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2 章
藺丞傅作出決定後，行動力驚人。
藺氏在B城有房地產，最好的樓層本來就已經裝修好給藺家人留著。
藺丞傅一頭著手布置新居，一頭與謝飛鳳見面坦白自己不想再繼續這種相親式約會，毫不拖泥帶水。
他這種風風火火的架勢引起藺夫人關註，但前者敷衍道自己需要換環境寫作，一切等寫完劇本再說。
他的心裏，現在有一股開山劈石的激蕩之情驅使他要到梁禾煜的身邊去。
就這樣過了三個星期。
這天，榮姐過來B城看望梁禾煜他們，後者到車站接人，兩人剛剛寒暄完，梁禾煜的電話便響起。
他看了看來電顯示，心頭一緊，走遠一點接起，“藺先生？”
“你最近有時間麽？我搬來B城了，新居入住，總得有點人氣才行，如果你不介意，方便來我家裏坐一坐嗎？”
“……”梁禾煜怔住，他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麽好。
那頭察覺了他的猶豫，說到，“抱歉，我可能太唐突了，如果你不方便……”
“沒事我可以，像你說的，新居入住，有點人氣比較好。”
“太好了，那你什麽時候方便給我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不，不用這麽麻煩，你短信告知我地址，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放下電話，梁禾煜內心似亂麻。
“怎麽了？”榮姐在旁見他神情有異，不禁問到。
梁禾煜搖搖頭，笑笑，“沒事，我們快走吧，孩子們在家等著你大駕光臨呢！”
夜晚，玩累的孩子們都睡了，榮姐大舒一口氣，在陽臺沙發坐下，吸起細長的煙來。
梁禾煜倚著陽臺欄桿，不知在想什麽，很安靜。
榮姐見狀，拍拍她旁邊的位置，招呼道，“有什麽事兒坐下說說。”
梁禾煜微笑，聽話地走過去坐下。
“我上回給你打電話，你怎麽忽然自說自話起來了？”說的是梁禾煜帶藺丞傅逛美術館那天。
“……當時不方便。”
榮姐看向他，“怎麽？又有什麽奇怪的人纏上你了？”
三年前，有個變態想與梁禾煜簽約不成，千方百計調查他的情況伺機報覆，當時他們疏於防範，讓變態找到陳禾冬，揭露了梁禾煜在本城的工作不止，還帶小孩親眼目睹那情那景。
後來變態被江天他們拖走，後續如何無人知曉。
經歷這件事情，梁禾煜把家從本城遷來B城，盡其所能層層防範保護家人。
眼下梁禾煜雖退出江湖，難不保有什麽人色心未死，糾纏到底的。
見榮姐擔心自己，梁禾煜坦言，“沒有奇怪的人纏上我，那天我和藺丞傅在一起。”
“……”在榮姐眼裏，藺丞傅就是“奇怪的人”。那人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樣子，不見得會給他們好臉色看，“他來找碴的？”
“不。”梁禾煜搖頭，該怎麽說呢？他與藺丞傅之間，像沒發生過什麽事情，又像發生了很多事情。
榮姐行走江湖多年，見梁禾煜不語，剎那悟到什麽了，“他在追求你？今天的電話，也是他打來的？”
也不知“追求”這個詞是否準確，梁禾煜動動口，“或許他只想和我做朋友……”
這句話猶如腦殘電視劇裏那些無知女主表現天真的臺詞，聽起來讓人牙酸，梁禾煜識趣住口。
“……禾煜，你喜歡藺丞傅？”榮姐兩指夾煙，問到。
梁禾煜看了看她，然後像小孩一樣低下頭，不語。
榮姐大喇喇攬過他的肩，“禾煜，做我們這行的，也是有追求幸福的權利的，更何況你有苦衷，若對方不介懷，放手去愛有何不可呢？”
“告訴你一件八卦吧，我來之前剛剛得知的，藺丞傅與他在本城相親的謝家小姐說拜拜了，聽說他做得手起刀落，謝小姐表面大度接受但暗地裏恨得找男公關發洩呢。
你看，他撇清關系了就給你打電話，對你不是不上心的。”
“……”梁禾煜繼續沈默。
新居入住，去拜訪自然不能兩手空空。
梁禾煜在百貨公司挑選禮物，商品琳瑯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但不能送酒。
梁禾煜清楚這些步驟，邀請上門，喝酒，然後借著酒興和氣氛春宵一刻。
酒暗含醉意和激情，關系暧昧不清的人送這個，未免暗示性過強。
最後他買了上好的茶葉和茶具。
循著地址來到藺丞傅住處所在大樓時，梁禾煜的心情頗為忐忑。
當時在電話裏受到邀請時，他既想答應也想拒絕，半推半就之間，順了內心隱隱的感情應下。
他特地挑了白天的時間登門。
藺丞傅開門，一身簡單服飾的他看起來心情不錯，“請進。”
梁禾煜將手中禮物送出，“這是入住禮物，茶葉和茶具，希望你喜歡。”
“謝謝。”藺丞傅接過，“我正想買這個。”
藺丞傅的家寬敞明亮簡約，可能他本人喜歡通透空間，客廳一面墻是落地玻璃窗，風景獨好，能看見美術館頂端。
“可以參觀一下嗎？”
“可以。”藺丞傅帶梁禾煜參觀書房，書房很大，三面玻璃墻，書架也別致，密密麻麻各類書籍錯落有致地擺放，中間大張毛絨絨純白地毯，讓人看了想在上面變換各種姿勢看書。
又參觀臥室，臥室也很大，但擺設最為簡單，衣帽間旁邊一張床兩個床頭櫃，窗臺上放著一小盆綠色植物。
接著什物房、廚房、飯廳、陽臺。
梁禾煜發現，藺丞傅沒有設置客房。
他不打算招呼客人，或者說，他心裏不給外人留一絲空隙，他願意招呼的，只限極好的能與他分床睡的人。
藺丞傅邀請自己進來了一個私密的空間。
梁禾煜來的時間離飯點還有一段距離，藺丞傅便建議，“不如我們在這裏一起看一部電影？”
“……也好。”
梁禾煜以為藺丞傅會播放老舊經典電影，不料對方選了《第九區》。
“這部電影你看過麽？”
“嗯。”梁禾煜點點頭。
“抱歉，我從本城帶來的影碟只有它，因為無論拍攝、劇本還是特效，它都深得我心。”
藺丞傅說出了梁禾煜的心聲，後者的周圍沒有多少人喜歡這部影片，“我很喜歡這部片子，不介意再看一遍。”
“是麽？”藺丞傅的回應裏頭有一點驚喜在，他看向梁禾煜時微微笑了，恰逢落地玻璃窗上方的簾幕徐徐降下，頓時光影對比強烈，突顯了藺丞傅的笑容，如電影畫面，令梁禾煜屏息。
未容他回神，大屏幕自正中位置緩緩出現，投影機不知何時已在客廳頂上運轉。
電影正式開始。
當畫面進行到激光掃射炮彈轟鳴不斷時，藺丞傅偏頭看了看身旁的人。
霎白霎藍變換極快的光影中，梁禾煜的坐姿已由一開始的端坐到眼下雙膝曲起雙臂抱膝，下頜抵在膝蓋上。
他的神情那樣專註，似恨不得要縮成一團做畫面中的一個點。
忽然他的臉上有幾許興奮神色，正是故事發展到斷手斷腳血漿腦漿齊飛之時。
於是藺丞傅知道，梁禾煜體內有些好勇鬥狠嗜血的成分在，和自己一樣。
在這數秒之間，藺丞傅為著這新發現的對方的小神態及小秘密，心裏泛出軟軟柔情。
他一時情動，一手撐著沙發，輕輕向對方靠過去。
遙控器正在手邊，手一往下壓，不知按了什麽鍵，電影突然中止，畫面轉為待機藍。
梁禾煜一驚，轉頭，撞入一片夜光海，藺丞傅目光幽深，藍光之下，灼灼情欲如暗湧滾動。
梁禾煜心起另一種驚動，卻又移不開眼只能緊緊受對方眼波吸引。
室內好暗，也好靜。
靜得彼此的呼吸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網住了他們的腳，網住了他們的手，令他們逃脫不得，只能任由渴望如海水般漫上他們的胸口，直直要淹沒他們，摧毀他們之間搖搖欲墜的暧昧。
明明沒有喝酒，梁禾煜已覺醉意，但心裏分明有聲音喊他快跑、快逃。
藺丞傅就要吻上，他內心的恐懼突然如滴在紙上的墨，越擴越大，未及梁禾煜退後，一陣及時的鈴聲打破寂靜。
梁禾煜連忙拿出手機，“抱歉。”
接起，是雙胞胎提醒他回來路上記得買小熊餅幹。
“嗯，哥哥知道了。”梁禾煜溫柔點頭。
電話之後，旖旎氣氛消散，兩人都有點尷尬。
梁禾煜不好意思，“……對不起。”
“不必道歉。”藺丞傅問，“還繼續看電影麽？”
“不了。”梁禾煜乘機拒絕。
“好吧。”藺丞傅按了遙控器，屏幕和簾幕徐徐升起，重見天日。
再待下去不知又會發生什麽，梁禾煜借口告辭。
藺丞傅送他下樓，看對方背影走遠，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梁禾煜回到家中，榮姐正陪著小孩子們做功課，後者以眼神詢問情況，前者微微搖頭。
忙完一天。
深夜，兩人再次坐在陽臺沙發中，手裏各一支煙。
梁禾煜吸一口，擡頭慢慢呼出白煙，平靜問，“榮姐，你認真跟我說，昨晚你安慰我的話，有幾分真？”
“……”榮姐雙腳交疊，搭在陽臺欄桿上，姿態為老不尊，她想了想，“五分吧。”
這五分真裏，有四分是給藺丞傅與謝小姐說拜拜這則消息的。
他們這行的，當然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若是有苦衷，追求幸福的呼聲可大些，但你追求幸福是你的事，別人願不願意與你共同幸福，是別人的選擇。
而這“別人的選擇”，通常沒選擇到他們頭上。
哪有那麽容易洗白的過去，哪有那麽容易不介懷的人。
“尤其富人，身邊一大堆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即使審美疲勞想要新鮮，也只是一時，怎會持久。”這回榮姐說的是真心話了。
梁禾煜彈了彈煙灰，“藺丞傅的熱情來得太快太急，我心裏怕。”
美術館之後，梁禾煜明顯感到兩人之間的熱度上升，至藺丞傅在國外見過禾冬歸來，更是到了一個新高度。
他怕這樣的藺丞傅，也怕這樣的自己。
他已在沈斯年那裏栽過跟頭。
他對藺丞傅的感覺，與對沈斯年的感覺不同。
對沈斯年，他傷心、遺憾，但尚能以擁抱方式給自己的感情畫下句點，而對藺丞傅，他怕自己陷得太深最終無力自救。
藺丞傅的感情過於洶湧，搬家、與相親對象停止見面、邀請自己至私人空間做客，甚至那未成功的吻都在不長的時間裏相繼而至。
“我怕他未想清楚，一頭撲進來，最終在我身上得不到他想要的、相應的回報時，會非常失望。”
梁禾煜聯想藺丞傅給他的信，那些“助人為樂”的好人好事不過是他這個立體的人的一面，而禾冬在國外對他的讚美也只是另一面而已。
他有長長的過去，也會有長長的將來，那些時間、連同那些時間裏發生的事情，藺丞傅能消化、能參與進來麽？
先不說將來，光就他與那些金主的過去，藺丞傅能包容麽？
“誰知道？”榮姐摁熄煙頭，“我現在也不敢說自己看人準了，看看沈斯年和楊紀晨。”
此兩人令榮姐慘遭滑鐵盧，再拿出來說恨意依然滿滿，“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我以為他能包容你，沒想到他最後包容的是個裝純潔的孫子，楊紀晨一直做伏小狀，最後不也大聲地把你罵個遍。”
梁禾煜輕笑了，“所以我說，沒有那麽容易放下的傲慢與偏見。”
“你或許可以測試一下藺丞傅。”實踐出真知，榮姐建議道。
“……”梁禾煜撚熄煙頭。
沈默一陣。
梁禾煜問，“傅先生還在給你打電話麽？”
榮姐不明所以，點頭，“嗯，偶爾打。他也夠堅持，從未間斷過從我這裏了解你的近況。說到這，他曾談起最近要過來B城開分店。”
梁禾煜不說話。
突然間榮姐就明白過來，轉頭看梁禾煜，“你真要這樣？”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藺丞傅作出決定後，行動力驚人。
藺氏在B城有房地產，最好的樓層本來就已經裝修好給藺家人留著。
藺丞傅一頭著手布置新居，一頭與謝飛鳳見面坦白自己不想再繼續這種相親式約會，毫不拖泥帶水。
他這種風風火火的架勢引起藺夫人關註，但前者敷衍道自己需要換環境寫作，一切等寫完劇本再說。
他的心裏，現在有一股開山劈石的激蕩之情驅使他要到梁禾煜的身邊去。
就這樣過了三個星期。
這天，榮姐過來B城看望梁禾煜他們，後者到車站接人，兩人剛剛寒暄完，梁禾煜的電話便響起。
他看了看來電顯示，心頭一緊，走遠一點接起，“藺先生？”
“你最近有時間麽？我搬來B城了，新居入住，總得有點人氣才行，如果你不介意，方便來我家裏坐一坐嗎？”
“……”梁禾煜怔住，他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麽好。
那頭察覺了他的猶豫，說到，“抱歉，我可能太唐突了，如果你不方便……”
“沒事我可以，像你說的，新居入住，有點人氣比較好。”
“太好了，那你什麽時候方便給我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不，不用這麽麻煩，你短信告知我地址，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放下電話，梁禾煜內心似亂麻。
“怎麽了？”榮姐在旁見他神情有異，不禁問到。
梁禾煜搖搖頭，笑笑，“沒事，我們快走吧，孩子們在家等著你大駕光臨呢！”
夜晚，玩累的孩子們都睡了，榮姐大舒一口氣，在陽臺沙發坐下，吸起細長的煙來。
梁禾煜倚著陽臺欄桿，不知在想什麽，很安靜。
榮姐見狀，拍拍她旁邊的位置，招呼道，“有什麽事兒坐下說說。”
梁禾煜微笑，聽話地走過去坐下。
“我上回給你打電話，你怎麽忽然自說自話起來了？”說的是梁禾煜帶藺丞傅逛美術館那天。
“……當時不方便。”
榮姐看向他，“怎麽？又有什麽奇怪的人纏上你了？”
三年前，有個變態想與梁禾煜簽約不成，千方百計調查他的情況伺機報覆，當時他們疏於防範，讓變態找到陳禾冬，揭露了梁禾煜在本城的工作不止，還帶小孩親眼目睹那情那景。
後來變態被江天他們拖走，後續如何無人知曉。
經歷這件事情，梁禾煜把家從本城遷來B城，盡其所能層層防範保護家人。
眼下梁禾煜雖退出江湖，難不保有什麽人色心未死，糾纏到底的。
見榮姐擔心自己，梁禾煜坦言，“沒有奇怪的人纏上我，那天我和藺丞傅在一起。”
“……”在榮姐眼裏，藺丞傅就是“奇怪的人”。那人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樣子，不見得會給他們好臉色看，“他來找碴的？”
“不。”梁禾煜搖頭，該怎麽說呢？他與藺丞傅之間，像沒發生過什麽事情，又像發生了很多事情。
榮姐行走江湖多年，見梁禾煜不語，剎那悟到什麽了，“他在追求你？今天的電話，也是他打來的？”
也不知“追求”這個詞是否準確，梁禾煜動動口，“或許他只想和我做朋友……”
這句話猶如腦殘電視劇裏那些無知女主表現天真的臺詞，聽起來讓人牙酸，梁禾煜識趣住口。
“……禾煜，你喜歡藺丞傅？”榮姐兩指夾煙，問到。
梁禾煜看了看她，然後像小孩一樣低下頭，不語。
榮姐大喇喇攬過他的肩，“禾煜，做我們這行的，也是有追求幸福的權利的，更何況你有苦衷，若對方不介懷，放手去愛有何不可呢？”
“告訴你一件八卦吧，我來之前剛剛得知的，藺丞傅與他在本城相親的謝家小姐說拜拜了，聽說他做得手起刀落，謝小姐表面大度接受但暗地裏恨得找男公關發洩呢。
你看，他撇清關系了就給你打電話，對你不是不上心的。”
“……”梁禾煜繼續沈默。
新居入住，去拜訪自然不能兩手空空。
梁禾煜在百貨公司挑選禮物，商品琳瑯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但不能送酒。
梁禾煜清楚這些步驟，邀請上門，喝酒，然後借著酒興和氣氛春宵一刻。
酒暗含醉意和激情，關系暧昧不清的人送這個，未免暗示性過強。
最後他買了上好的茶葉和茶具。
循著地址來到藺丞傅住處所在大樓時，梁禾煜的心情頗為忐忑。
當時在電話裏受到邀請時，他既想答應也想拒絕，半推半就之間，順了內心隱隱的感情應下。
他特地挑了白天的時間登門。
藺丞傅開門，一身簡單服飾的他看起來心情不錯，“請進。”
梁禾煜將手中禮物送出，“這是入住禮物，茶葉和茶具，希望你喜歡。”
“謝謝。”藺丞傅接過，“我正想買這個。”
藺丞傅的家寬敞明亮簡約，可能他本人喜歡通透空間，客廳一面墻是落地玻璃窗，風景獨好，能看見美術館頂端。
“可以參觀一下嗎？”
“可以。”藺丞傅帶梁禾煜參觀書房，書房很大，三面玻璃墻，書架也別致，密密麻麻各類書籍錯落有致地擺放，中間大張毛絨絨純白地毯，讓人看了想在上面變換各種姿勢看書。
又參觀臥室，臥室也很大，但擺設最為簡單，衣帽間旁邊一張床兩個床頭櫃，窗臺上放著一小盆綠色植物。
接著什物房、廚房、飯廳、陽臺。
梁禾煜發現，藺丞傅沒有設置客房。
他不打算招呼客人，或者說，他心裏不給外人留一絲空隙，他願意招呼的，只限極好的能與他分床睡的人。
藺丞傅邀請自己進來了一個私密的空間。
梁禾煜來的時間離飯點還有一段距離，藺丞傅便建議，“不如我們在這裏一起看一部電影？”
“……也好。”
梁禾煜以為藺丞傅會播放老舊經典電影，不料對方選了《第九區》。
“這部電影你看過麽？”
“嗯。”梁禾煜點點頭。
“抱歉，我從本城帶來的影碟只有它，因為無論拍攝、劇本還是特效，它都深得我心。”
藺丞傅說出了梁禾煜的心聲，後者的周圍沒有多少人喜歡這部影片，“我很喜歡這部片子，不介意再看一遍。”
“是麽？”藺丞傅的回應裏頭有一點驚喜在，他看向梁禾煜時微微笑了，恰逢落地玻璃窗上方的簾幕徐徐降下，頓時光影對比強烈，突顯了藺丞傅的笑容，如電影畫面，令梁禾煜屏息。
未容他回神，大屏幕自正中位置緩緩出現，投影機不知何時已在客廳頂上運轉。
電影正式開始。
當畫面進行到激光掃射炮彈轟鳴不斷時，藺丞傅偏頭看了看身旁的人。
霎白霎藍變換極快的光影中，梁禾煜的坐姿已由一開始的端坐到眼下雙膝曲起雙臂抱膝，下頜抵在膝蓋上。
他的神情那樣專註，似恨不得要縮成一團做畫面中的一個點。
忽然他的臉上有幾許興奮神色，正是故事發展到斷手斷腳血漿腦漿齊飛之時。
於是藺丞傅知道，梁禾煜體內有些好勇鬥狠嗜血的成分在，和自己一樣。
在這數秒之間，藺丞傅為著這新發現的對方的小神態及小秘密，心裏泛出軟軟柔情。
他一時情動，一手撐著沙發，輕輕向對方靠過去。
遙控器正在手邊，手一往下壓，不知按了什麽鍵，電影突然中止，畫面轉為待機藍。
梁禾煜一驚，轉頭，撞入一片夜光海，藺丞傅目光幽深，藍光之下，灼灼情欲如暗湧滾動。
梁禾煜心起另一種驚動，卻又移不開眼只能緊緊受對方眼波吸引。
室內好暗，也好靜。
靜得彼此的呼吸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網住了他們的腳，網住了他們的手，令他們逃脫不得，只能任由渴望如海水般漫上他們的胸口，直直要淹沒他們，摧毀他們之間搖搖欲墜的暧昧。
明明沒有喝酒，梁禾煜已覺醉意，但心裏分明有聲音喊他快跑、快逃。
藺丞傅就要吻上，他內心的恐懼突然如滴在紙上的墨，越擴越大，未及梁禾煜退後，一陣及時的鈴聲打破寂靜。
梁禾煜連忙拿出手機，“抱歉。”
接起，是雙胞胎提醒他回來路上記得買小熊餅幹。
“嗯，哥哥知道了。”梁禾煜溫柔點頭。
電話之後，旖旎氣氛消散，兩人都有點尷尬。
梁禾煜不好意思，“……對不起。”
“不必道歉。”藺丞傅問，“還繼續看電影麽？”
“不了。”梁禾煜乘機拒絕。
“好吧。”藺丞傅按了遙控器，屏幕和簾幕徐徐升起，重見天日。
再待下去不知又會發生什麽，梁禾煜借口告辭。
藺丞傅送他下樓，看對方背影走遠，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梁禾煜回到家中，榮姐正陪著小孩子們做功課，後者以眼神詢問情況，前者微微搖頭。
忙完一天。
深夜，兩人再次坐在陽臺沙發中，手裏各一支煙。
梁禾煜吸一口，擡頭慢慢呼出白煙，平靜問，“榮姐，你認真跟我說，昨晚你安慰我的話，有幾分真？”
“……”榮姐雙腳交疊，搭在陽臺欄桿上，姿態為老不尊，她想了想，“五分吧。”
這五分真裏，有四分是給藺丞傅與謝小姐說拜拜這則消息的。
他們這行的，當然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若是有苦衷，追求幸福的呼聲可大些，但你追求幸福是你的事，別人願不願意與你共同幸福，是別人的選擇。
而這“別人的選擇”，通常沒選擇到他們頭上。
哪有那麽容易洗白的過去，哪有那麽容易不介懷的人。
“尤其富人，身邊一大堆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即使審美疲勞想要新鮮，也只是一時，怎會持久。”這回榮姐說的是真心話了。
梁禾煜彈了彈煙灰，“藺丞傅的熱情來得太快太急，我心裏怕。”
美術館之後，梁禾煜明顯感到兩人之間的熱度上升，至藺丞傅在國外見過禾冬歸來，更是到了一個新高度。
他怕這樣的藺丞傅，也怕這樣的自己。
他已在沈斯年那裏栽過跟頭。
他對藺丞傅的感覺，與對沈斯年的感覺不同。
對沈斯年，他傷心、遺憾，但尚能以擁抱方式給自己的感情畫下句點，而對藺丞傅，他怕自己陷得太深最終無力自救。
藺丞傅的感情過於洶湧，搬家、與相親對象停止見面、邀請自己至私人空間做客，甚至那未成功的吻都在不長的時間裏相繼而至。
“我怕他未想清楚，一頭撲進來，最終在我身上得不到他想要的、相應的回報時，會非常失望。”
梁禾煜聯想藺丞傅給他的信，那些“助人為樂”的好人好事不過是他這個立體的人的一面，而禾冬在國外對他的讚美也只是另一面而已。
他有長長的過去，也會有長長的將來，那些時間、連同那些時間裏發生的事情，藺丞傅能消化、能參與進來麽？
先不說將來，光就他與那些金主的過去，藺丞傅能包容麽？
“誰知道？”榮姐摁熄煙頭，“我現在也不敢說自己看人準了，看看沈斯年和楊紀晨。”
此兩人令榮姐慘遭滑鐵盧，再拿出來說恨意依然滿滿，“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我以為他能包容你，沒想到他最後包容的是個裝純潔的孫子，楊紀晨一直做伏小狀，最後不也大聲地把你罵個遍。”
梁禾煜輕笑了，“所以我說，沒有那麽容易放下的傲慢與偏見。”
“你或許可以測試一下藺丞傅。”實踐出真知，榮姐建議道。
“……”梁禾煜撚熄煙頭。
沈默一陣。
梁禾煜問，“傅先生還在給你打電話麽？”
榮姐不明所以，點頭，“嗯，偶爾打。他也夠堅持，從未間斷過從我這裏了解你的近況。說到這，他曾談起最近要過來B城開分店。”
梁禾煜不說話。
突然間榮姐就明白過來，轉頭看梁禾煜，“你真要這樣？”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