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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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藺丞傅震驚過後，緩緩落座。
梁禾煜與陳禾冬有關系，但他們的姓氏卻不一樣。藺丞傅皺了皺眉，給基金會國外的負責人打電話，意欲了解更多信息。
“Winter很少談論家裏面的事情，不過他提過自己有一個哥哥，他們的關系挺好的。”
藺丞傅放下電話，仍然陷在沈思中，突然手機響起，連續不停。
“餵？”
“藺先生？不好了，我們派人跟蹤周秀梅的事情被梁禾煜知道了，他要求見您……”
“……”
本城天氣惡劣，明明白日卻如入夜天色，還伴著驚雷滾滾。
梁禾煜不知直接攤牌算不算明智抉擇，但藺丞傅踩進了他的禁區，他不能讓對方威脅到家人的正常生活。
原本他打算聽從三少的建議與藺丞傅交好，現在看來無此可能。
車站外一條巷子裏，藺丞傅的黑色轎車內。
梁禾煜首先試探虛實，“我弟弟告訴你地址的？”
“……”藺丞傅出門前王律師告誡他不要回答任何問題，以防落入圈套之類，“不是，陳禾冬並不知情。”
藺丞傅果然知道禾冬是他的弟弟，那麽禾冬沒有領到資助就不是什麽偶然事故，而是特意為之了。
梁禾煜努力沈住氣，轉頭看藺丞傅，“藺先生，你究竟想怎樣？”
“……”藺丞傅不明白為什麽對方會突然這樣問，而且還帶著隱隱怒意。
梁禾煜見藺丞傅不說話面無表情，不禁想起兩人第一次打照面的場景。
呵，多麽居高臨下的人！
他的眼神淩厲起來，“藺先生，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不應該為了逼我離開斯年而對我家人出手！”
“你究竟在說什麽？”莫名其妙的指責，藺丞傅蹙眉，“我沒想過對你家人出手。”
“那你為什麽派人偷偷跟蹤梅姨？”
“……斯年是我的好朋友，我有義務替他弄清楚身邊人的來歷。”
“弄清來歷？那你為什麽不在他和我簽約前就這麽做呢？現在才興起念頭調查我的背景，不過是想查出把柄把我趕走而已，不是麽？”
大少爺真以為自己是衛道士，大義凜然地以“保護好友”之名傷害毫無瓜葛的人。
很少有人以怪罪口吻對藺丞傅說話，他非常不喜歡作為下位者面對梁禾煜的質問，“在你指責我之前，為什麽不想想別人為什麽想趕你走？你四肢健全不好好找工作而依賴別人的賜予，想獲得別人的尊重之前何不想想自己做了什麽令人反感的事！”
“我做了什麽是我自己的問題，後果都由我來承擔，何以我祖宗十八代需要勞煩您這麽高貴冷艷的人物去調查！”
“我的確出賣了自己的時間和身體來換取金錢，但我沒破壞過別人的家庭沒逼過對方一定要跟我簽合同也沒做過任何傷害金主的事情，如果小偷強盜騙子尚能被原諒，為什麽我非得被你說成這個樣子不可？”
“我不以這份工作為榮，但要是你覺得我必須要以它為恥那就錯了！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斯年，到底不過是因為我礙著你的眼，如果你真的為斯年好，就不會一味按照自己意思安排他的生活！”
“那你呢？你就真的為他好？你不想想他和你在一起的話得承受多大的輿論壓力？你的身份永遠被人當作茶餘飯後談資跟在沈斯年這個名字之後，這就是你想看到的？這就是你喜歡的程度？”
“你不是斯年，如何清楚他會怎麽想？藺先生，斯年把我當朋友來看待，而你只在乎名聲背景，我的喜歡程度去到哪裏，說了你能明白？不，你當然不明白！”
“你！”藺丞傅一把揪住梁禾煜的衣領，幾乎要對他動粗。
梁禾煜眼神特別明亮，“藺丞傅，我今天讓你打，原因只有一個，因為你是沈斯年的好朋友。我的身份說出去確實不好聽，可我作為人，同樣有去追求愛的權利，沒人可以剝奪。別人能看見我的身體，但我的心，我只給沈斯年一個人看！”
“……”梁禾煜說得如此篤定，藺丞傅覺得有一股黑暗力量攫住自己的理性，他瞇了瞇眼，“那你即是願意為了沈斯年犧牲自己的弟弟禾冬了？”
如他所料，梁禾煜的表情瞬間僵硬，但出乎意料，下一秒梁禾煜格開了他的雙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反客為主揪起藺丞傅的衣領，“你已經斷了他的資助還想對他做什麽？！”
如果藺丞傅期待他因此束手就擒乖乖就範那就太低估他了，他在這行這麽多年不是為了最終落得聽天由命悲情可憐的結局。
人生這麽多不可抗力，他在慢慢積聚力量，就是希望有一天自己與家人能按自身意願決定命運。
“藺丞傅，我告訴你，沈斯年我不會放棄，陳禾冬我也不會犧牲，你要是敢對我弟弟再多做一點什麽，我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一甩手開車門走人。
外面下著傾盆豪雨，白蒙蒙一片連街道對面也看不清。
藺丞傅來不及整理衣服跟著下車，他跑幾步扯住梁禾煜手臂想說什麽，哪知後者一轉身就一拳往他胸口招呼，藺丞傅站不穩跌倒在地。
梁禾煜拿出偵查社手機，用力往地上摔，掉頭消失在漫天大雨中。
從滂沱大雨轉為淅淅瀝瀝，不過半小時的工夫。
梁禾煜沒有打傘，被淋得渾身濕漉漉，之前大雨路人們自顧不暇，現在視野清晰不免好奇看著落湯雞帥哥從身邊走過。
被看的那個絲毫不在乎，他心裏現在滿是擔憂，雖說他剛才放狠話說不放過藺丞傅，可若後者真的打算憑身份地位對禾冬做些什麽，他又能阻止多少？
到底是力量對比過於懸殊。
自己方才還控制不住情緒揍了對方一拳，他學過一點功夫，只怕藺丞傅傷得不輕。
梁禾煜在安全島上停下腳步，是的，他開始心慌了。
大街上放眼看去都是陌生人急匆匆來來往往的場景，讓他回到了父親去世後的那段時間，盡管身邊有兄弟姐妹，但內心仍覺沒人可以依靠，大家都被生活趕著往前走，沒人真的能予以他想要的幫助。
內心湧起大片大片的孤愁。
梁禾煜擡頭看天，天空被高樓大廈切割，灰蒙蒙一片。
他忽然非常想見沈斯年。他想看到對方的臉，想聽到對方的聲音，哪怕一個字也好，他也覺得一顆心能落在穩當的地方。
如此想著，他坐上了計程車。
梁禾煜以為自己足夠堅強獨立，但歲月長，衣裳薄。
人終究都需要愛。
去愛人，去被愛。
他連為何渾身濕透的說辭都想好了，用備份鑰匙打開畫室的門。
畫室沒有人。
風吹簾動，他走之前買來的鳶尾已露萎態。
畫架上的大幅畫紙幾乎被素描填滿。
梁禾煜走近看。
畫中人的睡顏如此恬靜，仿佛在做美夢，令人不忍打擾。
連睫毛在眼下的陰影都畫得如此逼真，畫家的濃情厚愛躍然紙上。
劉海發絲一滴水珠打濕梁禾煜的睫毛，他眨了眨眼。
可惜，畫中人不是自己。
原來，不是把你畫得越漂亮，就越代表你受到重視。
沈斯年將楊紀晨背上一道猙獰的傷疤也細細畫了進去。
他重視他，重視到對方不好看的地方他也不怕叫人知道，因為他不介意。
此時，起居室裏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梁禾煜看著那扇關著的門，挪動了腳步。
哦，梁禾煜，你懂的，這個時候該轉身走，當什麽都沒發生。
真相其實並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
但他雙腿不聽使喚地往那扇門走去。
門沒鎖，他扭動門把，門開了。
裏面的兩個人只圍著一張床單，在沙發上打鬧。
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六目對視。
“禾煜？”沈斯年睜大眼睛。
“煜哥……”楊紀晨連忙走到沈斯年身邊，神情如受驚的羔羊。
“你怎麽全身濕透了？”沈斯年失了方寸，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上前一步但床單已被兩份分，長度有限。
估計下面是全|裸的，沈斯年羞赧地抓緊床單，想動又不能動。
“煜哥，對不起……”楊紀晨委屈抱歉，“我和斯年在一起了，沒能第一時間告訴你……”
楊紀晨的話鼓動了沈斯年，後者鎮定了些，“……禾煜，對不起，我本來想等你回來後，和你坦白的。”梁禾煜比預計要早回來，打亂了原計劃。
“之前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撒了謊，當時我是跟楊紀晨在一起，至於畫展……我決定用楊紀晨當模特兒……對不起。”
沈斯年對他說“對不起”。
梁禾煜動了動唇，終究沒有說話。
不能回應，若是回應了眼前這一切便是真的了。
發絲上又一滴水珠落入眼裏，梁禾煜閉了閉眼，轉身離開。
“禾煜！”沈斯年想追上去，無奈身上未著片縷。
“斯年……”楊紀晨泫然欲泣。
沈斯年有心無力，只能看著梁禾煜的背影消失在畫室門後。
“怎麽辦？”楊紀晨緊挨著沈斯年，眼眶紅紅。
沈斯年嘆一聲，撫著楊紀晨的背以示安慰，“禾煜應該會緩過來的……”
梁禾煜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公寓的。
他一直固執地把位於本城的住所稱為公寓，而不是家。
簡單擺設，暗色窗簾，既沒有人歡迎他回來，也不可能有飄香飯菜。
離開的時間不長，但房子充滿塵埃味。
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
梁禾煜似人偶一般站在玄關，出神盯著虛空中一點。
站了不知多久，他動了動，往浴室走去。
要洗個熱水澡，不能感冒。
洗發水、沐浴露、毛巾安靜待在本來的地方，水龍頭偶爾滴下一滴水珠。
梁禾煜旋開熱水開關，蓬頭唰一聲開動，水如激流一樣撲面而至。
雙手用力搓臉，直至臉上的痛感超過眼睛的刺痛感為止。
洗完澡，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
梁禾煜穿上幹凈睡衣，慢慢在床上躺平。
悲傷突然泛濫成災。
梁禾煜轉了個身，僂腰曲起雙膝，緊緊以被子裹住自己。
期間他曾醒來一次。
惺忪睜開眼，不知白天黑夜，只覺房裏好暗。
他又閉上眼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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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丞傅震驚過後，緩緩落座。
梁禾煜與陳禾冬有關系，但他們的姓氏卻不一樣。藺丞傅皺了皺眉，給基金會國外的負責人打電話，意欲了解更多信息。
“Winter很少談論家裏面的事情，不過他提過自己有一個哥哥，他們的關系挺好的。”
藺丞傅放下電話，仍然陷在沈思中，突然手機響起，連續不停。
“餵？”
“藺先生？不好了，我們派人跟蹤周秀梅的事情被梁禾煜知道了，他要求見您……”
“……”
本城天氣惡劣，明明白日卻如入夜天色，還伴著驚雷滾滾。
梁禾煜不知直接攤牌算不算明智抉擇，但藺丞傅踩進了他的禁區，他不能讓對方威脅到家人的正常生活。
原本他打算聽從三少的建議與藺丞傅交好，現在看來無此可能。
車站外一條巷子裏，藺丞傅的黑色轎車內。
梁禾煜首先試探虛實，“我弟弟告訴你地址的？”
“……”藺丞傅出門前王律師告誡他不要回答任何問題，以防落入圈套之類，“不是，陳禾冬並不知情。”
藺丞傅果然知道禾冬是他的弟弟，那麽禾冬沒有領到資助就不是什麽偶然事故，而是特意為之了。
梁禾煜努力沈住氣，轉頭看藺丞傅，“藺先生，你究竟想怎樣？”
“……”藺丞傅不明白為什麽對方會突然這樣問，而且還帶著隱隱怒意。
梁禾煜見藺丞傅不說話面無表情，不禁想起兩人第一次打照面的場景。
呵，多麽居高臨下的人！
他的眼神淩厲起來，“藺先生，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不應該為了逼我離開斯年而對我家人出手！”
“你究竟在說什麽？”莫名其妙的指責，藺丞傅蹙眉，“我沒想過對你家人出手。”
“那你為什麽派人偷偷跟蹤梅姨？”
“……斯年是我的好朋友，我有義務替他弄清楚身邊人的來歷。”
“弄清來歷？那你為什麽不在他和我簽約前就這麽做呢？現在才興起念頭調查我的背景，不過是想查出把柄把我趕走而已，不是麽？”
大少爺真以為自己是衛道士，大義凜然地以“保護好友”之名傷害毫無瓜葛的人。
很少有人以怪罪口吻對藺丞傅說話，他非常不喜歡作為下位者面對梁禾煜的質問，“在你指責我之前，為什麽不想想別人為什麽想趕你走？你四肢健全不好好找工作而依賴別人的賜予，想獲得別人的尊重之前何不想想自己做了什麽令人反感的事！”
“我做了什麽是我自己的問題，後果都由我來承擔，何以我祖宗十八代需要勞煩您這麽高貴冷艷的人物去調查！”
“我的確出賣了自己的時間和身體來換取金錢，但我沒破壞過別人的家庭沒逼過對方一定要跟我簽合同也沒做過任何傷害金主的事情，如果小偷強盜騙子尚能被原諒，為什麽我非得被你說成這個樣子不可？”
“我不以這份工作為榮，但要是你覺得我必須要以它為恥那就錯了！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斯年，到底不過是因為我礙著你的眼，如果你真的為斯年好，就不會一味按照自己意思安排他的生活！”
“那你呢？你就真的為他好？你不想想他和你在一起的話得承受多大的輿論壓力？你的身份永遠被人當作茶餘飯後談資跟在沈斯年這個名字之後，這就是你想看到的？這就是你喜歡的程度？”
“你不是斯年，如何清楚他會怎麽想？藺先生，斯年把我當朋友來看待，而你只在乎名聲背景，我的喜歡程度去到哪裏，說了你能明白？不，你當然不明白！”
“你！”藺丞傅一把揪住梁禾煜的衣領，幾乎要對他動粗。
梁禾煜眼神特別明亮，“藺丞傅，我今天讓你打，原因只有一個，因為你是沈斯年的好朋友。我的身份說出去確實不好聽，可我作為人，同樣有去追求愛的權利，沒人可以剝奪。別人能看見我的身體，但我的心，我只給沈斯年一個人看！”
“……”梁禾煜說得如此篤定，藺丞傅覺得有一股黑暗力量攫住自己的理性，他瞇了瞇眼，“那你即是願意為了沈斯年犧牲自己的弟弟禾冬了？”
如他所料，梁禾煜的表情瞬間僵硬，但出乎意料，下一秒梁禾煜格開了他的雙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反客為主揪起藺丞傅的衣領，“你已經斷了他的資助還想對他做什麽？！”
如果藺丞傅期待他因此束手就擒乖乖就範那就太低估他了，他在這行這麽多年不是為了最終落得聽天由命悲情可憐的結局。
人生這麽多不可抗力，他在慢慢積聚力量，就是希望有一天自己與家人能按自身意願決定命運。
“藺丞傅，我告訴你，沈斯年我不會放棄，陳禾冬我也不會犧牲，你要是敢對我弟弟再多做一點什麽，我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一甩手開車門走人。
外面下著傾盆豪雨，白蒙蒙一片連街道對面也看不清。
藺丞傅來不及整理衣服跟著下車，他跑幾步扯住梁禾煜手臂想說什麽，哪知後者一轉身就一拳往他胸口招呼，藺丞傅站不穩跌倒在地。
梁禾煜拿出偵查社手機，用力往地上摔，掉頭消失在漫天大雨中。
從滂沱大雨轉為淅淅瀝瀝，不過半小時的工夫。
梁禾煜沒有打傘，被淋得渾身濕漉漉，之前大雨路人們自顧不暇，現在視野清晰不免好奇看著落湯雞帥哥從身邊走過。
被看的那個絲毫不在乎，他心裏現在滿是擔憂，雖說他剛才放狠話說不放過藺丞傅，可若後者真的打算憑身份地位對禾冬做些什麽，他又能阻止多少？
到底是力量對比過於懸殊。
自己方才還控制不住情緒揍了對方一拳，他學過一點功夫，只怕藺丞傅傷得不輕。
梁禾煜在安全島上停下腳步，是的，他開始心慌了。
大街上放眼看去都是陌生人急匆匆來來往往的場景，讓他回到了父親去世後的那段時間，盡管身邊有兄弟姐妹，但內心仍覺沒人可以依靠，大家都被生活趕著往前走，沒人真的能予以他想要的幫助。
內心湧起大片大片的孤愁。
梁禾煜擡頭看天，天空被高樓大廈切割，灰蒙蒙一片。
他忽然非常想見沈斯年。他想看到對方的臉，想聽到對方的聲音，哪怕一個字也好，他也覺得一顆心能落在穩當的地方。
如此想著，他坐上了計程車。
梁禾煜以為自己足夠堅強獨立，但歲月長，衣裳薄。
人終究都需要愛。
去愛人，去被愛。
他連為何渾身濕透的說辭都想好了，用備份鑰匙打開畫室的門。
畫室沒有人。
風吹簾動，他走之前買來的鳶尾已露萎態。
畫架上的大幅畫紙幾乎被素描填滿。
梁禾煜走近看。
畫中人的睡顏如此恬靜，仿佛在做美夢，令人不忍打擾。
連睫毛在眼下的陰影都畫得如此逼真，畫家的濃情厚愛躍然紙上。
劉海發絲一滴水珠打濕梁禾煜的睫毛，他眨了眨眼。
可惜，畫中人不是自己。
原來，不是把你畫得越漂亮，就越代表你受到重視。
沈斯年將楊紀晨背上一道猙獰的傷疤也細細畫了進去。
他重視他，重視到對方不好看的地方他也不怕叫人知道，因為他不介意。
此時，起居室裏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梁禾煜看著那扇關著的門，挪動了腳步。
哦，梁禾煜，你懂的，這個時候該轉身走，當什麽都沒發生。
真相其實並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
但他雙腿不聽使喚地往那扇門走去。
門沒鎖，他扭動門把，門開了。
裏面的兩個人只圍著一張床單，在沙發上打鬧。
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六目對視。
“禾煜？”沈斯年睜大眼睛。
“煜哥……”楊紀晨連忙走到沈斯年身邊，神情如受驚的羔羊。
“你怎麽全身濕透了？”沈斯年失了方寸，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上前一步但床單已被兩份分，長度有限。
估計下面是全|裸的，沈斯年羞赧地抓緊床單，想動又不能動。
“煜哥，對不起……”楊紀晨委屈抱歉，“我和斯年在一起了，沒能第一時間告訴你……”
楊紀晨的話鼓動了沈斯年，後者鎮定了些，“……禾煜，對不起，我本來想等你回來後，和你坦白的。”梁禾煜比預計要早回來，打亂了原計劃。
“之前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撒了謊，當時我是跟楊紀晨在一起，至於畫展……我決定用楊紀晨當模特兒……對不起。”
沈斯年對他說“對不起”。
梁禾煜動了動唇，終究沒有說話。
不能回應，若是回應了眼前這一切便是真的了。
發絲上又一滴水珠落入眼裏，梁禾煜閉了閉眼，轉身離開。
“禾煜！”沈斯年想追上去，無奈身上未著片縷。
“斯年……”楊紀晨泫然欲泣。
沈斯年有心無力，只能看著梁禾煜的背影消失在畫室門後。
“怎麽辦？”楊紀晨緊挨著沈斯年，眼眶紅紅。
沈斯年嘆一聲，撫著楊紀晨的背以示安慰，“禾煜應該會緩過來的……”
梁禾煜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公寓的。
他一直固執地把位於本城的住所稱為公寓，而不是家。
簡單擺設，暗色窗簾，既沒有人歡迎他回來，也不可能有飄香飯菜。
離開的時間不長，但房子充滿塵埃味。
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
梁禾煜似人偶一般站在玄關，出神盯著虛空中一點。
站了不知多久，他動了動，往浴室走去。
要洗個熱水澡，不能感冒。
洗發水、沐浴露、毛巾安靜待在本來的地方，水龍頭偶爾滴下一滴水珠。
梁禾煜旋開熱水開關，蓬頭唰一聲開動，水如激流一樣撲面而至。
雙手用力搓臉，直至臉上的痛感超過眼睛的刺痛感為止。
洗完澡，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
梁禾煜穿上幹凈睡衣，慢慢在床上躺平。
悲傷突然泛濫成災。
梁禾煜轉了個身，僂腰曲起雙膝，緊緊以被子裹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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