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J.T.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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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21

迎來暑假後,青江的夏意更濃,蟬鳴樹綠,道路兩旁的杜英枝葉蔓延交叉,陽光洋洋灑灑地圈在縫隙處,像鑲嵌了一塊金黃黃的寶石,偶爾一股悶熱的風拂過粼粼如琥珀般的光被吹碎。

談秋寧從放假後就一直宅在家裏,大忙過後就是無限懶惰,每天睡到太陽的強光穿透白色紗簾才起。

這天,梅清婉的到訪打碎了談秋寧的早覺。

她徑直走到臥室裏,拉開窗簾。

談秋寧伸手擋了擋太陽光,把臉朝向背光處。

“你昨天幾點睡的?這都9點多了,還在睡。果果在樓下已經看完一本繪本了。”梅清婉出聲吐槽道,又掀了掀談秋寧的被子。

談秋寧嘟囔著聲音說:“十點就睡了。”

放棄掙紮了,談秋寧手撐著床起身,把頭發一把攏到耳後,“睡得越多,越困。這幾天感覺把上半年缺的覺全睡回來了。”

“小豬寶寶。”梅清婉莞爾,用手指戳了一下談秋寧的額頭。

隨後,談秋寧起身去浴室洗漱,“對了,你今天怎麽來了?怎麽沒在家休息,我正打算下午帶果果去找你呢。”

梅清婉嘆了口氣:“和你哥吵架了。”

談秋寧從門口彈出腦袋問:“怎麽了?”

梅清婉:“我說今年就不去美國看我爸媽了,太忙了,忙不過來,幹脆就不去了,然後談哥就生氣了。我倆就吵起來了。”

說到這,梅清婉沈默了兩秒,又接著說:“不對,其實是我單方面輸出。”

前兩年,梅清婉父母退休後就定居在美國安享晚年了,談逾冬和她每年會去美國陪父母兩個月,今年趕上談秋寧去支教,他們帶著果果,怕果果水土不服,梅清婉就想暫緩。

聽完,談秋寧正好刷好牙,再次探出頭,說:“我哥是怕虧欠你。他不想你為了他。為了我妥協。”

梅清婉:“但我沒覺得是妥協。一家人不就是相互遷就的嗎?”

談秋寧:“你等著吧,不出兩小時,我哥就會來的。”

她了解哥哥,面冷心熱,面上兇的要死,背地裏指不定怎麽哭呢。

等談秋寧收拾好,和梅清婉一起下樓時,兩人目光齊齊落在沙發上的男人身上,只見談逾冬耐心地陪著果果一起拼樂高。隨後談秋寧收回視線,看向梅清婉,笑了笑。

隨著距離拉近,談秋寧看著面前的哥哥,一眼註意到脖頸上紅裏滲著紫的牙印,哂笑繼而看向梅清婉,後者心虛地躲閃開。

是她昨晚氣急敗壞下咬的。

之後,談秋寧把果果抱走,一起去了樓上,把樓下的空間留給了梅清婉二人。

談逾冬從地毯上起身,忸怩地走到梅清婉身後,環住她的腰:“對不起,是我心急了,忘記了一家人本就應該是相互諒解相互遷就的。”

他經常嘴毒,卻常常把最溫柔最心熱的一面留給梅清婉。

聽完梅清婉依舊沒說話,保持沈默。

談逾冬松開她,與梅清婉面對面:“清婉,我本就比你年長6歲,平時總擔心虧待了你。你父母只有你這一個女兒,我不想讓他們平時見不到你,沒有我,你本可以伴在父母身邊。這樣會讓我覺得不是一位合格的戀人、女婿。”

梅清婉對上他的視線,“談逾冬,你怎麽一到感情的事上,就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你之前訓寧寧時不是挺兇的嗎?”

她心尖軟軟的,這場矛盾,最委屈的一直不是她,一直低姿態卻是談逾冬。

梅清婉往前走了一步,抱了抱他:“當初追你的時候,你也不是這樣啊。你是不是知道我吃這一套,故意想拿捏我??”

談逾冬被氣笑:“沒個正經,得了便宜還賣乖。”

“那我再說一遍,沒有你,我也不會一直在父母的遮風傘下長大,你了解我的性格,我本就是乖不了的性格。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委屈自己,哪天要是真委屈了,就和你說拜拜啦。”

談逾冬低頭吻//住她想繼續胡言亂語的嘴巴。

他掠//奪走她的呼吸,一寸一寸地攻略她的城池。

梅清婉趁著換氣才逮到機會說:“談逾冬,一會兒嘴腫了出不了門,你去睡三天書房,我說到做到。”

而後,談逾冬抵著梅清婉的額頭,沒再繼續,他的唇沾染了她的口紅,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悶聲應了一聲。

另一邊,談秋寧回到樓上後,被落在床上的手機,一直在響,她走過去看了一眼,是梁路瀟媽媽打來的,她帶著滿心疑惑摁了接聽鍵:“路瀟媽媽,怎麽了?”

“小談老師,是我。”

“路瀟呀。怎麽啦,有什麽事情要和我說嗎?”

“嗯。小談老師,我還沒和你正式說一句感謝和再見呢,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見到你,一想到這,我就好難過好難過,所以才找媽媽要了手機給您打電話。”梁路瀟對著出聲筒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有些哽咽,“謝謝你小談老師,從你身上我學到很多,我以後也要成為向你這樣的人,成為一個能別人帶來希望的人。我會一直記得您的。”

談秋寧聽得心口滾燙,被感動得一時語塞,咋舌,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合適,只說,“好。老師會一直站在你的身後支持你。以後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老師,我永遠在。”

之後,梁路瀟又和談秋寧聊了很多,聊少女心事、懵懂、疑惑、不解,聊少女的理想主義、山高水長、山河吐故納新,天地遼闊。許久後,梁路瀟仍不舍得掛電話,談秋寧也不忍心打斷,直到她媽媽要外出,才結束了這一場通話。

“媽媽,你怎麽哭了?”

果果在一旁玩玩偶,聽到動靜,看到談秋寧臉上掛著淚水,忙從一旁抽了一張紙,小步跑到談秋寧身邊,遞給她擦擦。

“沒事,媽媽只是想到一些不舍得的人和事。”

果果:“那媽媽去西城了,會想果果嗎?”

談秋寧:“當然呀。媽媽會一直帶著果果送給媽媽的兔子玩偶的,每晚摟著它就像果果在身邊一樣。”

果果努努嘴,委屈地擡眸看著談秋寧:“那果果不能和兔子一起陪你去嗎?”

“不可以哦。”談秋寧把果果抱在懷裏,“在那裏生活很艱苦,可能喝不上白開水,吃飯也很少有大白米飯,我們果果正是長個子的時候,要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這半年呢,你就乖乖跟著舅舅和舅媽,好不好?”

果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媽媽說:“嗯好吧。其實跟著舅媽挺好的,我一撒嬌,舅媽就會給我好多好多想吃的水果和樂高。”



談秋寧正式動身去西城,是在八月初,她提前去一個月先了解一下情況,看看學校有多少學生,哪裏有需要的地方,方便未雨綢繆。

談逾冬開著車,帶著兩大一小出發去祖國西南的一個不知名邊陲小城市——西城。

西城地理位置極其偏僻,三面環山,阻隔內地物資的運輸,甚至在地圖上也無法定位出精確位置,另一面環水,走水運可以與臨邊城市換取生活日需用品,勉強維持生計。

談秋寧第一次註意到西城,還是在高中上物理課時偷偷翻看歷史課本,在某一課的小字部分看到了西城的存在,在近代史,尤其清朝時,被臨邊國家數次攻打、攻占,因地理位置的特殊,物資運不過來,經濟發展不起來,一直到現在仍積貧積弱。

外圍的大山像是天然屏障,將世界撕裂開來,大山之外,是科技、智能、先進與大數據,大山之內,是愚昧、落後、溫飽與充饑。

“這山路真的不好走,幸好這幾年政府致力於脫貧撥了款修了路,不然不敢想,這裏的情況還會有多糟糕。”窗外的景色一轉,抓住梅清婉的眼球,她順勢感嘆說。

談秋寧:“我第一次對我哥說來這支教時,這裏還沒修路,一眨眼,已經有很大變化了。但還不夠,還需要讓更多的人知道、了解並願意幫助這裏。”

梅清婉註視談秋寧的側臉,後者眼神落在窗外一座又一座連綿起伏的大山上,她懂她,那是一份堅定又執著的決心,她小小的身體仿佛有無限的力量,發自內心地想做溫暖更多人的事情。

教育者的風骨與堅守,在談秋寧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梅清婉:“這裏離咱爸媽是不是很近?”

她總不記路,但走著崎嶇的山路無比心安。

許久未曾開口的談逾冬緩緩說:“對,已經算近了,差不多二十多公裏。”

這會兒換談秋寧沈默不語。



談逾冬把談秋寧送到學校,車停在校門口,一塊長條紋理分明的白色木板上用黑色毛筆寫著:山城小學。

談秋寧給一直和她聯系的山城小學負責人柴遙打了電話。這邊還沒接聽,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順著風聲傳來:“來啦來啦。”

她擡眸,視線落在柴遙的臉上,她留著到肩的長發,攏在耳後用簡單的黑色皮筋束著,臉龐上是褪去稚嫩的成熟與整日被曬的黃皮膚。

“您來得突然,剛還在學校後面那塊地弄水泥,準備再砌個廁所出來。”柴遙嘴角咧著笑,熱情地和談秋寧打招呼,“我是柴遙。”

“很高興認識你,談秋寧,喊我秋寧就好。”談秋寧握了下手,又往前一步輕輕抱了抱她。

柴遙往車上瞅了一眼,看到梅清婉抱著果果,又收回視線,看面前人:“這山路不好走吧。”

“還可以。”

“你家裏人送你來的啊?”

談秋寧回頭看了看他們,點點頭。

“那請他們一起下來逛逛吧。”

“他們趕時間,但又不放心我,要送我來,一會兒幫我把行李卸下來後就走。”

“那我一會兒去家裏拿些特產讓他們帶著,可以嘗嘗。”柴遙很自來熟,性格也很好,“不能白走這一趟。”

“好,謝謝。”

“這就太客氣啦。”柴遙說,“要我說也是我謝謝你,謝謝你願意來西城幫助這裏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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