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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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這一邊。

梁禾煜在去藺丞傅住所的路上,車窗外景色不斷往後退,而他的思緒萬千。

總歸一句,他處於矛盾中,既想讓對方了解自己,又想把對方推開。

他一直在這兩股力量對弈中被左右牽扯。

像陷入泥潭,渾身泥漿,臟兮兮,拖泥帶水。

如果可以,他想幹脆一些,或大聲說出內心情感,或直接拒絕從此路人。

但兩者,他沒有一樣可以做到。

人生大抵如此。

不能簡簡單單一個是或者否就解決問題。

現在做下的任何一個決定,未來必定有連鎖效應,若自問無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堅持與勇氣,還是退一步在是與非之間的灰色地帶中折墮消磨比較好。

就像他現在這樣,在現實與希望的夾縫中,在愛與不愛的暧昧中,小偷般地竊取與對方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梁禾煜站在門前,按下門鈴。

藺丞傅過來開門。

真奇怪,所有的思緒所有的糾結在看見對方後就顯得多餘不重要。

“進來吧。”藺丞傅讓身。

梁禾煜進門,還沒講話,便聽見一句熟悉而陌生的話從客廳傳來,“謝如茵,我愛你!”男孩子的聲音在滂沱大雨背景聲中異常清晰。

梁禾煜一驚,謝如茵,這個名字是當年他所拍電影的女角色名字。

而那男孩子的聲音,來自他自己。

走到客廳,大屏幕上放著他十六歲時的電影。

故事正到高潮,也是最狗血的時候,男主角意識到自己愛上女主角,而後者因患上癌癥不願耽誤男主所以狠狠拒絕。

梁禾煜轉頭看藺丞傅。

“坐下來看看吧。”藺丞傅已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他坐下。看著看著,臉就熱起來,那些故事情節,那些對白,身旁還是藺丞傅,太難為情。

“別看了。”梁禾煜想拿起遙控器關掉,被藺丞傅按住了手,“等一等。”

兩分鐘後,屏幕上的畫面是男女主角在病房裏相吻的情景。

攝影師特地選取角度,白床白衣,白日陽光籠罩他們,兩人慢慢靠近時輪廓氤氳暖光,純潔無比。

嘴唇相碰一刻,藺丞傅準確地按了暫停鍵,於是大屏幕上定格這一幕。

梁禾煜記得這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個輕吻,但如今久久停在此處,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表情,頓時春光旖旎。

他又想去按遙控器,還是被藺丞傅按住了。

後者看向他,明知故問,“這是舌吻麽?”

“……”

藺丞傅拿開遙控器,輕輕探身過來,“那女孩的吻技好麽?”

誰能想到藺先生可以如此壞心,更可惡的是,梁禾煜覺得自己無力抵抗,只能任由對方欺上身,以淡淡香水味包裹他。

他這個交際草,真真名不副實。

但,不是不快樂的。

真正一番舌吻後,藺丞傅的視線慢慢落至梁禾煜起伏的胸膛,今天他穿一件水藍色薄針織套頭衫,胸前若隱若現。

他擡手覆上,以指腹觸碰摩挲,梁禾煜咬了咬唇,忍住這酥酥麻麻的觸覺。

……

梁禾煜好想隔著薄薄衣料抱住對方的頭磨蹭。

好想要他,好想好想要他。

內心湧起一波又一波無法竭止的激蕩之情,在胸腔裏回來撞擊。

梁禾煜快要到來時,藺丞傅箍住他,“沒有我的允許不能這樣做。”

“……”梁禾煜委屈,看向他的眼水濛濛一片,如在林間大霧中迷途不知所措的小鹿,幾乎要開始撒腿狂奔的模樣。

藺丞傅心頓時被揪緊,又疼卻又有異樣快感從下腹竄起。他低頭吻上潤著水光的紅唇,“等我。”

梁禾煜環上他的頸項,無聲催促。

……

激烈歸於平靜,藺丞傅抱著梁禾煜到浴室清理。

藺丞傅扭動蓬頭開關,水流刷刷沖洗兩人滑膩身體。

他仔仔細細地給梁禾煜洗幹凈。

浴缸盛滿水,兩人泡在其中,梁禾煜靠著藺丞傅的胸膛。

兩個人都不說話。

間或是溢出的水落在瓷磚上的聲響。

梁禾煜幾乎錯覺這是愛侶繾綣後的鴛鴦浴。

因著藺丞傅為他著想的舉動,他就要陷落進去耽溺其中了。

梁禾煜突然記起一個案件,同行前輩某交際花愛上富家子,但這段感情沒有開花結果,她最後綁著被灌醉的心上人一起投海。

案件的官方說法是“游艇在海上失事”,但榮姐手上有她的遺書,事發不久便以天價被緊緊捂住風聲的大家族買了燒掉。

不要以為這駭人聽聞,清醒與瘋狂之間,其實連界限都沒有。

他怕自己到時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害了對方。

“嘩啦”水聲,梁禾煜弄出大動靜,從浴缸裏站起來跨出去,腰間圍上毛巾,看向藺丞傅,“藺先生,今天的故事還未講,我在外面等你。”

“……”藺丞傅還沒完全反應,浴室門打開又關上了。

床上纏綿悱惻,床下公私分明,這就是床伴模式?

每每身體激烈交纏,藺丞傅總能感到自對方身上傳來的強烈波動,但完事後,他冷卻得那麽快,令人以為是做戲一場。

連一絲期待都不可以有。

藺丞傅捧水洗了把臉,也離開了浴缸。

衣衫整齊,人模人樣。

兩人在書房中面對面坐著,梁禾煜撚熄手裏的煙,正要開始講故事,就被藺丞傅打斷,“今天講一講傅明俊吧。”

藺先生也是負氣,語氣有點沖。

“……”梁禾煜楞了一下,回神。

其實,傅先生是這麽多金主裏最沒有故事的一個,他不為他的美色而來,也不為嘗試新鮮感而來。

“傅先生是我的第三個金主,我與傅夫人分開一年多以後,他才出現。”

當其時,梁禾煜聽說新金主是個男人且是傅夫人兒子,心裏不是不驚訝。

榮姐解釋:傅先生明確說了,不會碰你一根頭發,他只想和你聊聊天。

聊什麽?

“聊聊我的母親。”傅先生自己開門見山。

梁禾煜對藺丞傅說,“傅先生其實很寂寞,愛坐在有扶手的大沙發裏,尤其是能讓整個人陷進去的那種。”

他就坐在沙發裏,告訴梁禾煜,他的母親在上個星期去世了。

“她服用過量安眠藥,表情很安詳,像睡著一樣,但身體是冰的。”傅先生說話,與傅夫人一樣,平平靜靜。

“我與母親關系並不深厚,她不愛我的父親,也不愛我,自我小時她就自己一個搬出去住。若不是因為父親需要一個妻子陪同出席各類宴會好談生意,她或許早已提出離婚。”

從傅先生口中,梁禾煜才知道傅夫人並沒有密友,唯一算得上“親密”的,便是他這個陪伴了兩年的小白臉。

“我並不是要斥責你或者怎樣,我只想知道,母親在她最後的日子裏,是怎麽樣的。”傅先生如是說。

有些人,他或她在的時候,你不會覺察有什麽,即使他或者她離開以後,生活也不見得有多大變化。

但內心在某一兩個點上每每觸及就會突然泛起一大片一大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愁,這個人,不在了。

永遠不會回來,無論走過多少街道逛過多少城市,都不可能再遇見他或者她。

“想到這裏,我就想開始了解她,了解我所知不多的母親。”傅先生自然也有過叛逆的時候,母親不理自己,他也就憎恨埋怨冷漠對待。

但時間先帶走了她,令他開始唱獨角戲。

或許是傅先生陷在沙發中的模樣令其中年人的疲態顯露出來,梁禾煜走近一點,對他說,“您至少還見過母親的樣子,我從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

他是在一個早晨被一位退休的工人在家門口撿到的,養父待他如至親,但附近的小孩都說他是個沒有爸媽的孩子,管爺爺年紀的人叫爸爸。

等他稍大一點,養父就向他確認了這個事實。

許是沒有血脈親緣帶來的安全感,梁禾煜拼命對養父好,對之後再撿到的弟弟妹妹好,仿佛這樣,他就能為自己的存在找到一些理由。

以上涉及自己身世的內容,梁禾煜沒有對藺丞傅坦白,他只說,“傅先生同情我年紀輕輕就出來幹這一行,所以他對我很好。”

傅先生聽完他的身世,確實同情他,拼命對他好,仿佛對他好,也相當於對那兩年他所不知道的母親好。

“傅先生教我很多,鐵了心要把我當紳士一樣培養,時不時考我古詩詞,又逼我看各國名著學各種禮儀,他說即使是我這一行,也要做出型格與氣度來,我被他震驚,只好乖乖順從。”

榮姐說他遇到了大善人,誰說不是呢?

養父教導他要感激在自己生命裏出現的每一個人,是好人,就感激多一些,不是好人,就感激少一些。

心要向上,才能破土開出花來。

他感激傅明俊,相處時每每以“先生”稱呼他。傅先生又嫌他把他叫老了,不讓他這麽叫。“你可以叫我明俊,也可以叫傅先生,但‘先生’是稱呼老夫子的,我還年輕呢。”梁禾煜被他佯裝氣憤的表情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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