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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門上響起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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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門上響起敲門聲

餘谙看著杜新知的那些同僚、朋友的照片,一張張面孔,每一個都早已死於非命。

左空特地做了個檔案,很清晰地記錄著每個人與杜新知的關系,以及在那起調查後的職位變遷、死亡時間和死因。

餘谙放下手機說:“單知道這些事故,如何證明是杜荃派人出手?“

左空說:“你看下鐘臨的死因。”

餘谙又打開手機,滑到鐘臨那張照片。

鐘臨與其他人不同,杜荃顯然對他恨意最大,唯獨他是被紮了幾刀,然後被推下樓摔死的。

他也是這些人中唯一被定性謀殺,但兇手始終毫無線索,已經成為一樁懸案。

餘谙疑惑:“這有什麽不同?”

左空說:“杜荃本可以像解決其他人一樣,悄無聲息解決掉鐘臨,他偏偏要讓人當面紮上幾刀,多半是讓兇手給他帶話了,那替他殺人又帶話,就不是普通任務,兇手也不會是普通的殺手或執行人。”

“這麽說,兇手應該是杜荃的親信、心腹?類似秦忠、商勇他們。”

“警方的記錄中,兇手下刀的方式,很可能是個左撇子。谙谙,你還記得梁醒懷是怎麽死的?”

梁醒懷是杜荃的上司,在海石地位僅次於三爺,他也是平衡三爺與其他海石分部的重要錨點,等他一死,海石內部矛盾迅速激化,發生不少起糾紛。

他的死也非常突然,是在自家書房裏,叫人潛入,悄無聲息從背後抱住了,拿鋒利的尖刀從左肋下刺入心臟而亡。

手法極利落幹脆。

當時大家對於兇手諸多推測,很久以後,真相暴露,餘谙才意識到真正的主謀該是杜荃,而兇手,多半便是早已死遁的韓忱。

“你是說韓忱?可鐘臨被殺已將近二十年前,韓忱那麽早就在替杜荃辦事?”

“我跟阿忱被借調去潞城兩年,梁醒懷的為人大家都是信服的,但他能毅然決然下手,只有一種解釋,他很早就在替杜荃做事。之後他又殺了梁醒懷,拿到了最有力的交換條件,成功帶女友離開。”

餘谙感覺很恐怖,為韓忱的心機城府,也因為,“他那時候也才十歲出頭啊。”

左空說:“韓忱、四哥和Alice,他們仨都是自幼受訓,十歲就已經執行過很多次秘密任務。警方也因為一直在盯著成年人,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一直沒法破案。”

聽著他的解釋,餘谙只覺得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起,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左空摸了摸她頭發:“我已經把這些線索給到沈昊他們,他們會順著這個思路去查,等這邊的事穩定下來,再找韓忱也不是沒可能。境內海石的規矩,不會輕易對公職人員下手,尤其鐘臨那種程度的高官,更是犯了大忌。”

餘谙驚訝:“你知道韓忱躲哪裏了?”

左空苦笑:“畢竟做了多年老友,還是了解一點的,我有把握能找到他。海石調查重啟,他也就沒必要再躲躲藏藏、隱姓埋名,站出來說出真相,對他並不完全是壞事。”

餘谙點點頭,但不知為何,新線索叫她平添些許擔憂。

杜荃不會任由調查重啟,不論韓忱能不能找回,杜荃都不會坐視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這樁陳年秘辛被左空摸到,是他們幸運,那會不會已經被對方察覺了呢?



撂下這樁案子,餘谙手指滑動,杜新知一家三口的照片又落入眼底。

頂了所有罪名、甘願赴死的父親,因不知名原因死去的母親,年幼弱小無能為力的孩子……

照片應當是調查前拍的,很幸福的全家福,不見一絲陰霾。

餘谙看著照片上小杜荃的那雙大大的眼睛、無比燦爛陽光的笑臉,心底竟無端生起一絲戚戚然。

然後她毅然關掉手機,不再去看。

過去的苦難,不能構成未來謀害那麽多條無辜性命的理由。

永遠不能。

她不知道的是,左空沒告訴她的那些信息。

杜荃那幾年在親戚家裏的生活,以及他為何成績斐然,卻在考取高分後放棄讀大學的機會,選擇遠離故鄉。

調查由沈昊和老孟接手,但現在他們跟杜荃針鋒相對,很容易激起杜荃的殺心,所以沈昊也沒敢大張旗鼓去辦,他似乎是轉交給了值得信任的朋友。

過手的人不多,每個人都知道這樁案子的利害之處。



很快就迎來舊歷新年。

餘谙沒回璟城,左空現在的身份有點尷尬,不適合帶過去,至於左空讓她自己回去過年的提議,又被她自動忽略。

她不可能在這種緊要關頭跟他分開。

淩晨欲言又止,也沒多說,只在兩人打視頻的時候,叫餘谙從背景裏看見了姨媽。

她老人家和範淑琴不愧是一對姐妹,直到現在,還在為網上那些緋聞生氣,拉這個臉不茍言笑,卻還是放不下她,會時不時偷瞄一眼淩晨的手機屏。

淩晨才給餘谙轉過一個五萬的大紅包,說是姨媽讓他轉交的,姨媽並不知她處境,只是盡她作為長輩照拂小輩的責任,給甥女做應急用。

餘谙也跟左空說好,等所有的事情結束,兩人會一起過去見長輩。

這次年夜飯,餘谙、左空,還有老虎一起吃了頓熱鬧的火鍋。

老虎有自己的住處,礙於形勢,他每次過來都要轉幾次車,生怕被杜荃定位到他們這個住處。

相比他們,杜荃最近的行程就豐富多了,光他在媒體上的公開行程,就密集到不可思議:

年前出席集團總部年會並發表講話,舊歷年當天出席電視臺年會現場直播,年後飛到南城出席全球科技戰略峰會、跟金融巨鱷們共進晚餐……

鎂光燈下,他衣冠楚楚、容光煥發,面對鏡頭時眼神依舊明亮銳利,眼底不露半分疲態,舉手投足間仍是掌控一切的從容,仿佛前陣子外界的輿論風波並未擾亂他半分。

飯桌上,餘谙建議老虎先出國,現在他們能做的事情很少,之後也不會再有搞情報這種活兒了。

老虎卻不同意,他老婆孩子都送出國了,現在就快要到大結局,他等了這麽久,勢必要親眼目睹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餘谙覺得,形式重要,小命更重要。

她拿目光向左空尋求支持,結果左空卻支持老虎。

他還提議,老虎和她一起出國,她在國內並不安全,哪怕她回璟城淩家也好。

但餘谙認為,現在這種時候,叫她跑來跑去反而更不安全。

杜荃要是還有心針對他們,他的眼線必定盯著各個出城路徑,倒不如幹脆找個安穩的庇護所待著。

沒幾天,她的擔心果然應驗了。



年後過幾天的一個下午,左空接了個電話,是沈昊打來的。

同一時間,餘谙也接到了傅二的電話。

他們所獲得的消息是一致的,對海石的調查居然迎來了轉機,調查總部開了個會,決定今晚就要對杜荃實施抓捕。

傅二的小組已經決定,今晚跟青城警方展開聯合行動,現在已經定位到杜荃的位置。

餘谙掛掉電話,手就開始抖,左空去樓上房間拎了小行李箱出來,把她帶到車庫,似乎就要帶她離開。

哪知,左空掀開車庫地上的毯子,打開一個地下暗道。忽然,裏面燈光亮了,出現一個向下通行的階梯,老虎出現在階梯下方。

餘谙目瞪口呆,說不出完整的話來:“這……這套房子還有地下室?”

左空拎起小行李箱遞給了老虎,叫她跟著下去,他在後關門。

眼前是個不大的地下室,有點類似修理室,放了不少工具箱之類的東西,有一面墻放了半面墻的櫃子,老虎將櫃子推開,露出一道顏色跟墻面一致的暗門。

再打開暗門,裏面是一條不算窄的通道,三人走進去,大概五分鐘左右,來到了另一個空間大一倍的地下室,從暗門出去,瞬間眼前開闊,他們已置身另一所別墅內部。

左空介紹說:“四哥當時買了兩個臨近小區的房子,用的是不同的化名,海石查不到,就算前一所房子被發現,也可以從這逃跑。你倆在這待著,杜荃現在的定位已經回城,等今晚抓捕完成,就沒事了。”

餘谙看著眼前的房子,很是吃驚。她不肯離開,這已算是最優解。

左空托老虎保護餘谙,又將餘谙摟到懷裏,吻她發頂,柔聲說:“乖,等我回來!”

餘谙心底很不安,可以說她這次回國的兩個月內,就沒一天安心過。

卻從沒像今天這樣有一種慌到了極致的不安感,她也沒法判斷這種心慌從何而起,或許因為杜荃此前展現出的超強掌控力,叫眼下每一樁事都透著不安定,所以她只是很用力地抱了抱他,答應他:“好!”

左空走了,原路返回,並將所有暗道痕跡覆原。

他勢必要現場輔助對杜荃的抓捕,他回國這麽久,就等這一天了。

另外,他是海石前執行人,今晚無論是發起行動的調查組的傅二們,還是打輔助的警員老孟們,沒有一個人比他更了解海石組織了。

餘谙等在房子裏,也沒什麽事做,就站樓上,透過燈火遍布的青城夜色,遠眺淺水灣方向。

她站高處,看得遠,根據左空發來的消息,判斷著此刻抓捕行動的進度。

晚上7:00,杜荃仍在淺水灣家裏,沒出門。

7:10,警員準備包圍別墅。

7:32,迫於對淺水灣大量火力的顧慮,傅二撥電話出去,請求附近軍區的軍隊力量支援。以傅二的背景,要調用軍隊,審批都比常人加快了許多,但這無疑也更容易暴露行動。

7:41,在傅二的電話掛斷的不足十分鐘內,淺水灣傳出新動向,調查組人員目睹杜荃,在秦忠及其他七八個保鏢的陪伴下,登上座駕出了門,似乎是前往位於北郊的一個商會活動。

據說這是提前定下的日程安排。

7:42,這是熱鬧的市區,杜荃手下還都有槍。傅二臨時決定放行,留一部分人緊盯淺水灣,其餘警力緊隨杜荃,以便到郊區實施抓捕。申請到的軍隊也已經在隨時待命。

7:58,傅二那邊還沒對杜荃進行下一步行動安排,站在別墅樓頂的餘谙卻發現,有兩輛黑色汽車從不同的方向駛進停在了別墅外面小道上。

這是冬夜,天寒地凍,冷風在耳邊低低地嚎,別墅區人少,也沒狗叫聲,濃郁的香樟樹規律整齊地遮掩著道路,路燈零星地散布在各個路口,到處都透著一股靜謐、安逸的氛圍,而餘谙腦海中卻是警鈴大作。

她剛跑下樓,老虎茫然而緊張地問她:“餘小姐,怎麽了?”

這時,別墅大門響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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