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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系列的部分覆盤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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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系列的部分覆盤和思考

“以為”的續書,三年半後才更新,非常慚愧:一方面,這三年半,個人工作變更且非常忙,精力有限,直到今年工作順手,才重新寫起來,另一方面,隔了太久要延續原故事的氛圍,總是很難落筆,很長時間找不到感覺,又是第一次寫覆仇,就發晚了,跟真心等待的讀者大大們道個歉!

“以為”故事完結,我也嘗試對這次寫作做下覆盤。(我之前看了本超好看的小說,作者最後很好心做了覆盤,我非常喜歡看,看了好幾遍,也東施效顰效仿一下吧)



海石組織背景,緣起於孩童和少年時代看的香港黑幫片和歐美諜戰片(個人大愛《諜影重重》),大學就構思了整個組織架構,直到畢業後的某天,無意中看到一篇博客連載日志/天涯論壇帖(記不清了),獲得了一個新思路,解決了一直以來難以克服的設定問題,就有了大家看到的主角們職業的基本框架。

原先故事是帶一點電影質感的,加了一些反烏托邦諷刺筆法,劇情薄弱,加上過個人思考較多(《青巒》最明顯)。

但是,這距離普通人的生活太遙遠,加上個人一直關註的原生家庭羈絆下的成長陣痛,還沒展開寫過,所以寫完《青巒》後,就決定借用其中一些角色把這些內容融入進去,寫成一個新故事。



殺手題材+少女成長結合,這類故事此前我幾乎沒看過。

雖然這幾年多了《魔女》(韓國電影,女主很厲害,閨蜜很可愛,其他人有點中二)這類女殺手電影,早前多數殺手題材都是男性作家、男性編劇,他們筆下的女性角色,基本是客體,不是故事主體(除了《殺死比爾》)。

國外早年有部電影名氣非常大、配樂也很經典,《這個殺手不太冷》,這個老少配年齡差過大,男主老太多我不能接受(這裏也解釋下杜荃的年齡問題,作者沒有戀老癖,最多接受10歲差年上,杜荃父親早逝,也不是走捷徑上位,這樣的定位要匹配書裏的財富和地位,就必須要有積累,和女主的年齡差屬實是無奈之舉)。韓國電影《大叔》,元彬和金賽綸是類似父女的設定,金賽綸的角色也是受制於原生家庭之痛,元彬外在形象很好,電影裏氣質陰郁,也很溫暖,我很喜歡,有所借鑒。

於是,延用海石組織背景,和經歷原生家庭痛楚的女生,設想這樣的殺手進入到女主的生活中,給她貧乏痛苦的生活多一點點綴,於是就將殺手改造成了我理想中的男性形象來解救她。

當然,解救是解救不了的,他甚至很難自救,他們是精神層面的雙向救贖——因為彼此的存在,就都有了掙紮、奔向更遠方的動力。

事實上,我特地沒讓男主過多幹涉女主的母女關系,東亞母女之間關系壓抑、覆雜,這是餘谙自己的課題,我不希望男主,一個完全不懂母女關系的異姓男人來橫插一杠,我希望男主從外界給予溫暖、肯定、包容和支持,讓她堅定自我,順便讓女主通過他這個橋梁,發現,哦謔,還有另一群跟自己的生活完全不同的一類人……

這很危險,也很刺激。

兩個主角,形象反差很大,反差越大,越有張力,整個構思就有一種甜蜜而危險的浪漫感,類似危險的吸血鬼和無知的人類女孩。

這個系列基本是這麽個思路,只是我的關註點仍是女本位,男主和海石組織的故事構成底色和框架,提供家庭之外的感情矛盾、權力沖突,故事還是重在呈現女主的感受、體驗、歡喜、痛苦和成長。

餘谙的家庭內部環境,就是我個人原生家庭的一個縮影,其居住環境的外在,幾乎照搬我居住過的一個小區環境——住在五樓,房東夫妻感情很好、人也很好,餘谙所住的那棟樓臨街,馬路很寬,路兩邊是濃密的香樟樹或梧桐樹,有暖色的燈光從樹葉間灑下來(上海這邊的讀者應該比較熟悉)。

於是,創作欲、創作思路、創作環境和氛圍都具備了。



還有一個前提,東亞家庭母親對女兒既高要求、又極力打壓瞧不上的態度、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以及女兒的成長和反抗,一直是我比較關註的東西,這些東西恰好在創作前,已經基本解決,所以我要寫範淑琴餘懷德這對前夫妻虐待子女的劇情,寫作時我會很沈浸,寫完也可以用作者思維及時抽離,不會過多渲染。

我也發現寫作,就是把“真實發生”描述出來,才會給到讀者真實的代入感。

寫作“以為”,特別前一本,只要思考劇情,我周圍的環境,哪怕是聒噪的汽車噪音,甚至辦公環境,也會迅速淡去,我會發現自己會很快置身在表面溫情融融、暗地危機四伏的青城——陰雨的傍晚,街頭霓虹閃爍,夜色淒迷,車窗上是斜斜滑下的雨滴,副駕駛座上餘谙困倦欲眠,左空問她是不是又熬夜了……我可以迅速融入筆下的世界,有一次我在趕稿時罵了餘谙,杜荃自己跳了出來,很兇地阻止我(帶著一種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嚴和對作者這個上帝的無奈)。



最後還差一個,小說語言。

這是一篇類似成長文+霸總甜文的結合。

我研究了幾篇受歡迎度較高的言情文後發現,短句更輕快,也更有力,比長句更適合寫甜文。我喜歡的網文作家,往往能在長短句之間來回切換,我原先不善用短句,曾經學的長句敘述模式,寫這個故事,總有種主角心思很重、活得很苦、故事難以下咽的感覺,這是大量閱讀現當代文學的後果,不適合網文的節奏。

既然設定是甜文,就要有甜文的筆法和氛圍。

寫這個故事,我最大感觸就是,甜文有甜文的語言,不同網文類型有不同的文風,有大量閱讀基礎的讀者肯定也有相似感受,我知道得太晚,走了很多彎路。

我還發現,用“講述”的語言講故事,會比用“描述”的語言寫故事,效果要更好(對我個人比較適用)。

所以,我整個“以為”故事基本是采用了講故事的方式寫的,跟《青巒》的語言差別很大。

不同的表述方式,會呈現出完全不一樣的效果(這是框架效應,賣弄一下新學的心理學名詞),有些經典言情文,故事其實很簡單、很一般,但是作者很善於講述、文字體驗感很好,整體就很引人入勝(我很佩服這類作者,這需要非常好的文筆和駕馭能力,雖然不適合我,但值得學習)。



另外,最重要的就是,甜文有個好處,就是不斷通過男女主互動,想方設法產生多巴胺,提高讀者體驗感,讓讀者高潮。但我原先從未寫過甜文,《青巒》也不是甜文,我的初稿給人看過,就一整個矯情、煽情……反正不是溫情。

溫情要遵從生活的邏輯,需要細致入微的觀察和代入,不能單純靠想象。

單純的溫情也不行,還要起承轉合,結構上優化,所以“以為”第一本不少章節,都是3.6K至4K字左右,因為3到4K剛好夠寫一個小劇情、小沖突。

這塊我還要磨煉,如何讓整個故事足夠吸引人,而不是靠一段完整的劇情吸引(太耗費腦細胞,我很羨慕每章2.5K字以下的作者,太牛了,等以後會寫了再分享技巧)。

還有,作者的思想深度和道德層面也要提升,寫作不僅僅是作者個人的故事,讀者閱讀後,也是他們的故事,你的故事就要符合受眾、符合普世價值,就不能陳舊或超前(這是廢話)。而且,你要表達的東西,一定不能1:1呈現,一定要大於現實,有所超越,甚至超越自己本身的水平——有所反思和思考,讓讀者知道你不是在水文,你的每個新劇情都有意義。

這幾個層面優化後,雖然是同一個故事,已經變得可以讓更多人接受了。



“以為”的故事,融入了很多個人經歷和創傷,但也僅寫了一部分,我不想破壞整本書的閱讀體驗,傾倒太多痛苦,那也不是甜文了,所以餘谙和範淑琴的母女羈絆,我沒法依照常規寫法在一次次沖突中解決,我讓範淑琴意外死亡,讓女主的姨媽替代範淑琴的角色,與女主達成和解,也算完成了女主和原生家庭傷痛的剝離。

我還很懷疑,對於思想根深蒂固的範淑琴,能否改變自己、與女兒達成和解。我沒有這類經驗,我看過的所有相關書籍或資料(作家、心理學家、普通網友),寫到這類東西,當事人都非常痛苦。我也懷疑,以餘谙和範淑琴都很要強的性格,多半是不能和解的,我也不會為了大團圓而強行和解。

作者寫東西,最好寫自己熟悉的東西,環境、學習氛圍、工作環境、親戚關系、矛盾糾紛……舒適圈就在身邊,把舒適圈寫好,就是最有用的創作技巧,沒必要尋求突破舒適圈。

跟別的作者聊天時,有人說搞事業難度<感情線<寫車,我是恰好相反,我覺得搞事業(“以為”系列的權謀線)限制整體框架,事業線最難搞,每次我花時間最多的就是事業線,通過“以為”系列的訓練,我發現在這三者之間,我可能比較擅長寫車。除了做好整體框架,怎樣在嚴尺度監管下寫出好車,是我以後的寫作中要思考的問題。



“以為”的兩個缺憾和教訓:

1.寫到男主在自己家裏下套女主,表面上是傷害、是暴力威脅,實際上並未發生,但請以後不要再這樣寫。即使文字再好代入感再強過程再動人心魄,讓讀者誤以為突破了“救贖”主題框架、傷害了讀者的感情都是失敗的。我當時迅速丟了至少十幾個書架。

2.續書隔了太久,痛中之痛,日後堅決避免。



言情文不可忽略的主角人設問題:

對於左空,為了寫這個角色,我收集了很多資料。實話說,我在現實中沒碰到過這樣情商高、尊重女生、願意為了女生委屈自己、長情且專一、也沒有明顯條件短板的異性(除了職業),倒有些擁有個別優勢的,但有不少是裝的,表面上謙和有禮,深入了解才發現骨子裏毫無尊重,自大又自卑。

我還發現,被女性長輩嬌寵長大的男性,往往自我、幼稚、情商低、不尊重女性,而姐弟家庭,被姐姐揍大的弟弟,反而比較容易尊重女性。兄妹家庭的哥哥,往往也不行,妹妹對於他們是弱勢群體,很難正面影響到他們。所以左空就有了個真的愛他、犯了錯也會狠狠揍他、本身性格又瀟灑豪爽的姐姐。

羅峰的人設,源於我從前看武俠小說非常鐘愛的那類草莽英雄形象,比如蕭峰,這類人自帶悲劇色彩。在“以為”寫羅峰出場時,有一剎那,我感覺寫出了蕭峰那種味道,當時我小臂上的汗毛豎了起來。

這篇雖然帶點瑪麗蘇,但我沒讓羅峰的感情表露得很明顯,這很明智,但我也許都不該提他對女主的情愫。

真正的愛是克制。作者的表達也是如此。



韓忱和羅森,人設相差不大,又都是配角定位,也不影響主體故事,所以就讓韓忱出場少點,每次出場都有任務(可憐的npc),另外,韓忱是所有角色中我最早最早構思的一個殺手形象,他和他女朋友的故事我在大學就構思了,所以使用的時候信手拈來。

貝葉,這個名字源於我高一隔壁班的一個女生,純粹是借用名字,故事裏的貝葉,跟現實中的沒啥關系,我甚至不知道那女生是幾歲、成績如何、有何喜好。

貝葉在小說外的故事,我構思過很多,她度過了人生這一道坎,也算渡了劫。恰好當時出差去了大連,那是八月末,大連海邊日出非常美,色彩多變,紅得瑰麗,藍得動人心魄,回程時隔著山看到一處房子很像一座療養院。當時我看著那所房子,就仿佛看到身心俱疲的貝葉在這個海邊療養院裏修養,她會交往一個善良的醫生朋友,會解開心結,去追尋自己的生活。她可能會去美麗安逸的北歐定居,等歲月沈澱、時間抹平傷痕,餘谙會去探望她,這對老友也會冰釋前嫌……

杜荃的人設,是中文網文語境下很經典的男性上位者形象。

驕傲、威嚴、自戀、近乎恐怖的掌控欲。於他而言,殺人算什麽?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仁不當權,他是經歷過大挫折的人,在他的詞典裏沒有“善良”這個詞,善良意味著心慈手軟。

他所在的海石組織也是個大染缸,前輩們都是靠陰謀狡詐走過來的,到他了,也有樣學樣,這不奇怪,難的是,我在寫一個本身很壞卻偏偏要裝好人的反派。前面他的出場、行事作風,霸氣又豪邁,都還容易寫,參考武俠小說的經典形象就行了(比如《笑傲江湖》的“任我行”),但是到感情層面沒能把控好,直到“今夜”尾聲部分才寫順溜了,以後還可以深入思考下如何優化,我感覺我沒寫好他,要寫出一個很有魅力的反派形象真的好難,我會努力。



最後,餘谙。

餘谙不是等待救贖的形象,雖然偶爾會有點未經訓練過的情緒化,她仍是主體,是有自我驅動力、有點小驕傲、小自卑、小沖動、但永遠不欠缺理智的女主。她當然不是完美的女主形象,由於年齡和閱歷限制,面對問題時的處理方式會顯得不那麽成熟,也會茫然無措,之前有讀者說她看起來像個孩子,我估計是這個問題,不知道到第二本是否感覺到成熟了些呢?

寫這個角色,我的最大收獲是,塑造女主的功底有進步,有人沒讀過“以為”的第一本,單獨讀了第二本開頭,說我適合寫古代權謀,不知道是不是安慰我,我也有個古言大綱,寫一個工於心計江湖女醫和深沈腹黑當朝王爺聯手霍霍朝堂的故事,但我下本,還是想先寫那本西幻,寫一個久貧乍富的公爵小姐被迫兼任殺手,然後為了自保,想方設法搞死一個個對手故事。感情戲肯定有,打鬥戲也不會少。

(我對言情文的劇情進度也有感觸,就是要不斷搞事情+感情升溫、搞事情+感情升溫、搞事情+感情升溫……一個大沖突期間夾雜一兩個小沖突,幾個回合下來,基本男女主感情就定了、穩了。)

這麽想寫是因為,殺手主角是我的執念,左空作為殺手男主,他打打殺殺的視角我幾乎沒正面寫過,一方面男性角色的想法我不一定能把握,社畜精力也有限,我想多寫寫能力很強的女性角色。

我也跟朋友說過,我希望能把塑造男主的精力、賦予男主的厲害之處,拿回來還給我的女主們。寫打打殺殺也有個好處,能時常體驗腎上腺素飆升。

“以為”續書肯定還有很多不足,就不一一說了。在構思餘谙這個故事的最初,我沒料到會是這麽覆雜、宏大的故事,我最初甚至計劃用第一人稱寫個二十萬字結束。寫完這個六十多萬字的系列,我對故事內容和體量有了更為明確的判斷。

如果要打分,我覺得自己有進步就是好作品,如果整體沒有,個別方面有進步,我也滿足了。

就醬,希望我們都能寫出/讀到自己滿意到拍案擊節的好作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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