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8 章
兩個星期過去。
這天上午，天氣說變就變，忽然下起傾盆大雨。
沈斯年坐在畫架前沈思，今天恰逢梁禾煜休假，畫室只他一人，安靜異常。
畫紙上是梁禾煜的側臉素描，筆畫流暢，光影分明，未上色已有幾分以假亂真。
但沈斯年覺得畫裏缺了什麽，還遠遠不是他想要的樣子。
最後，他長嘆一聲，起身沖咖啡。
就在此時，畫室門鈴響起。
“？”眼下離午飯時間不遠，不是訪客時間，誰呢？
沈斯年開門，卻見楊紀晨站在門口，身子濕了大半。
“楊先生？你怎麽來了？”沈斯年驚訝。
楊紀晨苦笑，正想說話卻打了一個噴嚏。
“趕緊進來吧！”
楊紀晨坐下，沈斯年將沖好的咖啡遞給他，又替他拿了毛巾，“我這裏有備用衣服，要不你先換上？我怕你會著涼。”
“真是麻煩了。”楊紀晨不好意思地回應。
沈斯年的衣服穿在楊紀晨身上松垮，顯得後者更為瘦削。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楊紀晨從房間出來，靦腆地站在門邊。
沈斯年見他這樣拘謹，語氣親切起來，“沒事，你有事找我？”
“我是來找煜哥的，……他不在？”楊紀晨扭頭環顧。
“他不在，今天剛好是他的休息日。”
“是嗎？”楊紀晨眼裏閃過驚訝和失望，“那我唐突了，我還想給他一個驚喜……真不好意思，那我先離開吧，打擾了。”
“這麽大雨，你還是先留下吧。”沈斯年笑笑，“我這裏有幹衣機，等衣服幹了或者雨勢小了再說。”
“……那謝謝了……”
幹衣機安靜運轉，畫室長桌旁坐了兩個人。
沈斯年和楊紀晨一時無話，後者從帶來的半濕袋子裏拿出一個保溫盒，看向沈斯年，“……沈先生，這是我做的曲奇，您嘗嘗？”
“叫我斯年吧，你不必對我用您，隨便點就好了。”沈斯年微笑道。
“嗯。”楊紀晨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他打開盒蓋，曲奇特有的牛油香味飄出，還帶著點水果的甜香。
沈斯年閉眼吸了一口，“藍莓曲奇？”他睜眼看向楊紀晨。
“對！”楊紀晨笑，雙手遞上盒子，“嘗嘗看？”
沈斯年選了一塊，咬了一口，“好吃！”
“是嗎？”楊紀晨高興，眼神亮晶晶，“我前陣子報了一個糕點班，可是我笨，光是曲奇就學了很久，今天烤出來的總算能見人了，想著怎麽都要讓煜哥嘗嘗，誰知半路下起雨，我出門急，連傘都忘了帶。”
末了，楊紀晨急忙補充，“哦，曲奇也有你的一份，……謝謝上次在文化沙龍幫我們。”
沈斯年苦笑，“我上次什麽忙都沒幫上，是禾煜厲害。”
“說到禾煜哥，”楊紀晨語氣誠懇，“他真的很可靠。”
沈斯年問，“你和禾煜很熟嗎？”
“不是特別熟，但和他在一起我會感到安心，在這一行裏，我是新人，什麽都不懂。”
“……我不想冒犯，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楊紀晨點頭。
“你為什麽要進入……這一行呢？”沈斯年問。
楊紀晨一楞，微微低下頭，“……我從小就喜歡表演，報考大學時好不容易說服父母讓我考表演專業，但我不爭氣，落榜了。我們那裏是小縣城，父母收入不算高，但他們把所有的積蓄給我去大城市圓夢。”
“我當時下定決心，一定要成為大明星。可是……”楊紀晨停了一下，“我的前經紀人說，不接受潛規則，很難上位，我偏不信，我相信自己的實力。但好幾年過去了，我還在原地踏步。我給家裏打電話，爸媽一直鼓勵我，說，不要緊。可我一個老鄉說，我爸媽總在暗地裏被人取笑……”
楊紀晨看向沈斯年，眼眶紅了，“是我沒用，害他們年過半百仍然不得安生，我想衣錦還鄉，但現實太殘酷……我走投無路，所以當了公關。但榮姐……就是我現在的經紀人，她和煜哥都看得出我沒準備好。他們給了我很多幫助。”
沈斯年動容，“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楊紀晨搖頭，感激地笑了笑，“人生都是自己的。在這個十字路口，榮姐和煜哥給我時間思考，我會想清楚，不會那麽容易向現實屈服的。”
勵志十足。
“加油。”沈斯年看向楊紀晨的目光裏多了一絲佩服與讚許。
“謝謝。”楊紀晨忽然想起什麽，“我今天來過的事情，能先替我向煜哥保密麽？曲奇是驚喜，我不想讓他那麽快知道。”
“沒問題！”沈斯年拍胸脯保證。
另一個城市。
某個攝影棚內。
閃光燈哢嚓哢嚓響個不停。
“好，收工！”攝影師話音剛落，大家歡呼，趕緊收拾東西。
“禾煜，不好意思啊，今天辛苦你了！”負責人對他說到。
“沒事。”之前他拍的一輯服裝照片因為工作室失誤，需要補拍幾張，梁禾煜並不介懷，“我剛好要回來這邊，不礙事。”
他替一個運動服品牌拍攝海外目錄，眼下一身清爽打扮，害得負責人第N次勸說他，“禾煜，我們這邊有很多內褲廣告想找你這樣的模特，你真的不考慮一下下嗎？報酬很高，而且我保證，廣告只往孟加拉非洲那些地方投放，不會對你造成任何不良影響的。”
梁禾煜笑了，這位負責人還真是鍥而不舍啊。
“抱歉，我還是不能答應。”內褲廣告太露骨，他絕對不能冒這個風險。
“餵餵，四眼雞，趁我不在禾煜身邊，你又打壞主意了？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你。”能夠令人聞聲喪膽的恐怕只有榮姐一人了。
負責人借尿遁逃之夭夭。
“真是陰魂不散！”榮姐就像護著雞仔的母雞一般。
梁禾煜笑，“你怎麽來了？”
“有個孩子出了點狀況要去處理，順路過來看看你工作進行得怎麽樣了。”
榮姐接著說，“我買了些禮物放在車尾箱，你等會兒直接開我的車回去，我已經打了電話讓人來接我。”
“又買禮物？太破費了。”榮姐是個豪爽的買家，車尾箱肯定堆滿了。
“你管我，我喜歡送他們禮物。小孩子嘛，多些玩具陪伴總是好的。”
奈何她不了，梁禾煜屈服，笑道，“謝謝榮姐。”
“你也辛苦啦！”榮姐拍拍他的肩，“禾冬在國外怎麽樣？”
“他正在緊張覆習中，快考期末了。”梁禾煜擔心弟弟身體，給他寄了不少補品過去。
“瞧你這蠢哥哥樣。”榮姐笑，“說到這個，聽說楊紀晨跑去學做糕點了，有同事看見他從糕點班裏出來。”
“很好。”梁禾煜欣慰地點點頭，“他進這行太可惜，畢竟不是長久之計，現在學會一點技能，對他將來會有好處。”
藺家大宅。
藺夫人從外地回來，一臉倦容，藺丞傅扶母親坐下，“姨媽身體怎麽樣了？”
藺夫人搖搖頭，“恐怕也是等日子了，我回來交代些事情，過兩天再去看她。”
“我陪您去。”
“也好。”藺夫人看看大兒子，“她都沒見過你真人呢。”
藺丞傅的姨媽很久以前為愛與家裏斷絕關系，這段往事被藺夫人外家壓得很緊，坊間一點風聲都沒有。
“夫人。”管家端來熱茶，藺夫人喝一口便吩咐，“老李，去小書房替我拿桌上的相冊過來。”
“是。”
藺夫人轉向藺丞傅，“丞傅，你年紀不小了，趁我還在，好好選個女孩子定下來吧，好嗎？”
“您說什麽呢？”藺丞傅皺眉。
管家適時遞上相冊，藺夫人把它們交給藺丞傅，“裏面的女孩子都是世家閨秀，她們的條件和你般配，你好好看一看？”
藺丞傅接過相冊，不作聲。
“丞傅，你作為長子，放棄繼承家業去追求你的興趣愛好，我們同意了，但成家立室這件事，不只是為了藺家，同時為了你自己。一個人，無論多優秀，總歸是一個人，心裏沒有寄托牽掛，永遠不會真正安定下來，我不想看你總是孤身一人啊。”
藺夫人如此苦口婆心，藺丞傅只能點頭，“我知道了。”
時值雨季，小雨淅淅瀝瀝。
黃太太去世了，她靜靜躺在自己的床上，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前幾天，她還在醫院裏，她說，“我想回家。”
或許回到家，她才能安心地離開。
藺夫人一直陪在她身旁，看她慢慢合上雙眼。
人都以為死時很快，但這個過程其實很漫長，漫長到痛覺已經失去。
黃太太是藺夫人的姐姐，坊間很少人知道，知道內幕的人，也識趣閉口不談。
藺丞傅站在藺夫人身後，雙手輕放在母親肩上，給予默默的安慰。
黃太太的孩子們開始處理她的身後事，藺夫人啞聲對他說，“……去幫表哥表姐整理一下遺物吧，他們需要幫手，還有，通知一聲你爸爸和仲芝仲偉。”
“好。”
老人家的遺物已經分類擺好，“媽媽知道自己時間不長了，有空她就自己收拾一下。”表姐眼眶紅紅地說。
“……請節哀順變。”藺丞傅不擅長言辭，太多安慰的話他說不出來，只能動手幫忙。
“這些信件怎麽處理？”桌子上排了不少信件。
“媽媽節目停播以後粉絲來信，她基本上都讓人代寫了回信，交代我們等她……就寄出去。”
“……”藺丞傅對姨媽的過往並不是十分了解，所以他發現信件上一個認識的名字後有些意外——梁禾煜。
表哥過來整理信件，註意到藺丞傅的目光，“你認識禾煜？”
“……禾煜？”藺丞傅皺眉，對表哥親切的稱呼感到困惑。
“他是媽媽節目停播前的搭檔。”表姐接話，“媽媽中風入院後，他一個外人經常到醫院看望，老人家出院了他也會到家裏來陪她。”
“媽媽回到老家這裏，他每周都寄信過來，裏面還有些生活照。”表哥從老太太交代要留下來的物品中找出幾張照片，“我們說的是這個男孩子。”他指了指照片中穿著圍裙的梁禾煜。
“……我可以看看照片麽？”藺丞傅問。
“可以。”
照片中不只梁禾煜，還有三個小孩和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男孩子，他們在很開心地吃東西。照片背後歪歪扭扭寫著“謝謝奶奶，您教哥哥做的菜很好吃！”
接下來的照片都差不多，只是背後的字體不一樣，可能不同的孩子寫的。
“……”藺丞傅看完，還了照片，默不作聲。
梁禾煜坐淩晨的車趕回本城，到達時已經清晨。
回家洗漱一番吃了早餐，他便往畫室去。
來到畫室，他看了看時間，還早，可能沈斯年還沒來。他拿出備份鑰匙開門。
十二扇窗的設計很妙。早上溫和的陽光從每扇窗進來的強度不一樣，似朦朧的紗一層一疊，盡頭仿佛會有精靈出沒。
精靈可能沒有，但畫紙上的素描在陽光中清晰可見。
梁禾煜走過去，那是他自己的側臉。
真神奇，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畫筆下看見自己。不同於攝影和錄像，炭筆在白紙上留下的每一劃都是有跡可循的。
我有這麽好看麽，梁禾煜笑了，自嘲地搖搖頭。
他走進起居室想打個盹兒，卻看見了沈斯年的掛包。
“……”梁禾煜輕輕推開臥室門，沈畫家正摟著被子熟睡中，他像只無尾熊手腳纏著被子，一邊臉頰的肉肉堆起，微微張開嘴，偶爾咂一咂，像吃到了什麽好東西。
梁禾煜頓覺內心柔軟，他在地上坐下，專註地看沈斯年的睡相。
如果是這個人，或許他願意嘗試。
主動訴說所有事情，交付秘密，交付重托，甚至，交付真心。
但斯年把他畫得這麽美。
再等等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兩個星期過去。
這天上午，天氣說變就變，忽然下起傾盆大雨。
沈斯年坐在畫架前沈思，今天恰逢梁禾煜休假，畫室只他一人，安靜異常。
畫紙上是梁禾煜的側臉素描，筆畫流暢，光影分明，未上色已有幾分以假亂真。
但沈斯年覺得畫裏缺了什麽，還遠遠不是他想要的樣子。
最後，他長嘆一聲，起身沖咖啡。
就在此時，畫室門鈴響起。
“？”眼下離午飯時間不遠，不是訪客時間，誰呢？
沈斯年開門，卻見楊紀晨站在門口，身子濕了大半。
“楊先生？你怎麽來了？”沈斯年驚訝。
楊紀晨苦笑，正想說話卻打了一個噴嚏。
“趕緊進來吧！”
楊紀晨坐下，沈斯年將沖好的咖啡遞給他，又替他拿了毛巾，“我這裏有備用衣服，要不你先換上？我怕你會著涼。”
“真是麻煩了。”楊紀晨不好意思地回應。
沈斯年的衣服穿在楊紀晨身上松垮，顯得後者更為瘦削。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楊紀晨從房間出來，靦腆地站在門邊。
沈斯年見他這樣拘謹，語氣親切起來，“沒事，你有事找我？”
“我是來找煜哥的，……他不在？”楊紀晨扭頭環顧。
“他不在，今天剛好是他的休息日。”
“是嗎？”楊紀晨眼裏閃過驚訝和失望，“那我唐突了，我還想給他一個驚喜……真不好意思，那我先離開吧，打擾了。”
“這麽大雨，你還是先留下吧。”沈斯年笑笑，“我這裏有幹衣機，等衣服幹了或者雨勢小了再說。”
“……那謝謝了……”
幹衣機安靜運轉，畫室長桌旁坐了兩個人。
沈斯年和楊紀晨一時無話，後者從帶來的半濕袋子裏拿出一個保溫盒，看向沈斯年，“……沈先生，這是我做的曲奇，您嘗嘗？”
“叫我斯年吧，你不必對我用您，隨便點就好了。”沈斯年微笑道。
“嗯。”楊紀晨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他打開盒蓋，曲奇特有的牛油香味飄出，還帶著點水果的甜香。
沈斯年閉眼吸了一口，“藍莓曲奇？”他睜眼看向楊紀晨。
“對！”楊紀晨笑，雙手遞上盒子，“嘗嘗看？”
沈斯年選了一塊，咬了一口，“好吃！”
“是嗎？”楊紀晨高興，眼神亮晶晶，“我前陣子報了一個糕點班，可是我笨，光是曲奇就學了很久，今天烤出來的總算能見人了，想著怎麽都要讓煜哥嘗嘗，誰知半路下起雨，我出門急，連傘都忘了帶。”
末了，楊紀晨急忙補充，“哦，曲奇也有你的一份，……謝謝上次在文化沙龍幫我們。”
沈斯年苦笑，“我上次什麽忙都沒幫上，是禾煜厲害。”
“說到禾煜哥，”楊紀晨語氣誠懇，“他真的很可靠。”
沈斯年問，“你和禾煜很熟嗎？”
“不是特別熟，但和他在一起我會感到安心，在這一行裏，我是新人，什麽都不懂。”
“……我不想冒犯，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楊紀晨點頭。
“你為什麽要進入……這一行呢？”沈斯年問。
楊紀晨一楞，微微低下頭，“……我從小就喜歡表演，報考大學時好不容易說服父母讓我考表演專業，但我不爭氣，落榜了。我們那裏是小縣城，父母收入不算高，但他們把所有的積蓄給我去大城市圓夢。”
“我當時下定決心，一定要成為大明星。可是……”楊紀晨停了一下，“我的前經紀人說，不接受潛規則，很難上位，我偏不信，我相信自己的實力。但好幾年過去了，我還在原地踏步。我給家裏打電話，爸媽一直鼓勵我，說，不要緊。可我一個老鄉說，我爸媽總在暗地裏被人取笑……”
楊紀晨看向沈斯年，眼眶紅了，“是我沒用，害他們年過半百仍然不得安生，我想衣錦還鄉，但現實太殘酷……我走投無路，所以當了公關。但榮姐……就是我現在的經紀人，她和煜哥都看得出我沒準備好。他們給了我很多幫助。”
沈斯年動容，“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楊紀晨搖頭，感激地笑了笑，“人生都是自己的。在這個十字路口，榮姐和煜哥給我時間思考，我會想清楚，不會那麽容易向現實屈服的。”
勵志十足。
“加油。”沈斯年看向楊紀晨的目光裏多了一絲佩服與讚許。
“謝謝。”楊紀晨忽然想起什麽，“我今天來過的事情，能先替我向煜哥保密麽？曲奇是驚喜，我不想讓他那麽快知道。”
“沒問題！”沈斯年拍胸脯保證。
另一個城市。
某個攝影棚內。
閃光燈哢嚓哢嚓響個不停。
“好，收工！”攝影師話音剛落，大家歡呼，趕緊收拾東西。
“禾煜，不好意思啊，今天辛苦你了！”負責人對他說到。
“沒事。”之前他拍的一輯服裝照片因為工作室失誤，需要補拍幾張，梁禾煜並不介懷，“我剛好要回來這邊，不礙事。”
他替一個運動服品牌拍攝海外目錄，眼下一身清爽打扮，害得負責人第N次勸說他，“禾煜，我們這邊有很多內褲廣告想找你這樣的模特，你真的不考慮一下下嗎？報酬很高，而且我保證，廣告只往孟加拉非洲那些地方投放，不會對你造成任何不良影響的。”
梁禾煜笑了，這位負責人還真是鍥而不舍啊。
“抱歉，我還是不能答應。”內褲廣告太露骨，他絕對不能冒這個風險。
“餵餵，四眼雞，趁我不在禾煜身邊，你又打壞主意了？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你。”能夠令人聞聲喪膽的恐怕只有榮姐一人了。
負責人借尿遁逃之夭夭。
“真是陰魂不散！”榮姐就像護著雞仔的母雞一般。
梁禾煜笑，“你怎麽來了？”
“有個孩子出了點狀況要去處理，順路過來看看你工作進行得怎麽樣了。”
榮姐接著說，“我買了些禮物放在車尾箱，你等會兒直接開我的車回去，我已經打了電話讓人來接我。”
“又買禮物？太破費了。”榮姐是個豪爽的買家，車尾箱肯定堆滿了。
“你管我，我喜歡送他們禮物。小孩子嘛，多些玩具陪伴總是好的。”
奈何她不了，梁禾煜屈服，笑道，“謝謝榮姐。”
“你也辛苦啦！”榮姐拍拍他的肩，“禾冬在國外怎麽樣？”
“他正在緊張覆習中，快考期末了。”梁禾煜擔心弟弟身體，給他寄了不少補品過去。
“瞧你這蠢哥哥樣。”榮姐笑，“說到這個，聽說楊紀晨跑去學做糕點了，有同事看見他從糕點班裏出來。”
“很好。”梁禾煜欣慰地點點頭，“他進這行太可惜，畢竟不是長久之計，現在學會一點技能，對他將來會有好處。”
藺家大宅。
藺夫人從外地回來，一臉倦容，藺丞傅扶母親坐下，“姨媽身體怎麽樣了？”
藺夫人搖搖頭，“恐怕也是等日子了，我回來交代些事情，過兩天再去看她。”
“我陪您去。”
“也好。”藺夫人看看大兒子，“她都沒見過你真人呢。”
藺丞傅的姨媽很久以前為愛與家裏斷絕關系，這段往事被藺夫人外家壓得很緊，坊間一點風聲都沒有。
“夫人。”管家端來熱茶，藺夫人喝一口便吩咐，“老李，去小書房替我拿桌上的相冊過來。”
“是。”
藺夫人轉向藺丞傅，“丞傅，你年紀不小了，趁我還在，好好選個女孩子定下來吧，好嗎？”
“您說什麽呢？”藺丞傅皺眉。
管家適時遞上相冊，藺夫人把它們交給藺丞傅，“裏面的女孩子都是世家閨秀，她們的條件和你般配，你好好看一看？”
藺丞傅接過相冊，不作聲。
“丞傅，你作為長子，放棄繼承家業去追求你的興趣愛好，我們同意了，但成家立室這件事，不只是為了藺家，同時為了你自己。一個人，無論多優秀，總歸是一個人，心裏沒有寄托牽掛，永遠不會真正安定下來，我不想看你總是孤身一人啊。”
藺夫人如此苦口婆心，藺丞傅只能點頭，“我知道了。”
時值雨季，小雨淅淅瀝瀝。
黃太太去世了，她靜靜躺在自己的床上，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前幾天，她還在醫院裏，她說，“我想回家。”
或許回到家，她才能安心地離開。
藺夫人一直陪在她身旁，看她慢慢合上雙眼。
人都以為死時很快，但這個過程其實很漫長，漫長到痛覺已經失去。
黃太太是藺夫人的姐姐，坊間很少人知道，知道內幕的人，也識趣閉口不談。
藺丞傅站在藺夫人身後，雙手輕放在母親肩上，給予默默的安慰。
黃太太的孩子們開始處理她的身後事，藺夫人啞聲對他說，“……去幫表哥表姐整理一下遺物吧，他們需要幫手，還有，通知一聲你爸爸和仲芝仲偉。”
“好。”
老人家的遺物已經分類擺好，“媽媽知道自己時間不長了，有空她就自己收拾一下。”表姐眼眶紅紅地說。
“……請節哀順變。”藺丞傅不擅長言辭，太多安慰的話他說不出來，只能動手幫忙。
“這些信件怎麽處理？”桌子上排了不少信件。
“媽媽節目停播以後粉絲來信，她基本上都讓人代寫了回信，交代我們等她……就寄出去。”
“……”藺丞傅對姨媽的過往並不是十分了解，所以他發現信件上一個認識的名字後有些意外——梁禾煜。
表哥過來整理信件，註意到藺丞傅的目光，“你認識禾煜？”
“……禾煜？”藺丞傅皺眉，對表哥親切的稱呼感到困惑。
“他是媽媽節目停播前的搭檔。”表姐接話，“媽媽中風入院後，他一個外人經常到醫院看望，老人家出院了他也會到家裏來陪她。”
“媽媽回到老家這裏，他每周都寄信過來，裏面還有些生活照。”表哥從老太太交代要留下來的物品中找出幾張照片，“我們說的是這個男孩子。”他指了指照片中穿著圍裙的梁禾煜。
“……我可以看看照片麽？”藺丞傅問。
“可以。”
照片中不只梁禾煜，還有三個小孩和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男孩子，他們在很開心地吃東西。照片背後歪歪扭扭寫著“謝謝奶奶，您教哥哥做的菜很好吃！”
接下來的照片都差不多，只是背後的字體不一樣，可能不同的孩子寫的。
“……”藺丞傅看完，還了照片，默不作聲。
梁禾煜坐淩晨的車趕回本城，到達時已經清晨。
回家洗漱一番吃了早餐，他便往畫室去。
來到畫室，他看了看時間，還早，可能沈斯年還沒來。他拿出備份鑰匙開門。
十二扇窗的設計很妙。早上溫和的陽光從每扇窗進來的強度不一樣，似朦朧的紗一層一疊，盡頭仿佛會有精靈出沒。
精靈可能沒有，但畫紙上的素描在陽光中清晰可見。
梁禾煜走過去，那是他自己的側臉。
真神奇，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畫筆下看見自己。不同於攝影和錄像，炭筆在白紙上留下的每一劃都是有跡可循的。
我有這麽好看麽，梁禾煜笑了，自嘲地搖搖頭。
他走進起居室想打個盹兒，卻看見了沈斯年的掛包。
“……”梁禾煜輕輕推開臥室門，沈畫家正摟著被子熟睡中，他像只無尾熊手腳纏著被子，一邊臉頰的肉肉堆起，微微張開嘴，偶爾咂一咂，像吃到了什麽好東西。
梁禾煜頓覺內心柔軟，他在地上坐下，專註地看沈斯年的睡相。
如果是這個人，或許他願意嘗試。
主動訴說所有事情，交付秘密，交付重托，甚至，交付真心。
但斯年把他畫得這麽美。
再等等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