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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只怕他今晚要大開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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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只怕他今晚要大開殺戒

當年,三哥羅峰無緣無故被害,卻得不到公道。左空和羅森等人,因此遷怒於海石,炸毀了海石在境內的數據中心站和全部備份站點。

之後眾人被海石追捕,左空這些年困於日本監獄,就不用說了,一逃出監獄,就遭到了杜荃勢力的追殺。

羅森這些年逃亡在外,有私仇要報,海石組織也一直追著他不放。

但是,除了要應付海石,羅森和左空還要防著另一個對手。

今天羅森還透露了一個重磅消息:

兩月前,濱江化工廠爆炸事故,影響太大,引起了調查總部的重視,不久前已派了人馬下來調查,但到目前為止,唯一不斷被盯梢、被搜捕的人只有羅森本人。

這就意味著,杜荃已經出賣了羅森,將他作為化工廠爆炸事件的替罪羊,交出去了。

現在,杜荃也可以隨時出賣左空。

他現在大權獨攬,追捕他們的力度,也只會比以往更大。

也就是說,左空這一去,多半就要陷入黑白兩道的兩面夾擊。

他可以躲避調查總部的正面抓捕,但沒法提防海石組織暗地裏的子彈。

可是等餘谙說完,左空並不為所動。

她這才知道,他並不是沒有想到這些,但是海石和調查總部都攔不住他,是他自己想去。

他將她摁進懷裏,下巴窩在她頸窩深嗅,最後微微松開她,將灼熱的吻烙印她前額。

他說:“埋伏也好,圈套也罷,這是我唯二一雪前恥的機會。我但凡還是個男人,今晚都得去。”

餘谙擡頭看他,像是跌進了望不到底的深淵。

這一刻,她終於讀懂了他眼神。

他跟她交代了一些話才離開。

“櫥櫃下面第三格抽屜頂裏有一把手槍,你那邊床頭櫃的第一格抽屜,我放了一把電擊器,不要隨便用槍,你可以看下電擊器的說明書。待在家裏好好等我回來,知道麽?”



老虎來得倒快,左空剛走沒多久,他的車就到了。

他一路開過來,發現左哥這藏身之處選得好:四周都是山,一有不對,往山林裏一鉆,連影兒都找不到。

停好車,房子裏面亮著燈,徑直去敲門。

敲了兩下,沒人來開,推門也沒見到人。

他進屋檢查,樓上樓下不大地方,轉了一圈,都沒找到人,家居擺設也都正常,心底卻暗暗一提,走出門,就給左空撥電話。

誰知電話剛撥出去,就聽廊下傳來兩下輕扣木板的聲音。

老虎轉身,定定瞅一眼,正是餘谙。

她披著深色披肩,蜷在廊下的搖椅裏,小小一團,廊前又沒燈,他都沒註意到她在。

電話卻接通了。

“老虎,怎麽?你到了麽?”

“左哥,我到了,剛才敲門沒人開,我以為餘小姐不在,剛發現就在廊下坐著……好,我會保護好餘小姐。”

老虎掛了電話,就問她:“餘小姐,你怎麽在外面?”

“沒什麽,閑坐發呆,你來得正巧,坐吧,陪我聊聊。”

不知怎地,平時那樣時刻警醒、精力充沛的人,今晚聲音卻有些意興闌珊。

老虎不知道怎麽接話,他也不會安慰人,搔搔後腦勺:“天冷,小心凍著,回屋去吧。”

餘谙還真起身回了屋,讓他去沙發上坐,自去倒了兩杯熱水拿過來,在他跟前放了一杯,一坐下就問她熊仔的事。

“他的屍首,找到了麽?”

說起好兄弟,老虎就難過。

“沒。左哥讓我聯系沈昊,幫我一起找,我們最後找到了秦忠。秦忠很謹慎,沒給扔江裏,而是乘夜拉去工地。三具屍體帶進去,空車子開出來,我們翻遍了每個角落,沒找到,可能被埋到地基裏了。”

這是海石慣常的做法,但是餘谙不知道,就有點被鎮住,一時沒作聲。

老虎這才意識到說多了,忙說:“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說出來嚇你。”

餘谙說:“沒事,當時我是親眼目睹他們一個個死在我眼前的,熊仔死得很幹脆,挨了杜荃兩顆子彈,他當時還說,他忠心三哥。老虎,他是怎麽打入杜荃那邊的?”



老虎沒必要瞞她,將熊仔的來歷都說了。

他倆過去都在羅峰手下做事,也是他身邊最早的一批人。

羅峰葬禮那次,熊仔已經在外面隱姓埋名了幾年,回來是想送他最後一程,結果讓扮做交警的刑警認出來,抓了個正著。

原本要蹲五年,表現好,兩年多就出來了,熊仔出來後,變化極大,也很落魄。

他沒找過去的弟兄,而是去找了商勇,說要跟著他混口飯吃。

他跟過羅峰那麽久,商勇不可能不知情,卻接納了他,只是處處提防,不許接觸機密核心。

商勇肯定沒想到,熊仔是一心為三哥覆仇,才來潛伏的。

熊仔倒是知道自己被提防了,勤勤懇懇當了兩年邊緣小弟。

半年前,老虎受餘谙委托,來青城調查杜荃,機緣巧合,昔日好兄弟就碰上了,之後就一直往來傳遞情報。

不過也沒進行什麽特別的活動,直到前段時間,老七手下從春城押了批私貨,要換掉杜荃的貨。

老七一直被秦忠監視,從前一天開始就躲在金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卻不知,他肚裏的那點小九九,早就讓杜荃發覺了。

私貨到港,本應該是商勇去處理,因為當天上午江濱的狙擊手刺殺事件,商勇負了傷,就由秦忠接替。

熊仔是商勇的手下,一早探聽到這個消息,就告訴了老虎。

老虎聽聞後,因為餘谙的告誡,本來沒放心上,卻沒想到被左空找到了。

左空知道了這事,就報警招來了警察。

最終老七的貨,在十七碼頭被警察攔截,老七的人手固然被抓不少,秦忠的手下也折進去幾個。

消息走漏,秦忠雷霆手段,很快就查出了熊仔,這才導致當晚他被杜荃處決。

當晚一起被處決的另外兩人,是老七心腹,派去港口驗貨的,他們從警察眼皮子底下溜走,卻沒躲過秦忠。



餘谙似乎挺感慨熊仔的死。

她詳細描述了熊仔被杜荃槍殺的過程,最後,才對老虎說出她一直想說的話,語氣很誠懇。

“認真算起來,如果沒有我和左空的出現,熊仔未必就會死。”

熊仔是秦忠抓的、杜荃處決的,老虎不怪她。

“他既然當了二五仔,本來也是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否則也不會那麽幹脆地認栽。”

餘谙說:“他願意搭上自己的命,是全他對三哥的義氣,改變不了他的死受我牽累的事實。”

老虎一聽,是這個理,就點了點頭。

他一直想為三哥報仇,時間過去這麽久,好不容易等回來餘谙,等到她的覆仇計劃,他把老婆孩子都安排出國了,就是要一門心思幹好這事。

表面上他說的是熊仔,其實是在說他自己。

這時,餘谙又問:“對了,那天左空怎麽就那麽湊巧找到你?”

老虎挺驚訝:“左哥沒說?”

“我們分別五年,有太多事情要說,還沒想到問這一件。”

老虎沒多想,說了當天發生的事。

“那天,杜荃在江濱大道遇刺殺,左哥也在現場,他是聽說當天有好戲,過去圍觀,結果發現杜荃遭遇槍手,而你當時就在他車裏,左哥那會兒還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估計也嚇得不輕,第一時間就去抓了狙擊手,然後就找到了我。”

“他也在現場……”

餘谙表情有點怔忡,似乎是想通了什麽,片刻後,她表情又疑惑起來:“他聽說?他提前就知道杜荃會遭遇刺殺?”

“好像左哥也是聽來的消息。也就是這樣,左哥抓到了狙擊手。”

餘谙又一怔:“那狙擊手後來去了哪兒?”

老虎也不清楚,回答說:“左哥沒告訴我,可能處理了吧。”

他說“處理了”,就是說左空要了對方的命。

誰知餘谙一聽,臉色更難看了。



餘谙並不是信了老虎的話。

左空是海石前執行人,以他從前的氣性,在監獄悶了五年,該有多憋屈,出來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報覆對手。

得罪過他的,得罪過他們的……老七、杜荃……海石那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但他沒有,他克制到現在,至少明面上沒有幹掉任何人。

他甚至還和警察合作,將杜荃的把柄交給了老孟,說明他依舊不打算胡亂殺人。

但現在,餘谙不這麽肯定了。

這幾天,杜荃故意放出他倆從前在一起的消息,那些不需要任何描述、卻足以引人遐想的照片,簡直是火上澆油。

餘谙也還記得他臨走時的眼神,受傷的、決絕的、視死如歸的眼神。

現在她才知道,他還曾用這雙眼,目睹她跟杜荃在一起過。

她突然感到一股涼意爬滿手臂,只怕他今晚要大開殺戒。

她徹底坐不住了。



餘谙臉色變幻莫測,老虎終於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只見她慢慢坐直身體,拿出手機,似是在猶豫著什麽,又放下了,倏地又抓起手機,從沙發上起身,什麽話也沒說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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