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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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午後的陽光輕軟得像一層薄紗,暖暖地鋪在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

梁禾煜和楊紀晨坐在河畔的咖啡店裏,安靜地享受著這片刻的下午茶時光。

“煜哥,今天真的謝謝你。”楊紀晨的外形已煥然一新,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裏滿是感激。

梁禾煜微笑著擺擺手,並不居功:“帶你出來逛逛,是榮姐的主意,她怕你自己一個人鉆牛角尖,才讓我來幫忙開解開解。”

如今已是二十一世紀,“逼良為娼”的戲碼或許仍有,但更多時候,不過是為了給故事添上賺人熱淚的橋段罷了。

“楊紀晨,做這一行,你得好好想清楚,是不是真的做好了準備。”梁禾煜的語氣認真了些,“若是準備好了,就別回頭,要是還有猶豫,千萬別輕易涉足。”

楊紀晨聞言,微微低下了頭,沒說話。

他想起自己最後一部電視劇殺青時,在洗手間裏聽到的兩段對話。

“那個楊紀晨演得挺好的,尤其是扮可憐那場戲,簡直入木三分,說不定能紅。”

“那可不一定,我聽小道消息說,那個矮子配角有個好幹媽,早就交代劇組要大力宣傳自己幹兒子了。”

“不是吧?那矮子長得不怎麽樣啊……雖說挺搞笑的,但要捧紅他也太勉強了吧?”

“哎,人家有後臺啊,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看來楊紀晨是沒什麽戲了!”

當時他躲在隔間裏,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他生在一個普通家庭,當初好不容易說服父母讓他考電影學院,結果卻落了榜。

揣著父母辛苦攢下的錢來到這座大城市,報了個電視臺的藝員培訓班,他總以為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有回報。

可回報遲遲不來,眼看著同期的演員陸陸續續走上大銀幕成了名,他實在沒辦法像那些大器晚成的前輩一樣,熬上二三十年去等一個機會。

人生太短,現實又太殘酷,他不得不選一條捷徑。

楊紀晨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梁禾煜:“煜哥,我有我的難處。這條路,我會走下去的,不會回頭,請你讓榮姐放心。”

如今梁禾煜搭上了沈斯年,他與那些超級富豪之間,仿佛只隔著一個人,這樣近的距離,他絕不能放棄。

他需要梁禾煜這塊敲門磚,幫他敲開上流社會的門,既然他扮可憐能演得入木三分,那怎麽都要把這個長處發揮到極致。

他苦笑了一下,語氣帶著懇求:“我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能不能繼續幫幫我?”

梁禾煜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楊紀晨。

既然對方已經選了這條路,他也希望他能走得順一些。

楊紀晨的性子,和他弟弟以前很像,溫吞懵懂,帶著點未涉世的純粹。當初他沒能盡到做哥哥的責任,如今或許是移情作用,總想著多幫襯一把。

高爾夫球場上,藺丞傅狠狠一揮桿,白球瞬間被打飛至天邊。

賀梓辰故作遠眺狀,吹了聲口哨:“可憐的球哦~”

自從上次賀梓辰分析過利弊後,藺丞傅也反省過自己的所作所為,確實覺得有些魯莽。

本打算靜觀其變,可沈斯年竟肯花天價包養一個名不見經傳還前科累累的小明星,這實在讓他忍無可忍。

賀梓辰本就是個愛興風作浪的主,自從發現好友身上有當“狗血帝”的潛力,更是時不時在一旁煽風點火,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丞傅,你氣什麽呢?嚴格來說,這事兒跟你又沒多大關系。”

藺丞傅皺著眉,打了個比方:“我雖然不愛吃蛋糕,但不代表蛋糕旁邊爬了蟑螂,我會置之不理。”

在他看來,梁禾煜就是那只專搞破壞的蟑螂,無疑是個“反動派”。

賀梓辰聽了挑了挑眉,心裏早已樂開了花。

沈斯年和藺丞傅性格看似迥異,實則有相似之處,兩人都在太過純粹的環境裏長大,人生沒遇過什麽波折,所以三觀格外絕對化。

他們的世界裏,非黑即白,沒有半分灰色地帶。

正是這樣的個性,才更有好戲看啊。

賀梓辰又故意道:“或許那梁禾煜有什麽苦衷呢?”

這位候選“狗血帝”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但凡能找到一份正經工作,日子總不會過不下去。所謂的苦衷,不過是貪罷了。”

說罷,他用力一揮桿,又一顆球呼嘯著飛了出去。

梁禾煜外出兩天後回到本市,剛落地就接到了沈斯年興高采烈的電話,說畫室已經布置好了,就等他大駕光臨。

畫室是由一部分廢棄車間改建而成的,有點像loft,面積卻比普通loft大得多。

車間外有一棵巨大的薔薇,正盛開著淡粉色的花朵,在一片赤黃色的鐵銹中,透著柔和的生機,讓景致不至於太過斑駁蕭索。

沈斯年笑著說:“我對這裏一見鐘情。”

總有些角落,藏著不期而遇的驚喜。

畫室很大,一面墻上開了足足十二個幾乎高至屋頂的大窗。

“窗戶之間的間隔設計得剛好,白天不同時間的光線,會側重從不同的窗戶裏照進來。”沈斯年作為畫家,對光線的要求向來苛刻。

梁禾煜笑問:“哪個建築師這麽厲害,能把沈大畫家的要求滿足得這麽到位?”

“是丞傅。”沈斯年笑著解釋,“我們去年回來過一趟,就選定了這裏當畫室,他花了半年時間才畫好圖紙呢。”

“他是建築師?”梁禾煜有些意外,看著可不像……

“嗯,他不只是建築師,還身兼好幾職呢,他很聰明的,就是太低調,所以大家都不太清楚他具體在做什麽。”

梁禾煜適時轉了話題:“帶我四處看看?”

“好啊。”

穿過畫室,裏面是一個相對小些的起居室,廚房臥室一應俱全。但雪白的墻上,掛著一幅被布遮蓋的東西。

“這是怎麽回事?”梁禾煜好奇地問。

沈斯年有些不好意思:“這是一幅畫,梓辰說太幼稚,我又舍不得取下來,只好蓋上了。”

“我能問問畫的是什麽嗎?”

“……你答應不笑我哦?”

“我答應。”

沈斯年伸手取下那塊布,露出一幅鉛筆線稿,畫的是一只表情和藹的大泰迪熊,一個小男孩滿足地把半邊臉埋在熊熊毛絨絨、軟乎乎的懷裏。

“這是我剛開始學畫不久畫的,Teddy是父母送我的生日禮物,抱歉,是不是很幼稚?”沈斯年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梁禾煜笑了:“不幼稚,有人告訴過我,喜歡泰迪熊的都是好人。”

“哇,這絕對是真理!”沈斯年豁然開朗,笑得格外燦爛。

糟了,梁禾煜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真想和這個人做朋友,這可怎麽辦才好?

沈斯年想將梁禾煜的畫像定為明年畫展的主打,因此他願意花更多時間來了解後者,以便將其最真最美的一面刻畫在紙上。

梁禾煜翻看沈斯年以往的畫冊,裏面最傳神最美的兩幅恰恰是其前兩任拜金女友的畫像。

一人以手遮擋下半邊臉,只剩一雙眼,眼神清澈如水晶,靈氣逼人,絲毫與世俗凡塵沾不上邊;另一人露背回望,眼神熱烈纏綿幾乎飛蛾撲火癡情至死。

兩人形象與現實大相徑庭。

梁禾煜調侃道,“八卦雜志說你的前兩任女友是拜金女郎,專門欺負你這個老實人,你還把她們畫得這麽美?”

沈斯年正在認真調制顏料,聞言笑一笑,“她們並不像人們口中說的那樣,在作畫那一刻,她們的眼神都是真的我相,信她們的本性不壞。”

“……”梁禾煜看他,又問,“我的畫像也會這麽生動麽?”

沈斯年笑說,“禾煜,我只擔心自己的筆力配不起你應得的。”

這一聲“禾煜”,令梁禾煜決心和他做朋友。

細雨紛紛。

消失兩天,梁禾煜回到本城後,帶沈斯年穿街過巷吃本地最好的清蒸桂花。

後者長期居海外,時時感慨對本地已陌生,語氣不無遺憾。

老城區能拆已拆,只剩一片市井之地,那是土著漁民世世代代居住兼記錄本城發展起點的地方,具有重要意義,政府頒布保護令,開發商無法染指。

梁禾煜是一流玩家,知道唐樓窄巷之間哪裏有味道最好的本地菜。

最後,他們在一艘漁船上吃上了美味。

船家與梁禾煜相熟,飯間給他們端上自家釀造的米酒。

沈斯年一口灌下,瞇眼“啊”一聲,甚是享受。

這才是熟悉又久違的家鄉味道——海風、醇酒、清甜海鮮、漁歌唱晚。

沈斯年話匣子打開,與梁禾煜分享了許多小趣事。

沈家這一輩有三個小孩,斯佑、斯年、斯愛,光從名字已經得知他們受寵程度。

“我們至十三歲為止,衣服都是媽媽親手做的。”沈斯年說到,歷來只道窮人家買不起衣服才自己做,但世間最奢侈的莫過於親手制作,要付出心血又只此一件,彌足珍貴。

梁禾煜曾在某個會所遇見過沈夫人,夫人一雙手不似其他富貴太太那般白`皙修長,看得出來是一雙勞動的手,名門閨秀卻不養尊處優,難得。

梁禾煜微笑,“沈夫人是一位好母親。”

“禾煜,你呢?”沈斯年眼神明亮,分明要聽故事。

若以一帆風順為標準,他的故事與沈大少不能相提並論,但以圓滿程度為標準,他覺得兩者是一樣的。

“我成長在一個溫暖的家庭裏,從小受到呵護,同時遇到了很多好人,教會我如何做人。”梁禾煜認真地說,接著舉起酒杯以示他的故事說完了。

沈斯年臉色閃過一絲遺憾,但也禮貌地不再追問而笑著轉開話題。

並非顧忌沈斯年,梁禾煜清楚別人得知他的底細後多少會動惻隱之心。

沈斯年是好人,他不想因世人眼中的悲慘身世而受到對方更多的青睞和關懷,若沈斯年與他做朋友,只能是因為他這個人值得來往,往後時機成熟了,他自然會交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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