,是西城婦聯的主任,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談秋寧:“是這樣的周主任,我目前在山城小學這邊支教,了解到一位女孩子的父親涉嫌買賣兒童,非法聚眾賭博,更嚴重的話還會動手打孩子。今天下午和另外一位老師去家裏考察了情況。”

周敏:“好,您說的情況我已經記下來的,您可以添加一下我的微信,這個電話號就是,麻煩您把您的信息同步給我。”

談秋寧:“好,沒問題。”

周敏:“還有一點就是,我們現在啟程去,也需要半天的車程,還要麻煩您確保孩子的安全,如果情況危急,建議您先報警。.......”

談秋寧把周主任囑托的內容詳細記錄下來,過後想到了阿奶,又問周敏:“周主任,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左右被拐賣的女性,現在系統裏的消息是不是很少?”

周敏一下子抓住話裏的重點:“您是懷疑......”

“對,我們也找當事人了解過情況,但她對於自己的身份信息已經全部忘記了,只記得自己叫竇靜儀,是上海人。”

周敏:“您把她的名字發過來,我這邊會同步給省內打拐辦,讓他們試一試。”

談秋寧:“好,辛苦了。”

“應該的。”周敏聲音緩了緩,“這邊我會開會商量一下就趕過去。”

“好。”

掛斷電話後,談秋寧把靳繁整理好的文件發給周敏,但文件裏少了一份關鍵證據——李剛與別人簽訂的買賣合同。

她關掉電腦,走出去把門關上,看到靳繁又一次倚在樓梯通風口的白色墻體上,手裏抱著一束淡粉色的劍蘭花,視線直沖沖地落在宿舍門上,也不嫌無聊。

條件有限,靳繁只好把它們插在礦泉水瓶子裏。

“從哪裏弄的?”

“摘的。”靳繁把劍蘭花遞給談秋寧,“在從小豆芽家回來的路上,有一片劍蘭花地,下次有機會帶你去。”

談秋寧接過,耳邊又傳來靳繁拖著低醇的嗓音不急不緩地說:“七夕快樂。”

“今天是七夕?”談秋寧訝然,心裏卻了然,對上了靳繁的一系列動作。

靳繁:“對啊。第一個七夕。”

談秋寧話鋒一轉,沒接腔,“下午李剛估計已經開始了,不排除他要提前賣的可能,今晚去蹲一下。”

“我正想和你說這件事。”靳繁收起不正經,認真地說,“我跟一起去,你自己我不放心。”

談秋寧反問:“難道不是嗎?”

現在不是忸怩的時候,她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去,若是正面剛上李剛,她毫無勝率,但靳繁跟著就不一定。李剛雖然人肥大,但長年累月的喝酒,體虛、腳步懸浮,對上靳繁這種血氣方剛的人不說毫無勝算,至少80%都是靳繁勝。

她的話傳入靳繁耳中,差一點沒穩住心性抱住談秋寧,他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低頭眼眸亮如黑曜石盯著談秋寧。

“樂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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