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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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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14

之後,談秋寧讓宋曉晨回了班級,她進了辦公室,正好與開門的李禾老師撞上。

後者反應極大地收回了手臂,談秋寧訝然地把視線落在她的手臂上,疑心有二,溫和地出口詢問:“李老師,你沒事吧?”

李禾是隔壁班的語文老師,帶著黑框眼睛,周遭冒著文學氣息,說話也溫柔。因為學校老師眾多,分了兩個辦公室,雖在隔壁,但平時不走動,談秋寧很少與她打照面。

這會兒她進辦公室是因為隔壁辦公室的水桶沒搬運上來,停水了,來談秋寧辦公室接水。

聽到談秋寧的話,李禾忙擺擺手,“沒事沒事,談老師。”

看她的表情,談秋寧直覺有事,剛開門時她們沒有直接碰上,但李禾卻反應極大地收回了手臂,思緒想到這,談秋寧的視線落在了李禾身上,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穿著長袖衛衣,戴著圍巾,皮膚全被遮住。

沈默一會兒,談秋寧說:“李老師有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說。”

李禾:“好,一定。”

-

隔了一天,談秋寧才找高徽真到辦公室。

“小談老師,怎麽啦?”高徽真剛和好朋友聊完天,眉眼間染著笑,以為談秋寧有秘密任務交給她,走到旁邊,甜著嗓音問。

談秋寧開門見山:“宋曉晨,想找你道歉,老師問一下你的想法。”

“小談老師幫我對他說不用了。”高徽真說,“他認識到不該輕看女孩子就行了,我只是看不慣,也沒必要和我道歉。”

談秋寧笑著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的性格真是太對我胃口了。”

然後,高徽真走近談秋寧,附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嗓音說:“我知道宋曉晨的心思。”

談秋寧訝然地揚了下眉,問:“你怎麽知道的?小機靈鬼。”

高徽真臭屁地說:“從他一直不停地加我企鵝號起,當時我舅舅就說他喜歡我,然後我不信,舅舅說和我打賭,他贏了就幫他一個忙,我贏了就帶我去看演唱會。直到開學兩天一直生硬地和我搭話,我就意識到不對勁,上學期我愛和他拌嘴,是因為我看不慣他裝裝的,單純想嗆他,誰知道這學期他突然開始噓寒問暖,不行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說到後面 ,高徽真抖抖肩,滿臉寫著拒絕,然後又嘆了口氣接著說:“最後我認輸了,舅舅老油條,他明明就知道,還故意用激將法激我,讓我幫他忙,哼。”

話說到這裏,高徽真想到了什麽,又說:“小談老師,其實舅舅人還是很好滴。你絕對想不到,他從小到大都沒談過戀愛,快30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我外婆快急死了。”

談秋寧訝然地看了一眼高徽真。

高徽真點點頭,“舅舅還說,要讓我自己分辨清楚喜歡和欣賞,不要沖動,也不要因為好奇心而逾矩。”

聽到這裏,談秋寧無聲間點了點頭,竟然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了。

有時候,作為班主任的談秋寧不好把話說的太過直白,但身為家長的靳繁去說這件事,就水到渠成,剛剛好。

談秋寧順著她的話,不避諱青春期敏感話題,大大方方地問:“那真真是怎麽想的?”

高徽真無奈地攤手,“說實話嗎?老師。”

談秋寧點點頭。

“實話就是,我不喜歡他呀。首先呢,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他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喜歡個子高的、清爽、少年感、禮貌、說話溫柔點的。”說到這裏,高徽真似是想到了什麽,繼續搖了搖頭,“他真的一點不符合我的審美。”

聽到高徽真的話,談秋寧松了口氣,她本來還挺擔心的,現在完全放松下來了。

-

找完他們之後的幾天,宋曉晨依舊有些躁動,後面不知道是不是高徽真繼續說了拒絕的話,宋曉晨沒再找她,躁動的心也沈穩下來學習了,但依然會和往常一樣話癆。

邱老師的產假一直休到六月份,差不多正好是談秋寧帶完下學期。

三月中旬,春天的苗頭已經無處可藏,青江的雨不再淅淅瀝瀝下個沒完,校園裏破土而出的嫩綠春草增添了青春氣息,沈寂了一整個冬季的枯幹樹叉也開始萌發新芽,太陽高懸頭頂 ,暈染了整片琥珀色的天。

華陽中學組織了植樹節實踐活動,談秋寧忙到沒時間接送果果,拜托了梅清婉下班去接她,好不容易停下來,又投入到月底考核中。

“叮咚——”手機鈴聲一響。

談秋寧掀起眼簾,以防是家長的消息錯過,把手機拿到面前看了一眼,卻沒想到是李禾老師。

她從教師群裏加了她。

談秋寧想到了二月底那次異常,點了通過。對方可能一直在等她通過,剛點進去頁面,就看到了頂部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卻久久沒有見到消息 。

大約過了5分鐘後,談秋寧收到了一條求救短信。

李禾:【談老師,你能不能幫幫我。】

秋日葵:【怎麽了?李老師。你詳細說一說。】

李禾:【家裏不方便說,明天我們能不能約個地方見。】

秋日葵:【可以。那就在學校附近的楊姐面館吧。】

李禾:【好。】

-

翌日,華陽中學旁邊的楊姐面館。

李禾穿著牛仔格子大褂坐在桌子前,手裏握著杯熱水不停地抖,談秋寧一眼看到她,走近一看,發現她手背上的傷痕,青一塊,紅一塊,甚至滲著紅血絲。

“李老師你的手?”

談秋寧訝然於眼前看到的畫面,出聲小心詢問,眼神裏透著心疼,伸出溫熱的指尖想要輕輕觸摸,剛碰到一點,就聽到對面人發出“嘶”的聲響。

之後,她看到李禾摘掉脖子上的圍脖,露出被掐得發黑的脖子,脫掉牛仔大褂,捋起袖子,露出白皙皮膚上長條狀的紅痕,像是鞭子抽的。

談秋寧看著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痕,一時說不出話。

聽到李禾像被煙酒浸了般沙啞的聲音說:“談老師的心思細膩,我猜你上次應該猜到了。但我不想說的,為了我女兒,我可以忍氣吞聲。誰知道他昨天竟然動手打了我女兒,我女兒就是我的命,我沒辦法看著我女兒受苦。我聽說了談老師也是離婚打了官司,你、你能不能幫幫我?”

談秋寧哽咽著說:“這種情況多久了?”

李禾:“從生下我女兒起就開始。談戀愛和剛結婚時他不這樣的,那時候他那待我很好,溫柔體貼,愛屋及烏對我養父母也很好。我也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說著說著,李禾就止不住淚水哭了出來。

看著李禾在自己面前不停地落眼淚,談秋寧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擦掉了她臉上的淚水,拍了拍她的肩膀,“都會過去了,你已經勇敢地做出第一步了。”

李禾激動地抓住她的手,問:“我能和他離婚嗎?不,他一定不會輕易和我離婚的,可他再動手打我女兒怎麽辦 ?”

談秋寧:“別擔心,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幫你打電話問問。”

隨後,談秋寧出門,給靳繁打了電話。

對面立即接聽,像是一早做好準備般。

“餵,小談老師,真真又有什麽事情了嗎?”靳繁先發制人,以免心中的期望落空。

下一秒,就聽到談秋寧否認說:“不是真真。是我,準確來說是我們學校老師需要你。”

聽到後,靳繁心底湧起雀躍,唇角翹起,“怎麽了,你說說看。”

總算是舍得麻煩他了。

談秋寧把李禾的情況簡單給靳繁說了,靳繁當即把談秋寧敘述的情況做成一個文檔記錄下來,把案子輸入君領律所的系統裏,並在隸屬人後面輸上了“靳繁”。

“沒問題,交給我。”靳繁沒有拖泥帶水,利落地說 :“只是我還需要和這位李老師見面溝通一下情況,你看一下,你們時候有時間?”

談秋寧走回面館內,問李禾什麽時候有時間,李禾說今天。

“今天下午你有時間嗎?”

靳繁:“有。”

談秋寧:“你別為了我們妥協,有事你就先忙 。我們等你忙完再去。”

靳繁:“放心,不要有心理負擔,今天下午真的沒事,不信我一會兒找助理要一份行程表發你?”

聽到他揶揄的口氣,談秋寧才放下心來,然後接著說,“那我們去律所找你吧。”

靳繁:“好。”

掛斷電話後,談秋寧對李禾說:“正好飯點了,先吃飯,然後我們去律所。”

李禾點點頭,她們喊了老板點了兩份面。

吃飯間,李禾突然問:“談老師是因為什麽原因離婚的?”

“不用這麽客氣,喊我秋寧就好。”談秋寧囅笑,接著回答她剛才的問題,“他出軌。一次不忠,終身不用,這是底線。”

李禾訝然,“你當時就沒想過再給他一次機會?”

談秋寧搖搖頭:“沒有。雖然我也不想讓我女兒自小就沒有生父在身邊,但畸形的家庭更可怕吧。我了解自己的性格,心裏這份芥蒂會一直存在沒辦法消除,日後,這份芥蒂會變成怨恨轉到我女兒身上,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不幸、不開心都推給我女兒,甚至還可能把‘當初要不是你,我早就和你爸離婚了’這句話掛在嘴邊,這樣太窒息了,還不如一了百了,直接離婚。放過自己,也給女兒創造一個健康舒心的成長環境。”

“我如果一開始就和你一樣有這種覺悟,可能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李禾昨晚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被撂在床上,往日用來寫作業的收疊式桌子落在她的屁股上,桌子被打爛,但她只能在旁邊哭卻沒有任何辦法,想到這李禾的心就像被電鋸割了一般疼。

談秋寧握住李禾的手說:“現在也不晚。相信你。”

“嗯。”言盡於此,李禾的一顆眼淚似珠子般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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