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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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三天過去,沈斯年那邊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

於是,榮姐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正是賀三少。

相較於榮姐那副“天上掉了塊巨大餡餅”的激動模樣,梁禾煜顯得平靜許多。

不可否認,藺丞傅那句臟字,像根細針,至今還在他心口隱隱作痛。

他對著榮姐坦言:“我不是什麽欲擒故縱,是真的不想答應他。”

“為什麽?”榮姐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眉頭擰成一團,滿是不解,“這麽好的機會,你傻了?”

“……大概,我骨子裏還是要點臉皮的吧。”梁禾煜扯了扯嘴角,笑容裏帶著點自嘲。

榮姐見狀,眼神沈了沈:“你是不是在派對上遇到什麽事了?誰給你氣受了?”

“不是氣受,真就是件小事。”梁禾煜擺擺手,不願多提。

榮姐定定看了他幾秒,語氣緩和下來:“沈斯年是三少的摯友,他要找你,三少沒道理不把你的情況跟他交個底。他明知這些,還執意聯系你,說明是真的有誠意,你不妨再考慮考慮?說不定,他真的只是需要一個畫畫的對象而已。”

“……我再想想吧。”梁禾煜輕聲應道。

榮姐點了點頭,沒再逼問。

等梁禾煜一走,榮姐長長嘆了口氣,以她對梁禾煜的了解,這樁買賣怕是成不了了,他說“再想想”,不過是委婉拒絕的托辭罷了。

沈斯年有錢,是那種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而且據她手裏的資料來看,這人脾氣好得沒話說,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金主。

這麽好的機會,就這麽錯過了,真是可惜。

“得趕緊給他尋下家了。”榮姐喃喃自語,眉頭緊鎖,他可不能空窗太久,圈子裏的資源,稍不留意就被別人搶了去。

梁禾煜走進電梯,腦子裏還在琢磨,該找個什麽借口,才能既不得罪對方,又能徹底斷了沈斯年的念想。

“叮——”

電梯抵達大堂,門緩緩滑開,梁禾煜擡眼望去,瞬間被一片耀眼的亮色晃得瞇起了眼。

那是一大束向日葵,黃得像潑灑了陽光,亮得晃眼。

“是你!”沈斯年臉上綻開驚喜的笑,手裏捧著那束花朝他走來,“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話音未落,那捧沈甸甸的花就被塞進了梁禾煜懷裏。

附近的咖啡廳裏,梁禾煜腳邊那瓶向日葵成了焦點,引得不少人頻頻側目。

沒錯,是“一瓶”。

沈斯年沒像尋常那樣用花紙包裹,而是找了個細長的水晶花瓶,將向日葵一支支插得整整齊齊。

墨綠的花莖在水晶的折射下,泛著水潤的光澤,與明黃的花瓣相映成趣,透著股新鮮又夢幻的氣息。

沈斯年這才察覺到周遭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梁禾煜:“抱歉,是不是這禮物太紮眼了?”

他撓了撓頭,語氣真誠,“我今天早上路過花店,一看到它們,就覺得整個世界都亮堂起來了,心情特別好,我也想讓你能有這樣的好心情。”

為了見梁禾煜,他特意從賀梓辰那裏要來了這家公關公司的地址,一大早就在琢磨該帶什麽禮物。

看到那束向日葵時的心情,和那天在回廊撞見梁禾煜時如出一轍,意料之外的驚喜,藏不住的雀躍。

他覺得用花紙包著太俗氣,這麽美好的東西,該被好好對待,於是便找了個水晶瓶,細心地插好。

來之前,他還做好了等不到人的準備,沒想到在電梯口就遇上了,簡直是意外之喜。

梁禾煜低頭看著那瓶向日葵,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你不用道歉,該說謝謝的是我,這份禮物,確實讓我心情好了不少。”

“真的嗎?”聽到這話,沈斯年眼睛一亮,臉上瞬間漾開燦爛的笑。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衣配牛仔褲,看起來哪像快三十的人,倒像個青澀的學生,此刻帶著滿足的笑容,眼裏的光比向日葵還要亮。

“我怕你又會拒絕我,所以就想著,幹脆直接來找你。”沈斯年看著他,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所以,你願意答應我,當我的畫作模特嗎?”他說得無比誠懇,那語氣,鄭重得幾乎像電視劇裏的求婚場面,讓梁禾煜那句醞釀已久的“不”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梁禾煜抱著那瓶向日葵回了家,將它擺在客廳的玻璃桌上。

沈斯年插花的手藝很是精巧,花瓣層層疊疊,錯落間又透著章法,不會有哪一朵被完全遮擋。

臨走時,他還塞給梁禾煜一片阿司匹林,笑著叮囑:“本來想直接往瓶裏加好水的,可這花瓶實在不輕,怕禮物太沈累著你。你回去自己加點水,再把這片阿司匹林放進去,它們能鮮活得更久些。”

其實這些小竅門,梁禾煜早就知道。但他還是像第一次聽聞般,認真點了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

沈斯年身上仿佛帶著陽光,幹凈又明亮,那股暖意讓人根本沒法對他說半個“不”字。

梁禾煜暗自思忖,幸好他們不是一路人,不然自己怕是早就被比下去,得卷鋪蓋走人了。

或許也只有沈家這樣的頂級豪門,才能養出這般純粹追求美好的人。

人的命運際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太多事。

梁禾煜正對著向日葵出神,家裏的座機突然響了。

這座機是當初為了落戶才裝的,他極少用,畢竟這個號碼太容易被查到。

“你好。”梁禾煜接起電話。

“您好,請問是梁禾煜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沈穩的男聲,“我姓王,是藺丞傅先生的代表律師,不知能否與您見一面藺,先生有些事,托我代為轉告。”

見面的地點定在一家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西餐廳包廂,餐桌上擺滿了水晶白瓷的器皿,邊緣反射著頭頂水晶吊燈的璀璨光芒,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梁禾煜之所以答應赴約,無非是想看看,那位藺先生的傲慢究竟能到什麽地步。

坐在他對面的王律師,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身筆挺的西裝襯得梁禾煜身上的休閑裝愈發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窘迫。

王律師扶了扶鏡框,開門見山:“梁先生,我們就直入主題吧,藺先生希望您不要答應沈先生的任何請求,也不要再接近他。”

他拿出一張長方形的紙,沿著桌面推到梁禾煜面前,“這是支票,權當是一點補償。”

梁禾煜拿起支票,上面的簽名龍飛鳳舞,帶著一股張揚的氣焰。

他擡眼看向律師,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若是我不接受呢?”

“藺先生讓我轉告您,別讓自己下不來臺。”王律師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施壓,“以梁先生的名聲,想結交沈先生這樣的人物,恐怕是不可能的。”

梁禾煜的興致反倒被勾了起來,輕笑道:“哦?我的什麽名聲?”

律師又扶了扶眼鏡,語氣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梁先生,像‘一男服侍母子二人’這類傳聞,您自己心裏清楚。無謂再自討難堪,請收好支票,不要再與沈先生見面了。”

“等等。”梁禾煜打斷他,“藺先生就只讓你說這些?若是這樣,未免太對不起這包廂的排場了。”

王律師頓了頓,依言補充:“……藺先生還說,癩蛤蟆休想染指天鵝肉。”

嗯,這大概就是那位富貴大少爺能想到的最惡毒的罵人的話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梁禾煜算是滿意了。

他看向律師,問道:“我能抽根煙嗎?”

“可以。”王律師頷首。

梁禾煜低頭點煙,淡淡的煙霧在空氣中卷成幾何形狀,緩緩飄散。他斜挑著眉梢瞥了王律師一眼,對方的手猛地一顫,水杯“哐當”一聲落在桌上,發出重重的聲響。

梁禾煜咬著煙,笑意更深了:“王律師,和我待在一起,很緊張嗎?”

“……沒有。”王律師的聲音有些發緊。

“那現在呢?”梁禾煜拿起那張支票,微微仰頭,將一角湊近通紅的煙頭。紙張遇火,慢慢蜷曲燃燒起來。

律師猛地睜大了眼睛。

支票上的火光紅中泛著藍,像極了馬戲團裏轉瞬即逝的焰火。

梁禾煜始終保持著笑意,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可藺先生的支票,連給我點煙都不配。”

他站起身,走到律師旁邊,俯身輕聲道,“回去告訴他,有本事就去說服沈斯年。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Hugo的香水味太濃,不適合你。”

王律師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從五星級酒店出來,梁禾煜只覺得心情大好,甚至比收到那瓶向日葵時還要暢快。

果然,他骨子裏還是喜歡做些壞事的。

律師敗興而歸,手裏捏著那堆支票的灰燼,向藺丞傅一五一十地匯報了經過。

賀梓辰本就是來看熱鬧的,聽完這話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丞傅,你這橋段是從哪個狗血劇裏扒來的?哦不,現在連狗血劇都不屑用這種老套戲碼了吧!”

藺丞傅望著那堆黑乎乎的紙片殘渣,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可額角微微跳動的青筋,卻洩露了他壓抑的怒火。

“他接近斯年,圖的不就是錢嗎?我這是幫他省了些彎彎繞繞,讓他早點得償所願,有什麽問題?”

賀梓辰誇張地抹了把眼角,像是擠出了幾滴鱷魚淚:“問題倒是沒有,可你說話也太直了,誰愛聽啊。”

藺丞傅皺緊眉頭,語氣裏滿是不屑:“他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不踏踏實實做事,偏要靠人包養度日,還指望別人把話撿著他愛聽的說?他一開始的目標是我,碰了釘子就轉去找斯年,如今我把實話說出來讓他離遠點,他倒反倒擺出自尊自愛的架勢唱反調?他幹這一行的第一天,就該料到會被人看不起。”

賀梓辰揮揮手讓律師退下,才稍稍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給藺丞傅分析起來:“丞傅,你聽我說。”

“首先,斯年都快三十了,他是單純,可不是傻。該說的我們都跟他說了,他要是真鐵了心要接近梁禾煜,你今天這一出,反倒把他往對方那邊推得更近了。其次,梁禾煜雖說相當於出來賣的,但終究也是個人。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你今天把話說得那麽難聽,他肯乖乖接受才怪。”

“我是不熟悉他,關於他的流言也不少,可有意思的是,那些包養過他的人,對他的事都絕口不提。這說明什麽?說明他不簡單,你想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法子對付一個有城府的人,根本沒勝算。”

藺丞傅抿緊嘴唇,沒再說話。

賀梓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點,你這保護欲也太過頭了。”

小時候,藺丞傅帶沈斯年去游泳,就因為他一時疏忽,沈斯年差點溺斃。從那以後,保護沈斯年,就成了藺丞傅刻在骨子裏的使命。

賀梓辰最後嘆了口氣:“別忘了,當初你也提醒過他提防Amanda和Lisa,他不還是一頭栽了進去,要是他這次真被梁禾煜勾住了,我們現在做這些,不過是當惡人罷了。”

幾天後。

看來,藺丞傅終究沒能說服沈斯年。

證據就是,梁禾煜和沈斯年今天要簽約了。

榮姐特意大手筆包下了湖邊的度假小屋當簽約場地,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

事情能峰回路轉,她自然高興,梁禾煜突然點頭答應,而沈斯年又出手闊綽,任由他們開價,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

簽完約,榮姐心滿意足地先走了,特意留下兩個當事人,讓他們在這湖光山色裏慢慢培養感情。

其實收到那瓶向日葵那天,梁禾煜是真心想分文不收,當沈斯年的模特兒的。他甚至動了和這個人做朋友的念頭,朋友之間的幫忙,本就不該用錢來衡量。

可經過五星級酒店那一場鬧劇後,梁禾煜徹底清醒了,回歸了現實。

他和沈斯年之間,還是維持包養與被包養的關系更好。這樣一來,界限分明,往後真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也能做得幹凈利落,不必拖泥帶水。

若是扯上“朋友”這層身份,太多情愫就會變得說不清道不明,他本就沒打算和沈斯年有別的發展,實在沒必要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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