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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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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梁禾煜醒來時,視野模糊,他閉眼再睜開,視線才慢慢聚焦。

病房天花板映入眼簾。

“醒了?”一旁傳來一道男音。

他轉過臉,茫然,“藺先生?”

梁禾煜猛地一轉身,“我睡了多久?星星呢?”動作幅度太大,牽動剛剛退去熱度的頭腦,他眼前一黑,只能閉上眼緩沖。

藺丞傅虛護著他,“你別急,你睡了大概四十分鐘,這是新的病房,和星星的中間隔了一間。她還沒睡醒,護士在那邊看著,你不必擔心。”

梁禾煜松了半口氣,“禾冬不知道吧?”

“我沒有通知他。”

懸著的心才回到原處。

“你不關心一下自己?”藺先生看著他。

方才是星星的主治醫生為梁禾煜看診開處方,醫生問藺丞傅,“你是他的朋友?”

後者點頭。

“我這幾年一直給星星看病,覺得這哥哥不容易,年紀輕輕就要照顧那麽多弟弟妹妹,難得見他有朋友過來這邊,你好好照顧一下他吧。”

“我會的。”

“……”梁禾煜這才問,“我怎麽了?”

“你發燒了,醫生說是疲勞過度引起的,給你打了退燒針,剛剛量過體溫,已經退燒了。”

“謝謝,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他忽而記起藺丞傅今晚要坐飛機,急問,“您不是還得去機場麽?現在還來得及嗎?”

相較梁禾煜的緊張,藺丞傅顯得淡定,“來不及可以訂下一班,你現在要關心的,是自己的健康問題。”

梁禾煜自知理虧,低下頭。

“這藥材湯應該還熱,我倒出來給你喝一點。”說著,藺丞傅打開盒子。

盒子很精致,外面一層是密封保溫層,裏面裝著燉盅、小碗和瓷勺。

梁禾煜認得盒蓋上的酒店標志,這“藥材湯”不會是普通湯品,他默默看藺丞傅盛湯的一連串動作,心中浮湧起百般滋味。

藺丞傅端起湯碗,約莫感受了一下熱度,“應該不會燙。”

梁禾煜連忙伸手,想要接過。

藺丞傅沒有遞給他。

“?”

“張嘴。”

“!”梁禾煜怔住。

藺丞傅往床頭坐近了些,繼續保持餵食動作。

梁禾煜只得張開嘴,喝下補品。

病房裏安靜,間或只有瓷勺碰到碗邊的細微聲響。

補品熱度適中,入喉剛好,一股暖意流入身體。

但梁禾煜卻覺得熱,尤其眼睛。

熱得眼睛刺痛起來。

他拼命忍住。

可喝到一半,他無法進行下去。

在眼眶裏一點一點匯聚起來的東西,終於模糊了眼前所有。

“!”藺丞傅覺察,頓了一頓,停下手。

梁禾煜趕緊用手背抹去,掩飾道,“眼睛不知道怎麽了,有點疼……”

然而,新的又要溢出眼眶了。

心中那百般滋味如層層密密烏雲聚攏,醞釀著風暴。

梁禾煜徒勞地仰起頭,眼角處卻有什麽一下子劃下來,像細而鋒利的刀片在臉頰上扯出長長傷口。

藺丞傅擡手,無聲以指腹替他擦拭臉上水痕。

梁禾煜轉頭看他,仍想解釋,“可能最近壓力太大……”

藺丞傅那雙眼睛乍看深而黑,但裏面分明有光,他雙手撫上對方的臉,“我明白。”

梁禾煜一下子潰堤,眼淚滴滴答答接連不斷。

藺丞傅坐上床抱緊他。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是這個懷抱,每晚夜深之時才能偷偷在夢中想念的懷抱。

溫熱,厚硬,結實,仿佛能抵受住千軍萬馬。

風暴業已形成,勢不可擋,橫掃他所有心防。

梁禾煜將頭深埋在藺丞傅的胸膛間,哭出聲音來。

這段時間以來所壓抑的一切,終於找到釋放的出口。

鐘小姐,很對不起,這一刻,請允許我借用這個懷抱。

懷裏的人哭得激烈,他身體的驚動全部傳到藺丞傅身上,讓後者肺腑震蕩不已。

梁禾煜哭得一停一頓,藺丞傅怕他喘不過氣,忙一下一下替他順背。

哭聲很悲傷,聲聲入耳,藺丞傅也紅了眼眶,另一手再緊了緊臂彎,恨不得將全世界都送給他,讓他不再流淚。

慢慢,哭聲漸小,懷抱變沈變重。

梁禾煜哭累了,開始入睡。

藺丞傅這才稍稍松開手,查看他的情況。

哭得滿頭是汗,淚痕滿面,眼眶鼻子紅紅的,在睡夢中也還會抽噎幾下。

藺丞傅拿出手帕,仔細給他擦了擦汗和眼淚,末了,嘆一口氣,下頜貼上他的額頭。

梁禾煜,你這個樣子,我怎麽能離開?

天亮。

梁禾煜悠悠轉醒,意識回籠後,覺得心情輕松不少。

他支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了星星病房裏的小床上,身上披著醫院的薄被子。

藺先生卻不見人影。

梁禾煜下床,先看了看星星的情況,走到病房外,剛好碰見護士推著小車進來;他見是昨晚的護士,問,“你好,昨晚和我一起在這裏的那位先生去哪兒了?”

“哦,他大概一個小時前走了,他讓我在你醒後告訴你,說他先回去了。”

“好的,謝謝。”

藺先生就這樣離開了,自己還來不及向他道謝。

梁禾煜到醫生值班室去,希望醫生替他保守生病的秘密,不讓家人擔心。

醫生通達,“放心,我不會說的。”又道,“不過,你作為病人家屬也別太逞強,你昨晚那個朋友挺靠譜的,我看見他背著你回星星病房去呢。親人得病,壓力是大,多與朋友溝通溝通吧。”

梁禾煜點點頭。

只是,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那個人了。

手機裏還保留著藺丞傅的電話,梁禾煜猶豫再三,沒有通過電話說謝謝。

藺先生的人情,就讓自己欠著吧。

這樣,就好像他們還有連系。

事實上,藺丞傅並沒有離開。

他讓人打掃了一下住所,再次入住。

時值傍晚,城市起伏線之外的天空是亮的,但那亮透不進室內,屋裏好暗,從落地窗看出去,那方天空似彼岸,與此岸割裂開來,猶如另一個世界。

藺丞傅收回無邊思緒,到臥室放好行李。

在衣帽間的抽屜中,一個小禮品盒赫然入目。

他拿起來,這原本是想送給梁禾煜的袖扣。

終究沒能送成。

他把禮物放回原處。

梁禾煜昨晚哭泣的臉在藺丞傅的腦海裏浮現。

不要再糾結於他愛不愛自己的問題了。

只要那人過得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反正,初戀總是難以圓滿的,不是麽?

藺丞傅整理好什物,再次出來客廳時,天色已全暗,地上光海紅彤如流火,喧囂不已。

而他,安安靜靜地站著。

過了一天。

這天下午,梅姨和月亮都在,阿澈雖然來不了,但他讓梁禾煜給星星捎來一束滿天星。

“阿澈說,你要是喜歡,他往後天天讓我們給你送花過來。”梁禾煜對驚喜的星星說到。

“好!”小姑娘也不客氣。

“星星我好羨慕你哦~”月月見狀,爬到病床上摟住星星。

“哥哥把花瓶給我,我去裝點水。”禾冬笑說。

一家其樂融融之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我去開。”梁禾煜走過去,開門。

以為是醫護人員,沒想到居然是藺丞傅。

梁禾煜定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藺先生?”星星眼尖,叫喚出聲。

洗手間的禾冬聞聲,端著花瓶出來,一看,還真的是!

“藺先生!您不是回彼國了麽?”

藺丞傅在眾人註視中走進病房,他有一點局促,但他的面無表情很好地掩人耳目,“嗯,基金會在這邊臨時有個項目,我會留在這邊一段日子。”

他看向星星,“前天來得匆忙,兩手空空,今天有時間,想著要把禮物補上。”說著,將手裏提著的袋子送至小姑娘手中,“希望你會喜歡。”

“……”星星眨著眼看藺先生,沒回過神來。

屋子裏的人都沒回過神來。

梁禾煜最先有反應,“星星?”

“哦!謝謝藺先生!”星星趕緊道謝,“我現在能拆開嗎?”

“當然可以。”

禮物是限量版的泰迪熊,脖子的絲帶上繡了“星星”二字。

星星喜出望外,把熊熊往懷裏揣。

月月嘟了嘟嘴,“我也好想要哦!”

童言無忌,哄一哄就好,藺丞傅卻對她說,“抱歉,我遲一點給你補一個可以嗎?”

全家人怔住,這藺先生,好認真。

月月看著他,耳朵悄悄紅了,點點頭,“謝謝!”

梅姨連忙說,“這怎麽好意思?您太破費了。”這種繡了名字的玩具,一看就很貴。

“沒關系,她們喜歡就好。”藺先生並不介意。

雙胞胎瞬間成為藺丞傅的粉絲。

藺先生離開時,梁禾煜主動提出送他下樓去。

電梯裏只有他們二人。

“您給星星送的禮物太有心了,謝謝。”梁禾煜先開口。

他需要向他道謝的事情,太多。

“還有之前我哭的時候,謝謝。”

藺丞傅看著他,“你身為哥哥,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

梁禾煜受教,“我往後會註意。”

藺丞傅也不再扯這扯那了,“等你妹妹手術結束,我再離開。這段時間,我會常常過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很多客套話可以用在這個場景中,比如“這怎麽能行呢”“這太麻煩您了”等等,但梁禾煜心口在發熱,客套說辭不免虛偽,根本無法表達他的感激之情。

最終,他只能說兩個字,“謝謝。”

電梯到達一層。

兩人走到大樓外。

“我的車就在附近,你不必送了,回去吧,記得按時吃飯。”藺先生囑咐道。

聞言,梁禾煜又想哭了。

凡涉及藺丞傅,他的神經就變得特別敏感。

他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聽對方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了。

梁禾煜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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