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塵埃 吻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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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塵埃 吻上了他。
鐘立鶴抵達茳隆的時候, 是半小時後的事情了。
今天姜夢川遠道而來，所以約了三五好友小聚，恰逢邢迪最近開了家餐廳, 就主動攬下了這個任務。
這裏視野好，雖不是臨江的位置，但高度恰到好處, 在三樓露臺能很清楚地將蕪江的江景與燈火通明的城市盡收眼底，是能讓所有人松弛下來，悠閑眺望的高度。
十點半, 早已過了晚餐時間。
餐廳門外已經掛上了close的牌子，燈卻還開著，稀疏的臺位錯落有致, 精致的裝修透著小資的味道。鐘立鶴停了車之後, 穿過偌大的一樓用餐區, 踏著大理石臺階，一路抵達三樓。
邢迪他們早就到了，鐘立鶴走進去的時候，姜夢川正在嘗這家餐廳的主打餐品, 哈密瓜火腿。
看見鐘立鶴上來, 雖然他還是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 面無表情的樣子, 但姜夢川看一眼就已經感覺到他身邊的低氣壓。
“不是, 你倆不是去的同一個晚會嗎, 怎麽還能一前一後到啊。”
可偏偏就是有不懂眼色的還要上去調侃兩句。
姜夢川都繃不住樂了，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邢迪的肩：“迪啊，配副眼鏡吧。”
怎麽能那麽沒眼力見兒。
鐘立鶴完全沒理邢迪，徑直走上前去拿起一支香檳杯看向姜夢川：“喝一點？”
“行啊, 那我今天車就放在這了，待會你送我回去。”
姜夢川和鐘立鶴嚴格來說也算發小，只是小學的時候就因家中變故離開了蕪洲，所以中間有一段時間是只有逢年過節，家長之間聚會才能見面。
兩人生疏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後來姜夢川在國內讀完高中，去劍橋留學，想著人生地不熟，就聯系上了在那裏的鐘立鶴，才重新熟絡起來。
“我剛還忘了問，叔叔阿姨身體現在還好吧。”所以姜夢川跟李雯綺關系也不錯，每次來蕪洲，都會去鐘家坐坐，看看她，“阿姨的食欲怎麽樣，上次我看她還是挺瘦的。”
“每年三檢都正常。”鐘立鶴說：“指標正常就可以了，到了她這個年紀，瘦一點也好。”
“那也是。”
姜夢川挺喜歡喝酒，經常貪杯，一杯香檳沒聊兩句就見底了，她放下杯子，伸了個懶腰，趁著其他朋友也在聊自己的，才壓低了聲音調侃了句：“剛那姑娘，不打算介紹介紹？”
就說他這忙人怎麽有空來這種商業晚會，合著就是盤算著提前離場，到停車場見上一面。
姜夢川繼續說：“你這給人遞資源可遞得太隱晦了，鐘情聖。”
雖然鐘氏旗下有個寶華，可自從鐘立鶴回到集團，坐上董事的位置之後，就不歸他直接管理了。
而她手頭上的瑞澤不同，姜夢川現在還在親自負責，並且是她手底下每年業績的四大天王之一，保底也是個親女兒待遇。
“她想當導演，所以目前我在讓武安幫忙帶她。”鐘立鶴在姜夢川面前沒什麽好掩飾的，“她會演戲，也做編劇，都很不錯，我待會把她的作品發給你看看。”
“這麽全能啊，沒問題。”姜夢川最喜歡紮鐘立鶴這種人的心了，她惡趣味地又拿了一杯酒，啜了口，“不過我看人家好像跟你不太熟嘛。”
鐘立鶴沈默了兩秒，沒接姜夢川的話。
邢迪這時候湊過頭來，笑嘻嘻地跟姜夢川搭話：“夢夢，你倆聊啥呢。”
“阿鶴說要推薦個人給我，演戲編劇導演全能選手。”姜夢川立刻換了副面孔，避重就輕地說：“你認識嗎？叫許意真。”
“那我能不認識嗎。”
邢迪立刻露出‘我懂’的表情，對著鐘立鶴努了努嘴：“澤宇女朋友，他天天跟當親妹妹似的。”
鐘澤宇女朋友？
姜夢川臉上還笑著，眼神已經瞥向鐘立鶴。
鐘立鶴不想解釋什麽。
也輪不到他來解釋。
因為都喝了酒，回去的時候鐘立鶴叫來了司機，先送姜夢川。
姜夢川上車就慨嘆似的說了句：“說起來今天沒看到澤宇啊。”
“他今天也去了。”鐘立鶴坐在副駕，說話的時候回頭看了眼坐沒坐相的姜雲川，“剛我走的時候，他就在會場附近。”
開著他最喜歡的那輛柯尼塞格。
把蹲在路邊的許意真接走了。
“是嗎？”姜夢川還以為這種又臭又長的老太太裹腳布晚會，鐘澤宇這種多動癥是坐不住的，“那他今晚怎麽沒過來，來了我還能問問，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
姜夢川其實沒太把邢迪的話當真。
一方面是她一直覺得邢迪腦子不好用，另一方面鐘立鶴確實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正人君子。
尤其在男女關系上，這人已經誇張到水至清則無魚的程度。
之前李雯綺還在她這旁敲側擊，問過鐘立鶴的性取向。
但鐘立鶴下一句話就打在她臉上：“已經分手了。”
“你這麽清楚？”
他是澄清，可姜夢川卻嗅到更加不同尋常的味道：“不對勁啊，一直惦記著人家呢？”
鐘立鶴又不說話了。
姜夢川清了清嗓子，回想了一下兩人在停車場時面對面的樣子，那女孩一直是帶著防備與距離感的樣子，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句人話：
“小情侶分分合合很正常，別太把人家說的分手當真了。”
-
次日醒來，許意真摸出手機看了眼，就看趙嘉給她發來了十幾條微信消息。
讓她趕緊去發微電影的宣傳，趁現在人多。
許意真：？
人多？
她打開微博，就被滿屏的99+震住了。
仔細翻了下，原來是昨天晚上她從計程車上下來那幾張照片，竟然成為了整場頒獎典禮最熱門的生圖之一，關於#頒獎盛典松弛感#的詞條，在前一天夜裏就被頂到了熱搜前排，裏面一堆營銷號在發她的九宮格，許意真隨便翻了幾條，竟然是一水兒的好評。
·天吶好美，這位將是我今年的新信仰……
·有人知道她身上那條裙子是什麽牌子的嗎？我查出來怎麽是個雜牌，莫非這就是臉的問題，什麽裙子到這張臉面前都跟高奢一樣。
·真應該讓昨天晚上爭C位的那些明星來看看，只有美才是真正的王道好吧，路人又不瞎！
許意真雖然不知道這潑天的流量怎麽就輪到了自己，但還是立刻趁熱打鐵，把自己Smile V50的參賽拉票又發了一次。
當天，許意真就毫無留戀地回到了寒江。
武安到機場來接她，小老頭子六十來歲，頂著花白的頭發，在人來人往的機場還想幫許意真拿箱子，搞得路過的人無一不側目。
“她這箱子跟裝了個黑洞似的，剛空少都差點沒推上行李架，還是我來吧，別到時候把您腰給閃著了。”
“嘿，你什麽意思……”
鐘澤宇終於如願跟許意真搭上同一班飛機，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把許意真的箱子接過去。
武安眼睛一瞪，許意真就知道他要說什麽，趕緊安撫：“不老不老，我們武導才不老呢，走走走，餓死了吃飯去！”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在劇組的這段時間，許意真和鐘澤宇其實相處得還行。
因為武安要求也高，好幾次把鐘澤宇罵到道心破碎，許意真以為他會撂挑子不幹，豈料此人真去報了寒江藝術大學表演系主任的小課，每天不是上課就是拍戲，就連跟許意真扯屁話的時間都沒有。
再加上許意真在劇組逐漸有了那麽一點兒話語權，她整個人都支棱起來了，跟以前拍短劇的時候勞心費神地哄著這廝不同，大不了就吵一架，反正有武安在，她誰也不怕。
綜上所述，許意真確實打心底裏覺得，鐘澤宇這人當朋友，或是同事，其實還行。
他挺有韌勁，不會也是真的肯學，比重拍哥那種男網紅還是強多了。
就在日覆一日的拍攝中，寒江徹底進入了春天。
電影的拍攝已經進入到了中後期，武安有的時候會把某個部分放權給許意真處理，然後再像是批改作業一樣看她導出來的鏡頭。
許意真偶爾都會產生一種錯覺——這部網大，好像變成了她的練手作。
但怎麽可能。
資本哪有這種溫情。
深夜，許意真在拍攝結束後，陪武安去吃燒烤，同時按照慣例檢查鏡頭。
武安一般這個時候都不理她，甚至有點怕許意真又問出什麽笨豬問題來耽誤他吃東西，但今天卻是一反常態地探過頭來，用燒烤的竹簽隔空指了指其中一個畫面：“你看這裏，我最喜歡你這個地方的處理。”
這兩個月時間，許意真簡直可以說是以飛一樣的速度在進步。
從最開始只懂得最基礎的鏡頭語言，到現在已經能夠構建出精彩的運鏡，一串長鏡頭推完，有時候連臺詞都不需要，要表達的情緒已經清晰呈現出來。
“是吧，我超喜歡這裏。”許意真志得意滿地接受了師父的讚美：“多虧我師父教得好啊。”
“你是挺厲害。”武安就喜歡許意真這種被誇了就理直氣壯接受的樣子，“你明天別跟拍攝了。”
“？啥意思？”
許意真腦海中頓時閃過卸磨殺驢過河拆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等成語，然後就看武安把串兒上的牛腰子咬下來：“找找感覺吧，快到你的鏡頭了。”
許意真這才恍然大悟：“哦。”
之前她是以演員的身份進組，但是武安進組後調整了排期，把她的戲份推到了現在。
“你可別以為你是我徒弟，我就會對你嘴下留情。”小老頭子拿腔拿調地說：“你要是演不好，我比誰罵得都狠。”
許意真當然不可能讓自己在這種地方掉鏈子。
可她只是在剛進組的時候看了下劇本，現在連臺詞都忘了，回到酒店後翻了下，第二天就找到好不容易喘上口氣的鐘澤宇：“來幫我對戲。”
“……”
鐘澤宇已經累到沒力氣說話了，“大小姐，我是你的狗嗎？”
“行，那我去找餘樹。”許意真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回來——”
他深吸口氣，從椅子上坐起身來，視死如歸地說：“給誰當狗不是當，來吧。”
許意真得逞了之後當然高興，給鐘澤宇捋了下要對的地方，“就這裏。”
“哦，我去學校接你，然後你撲過來挽住我的手臂……臺詞就一句話，這有什麽好對的。”鐘澤宇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把劇本放下，開始進入狀態。
許意真在這部網大中飾演的是鐘澤宇的妹妹，元氣少女，跟她大學時一樣，有使不完的牛勁，所以對許意真來說，跟本色出演也沒什麽區別。
兩人找到劇組外面一個空地，許意真一個眼神，鐘澤宇就知道她進入狀態可以開始，便按照劇本說出第一句臺詞：
“你下午不是就一節課嗎，怎麽這麽慢？”
就看許意真蹦蹦跳跳地從攝影棚裏跑出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活力四射地說：“哥，你來接我了，我給你介紹個人！”
在這樣的動態畫面中，兩個人的身體幾乎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一起。
鐘澤宇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一顫，他忽然想起鐘立鶴，原來他每次聽許意真叫哥，是這種感覺。
就好像有一團棉花糖靠過來的感覺。
柔軟的，甜蜜的。
片刻的走神卻讓他錯失了下一句臺詞的時機，垂眼就對上許意真無語的表情。
“大哥，你詞呢？”
“……哦。”
但鐘澤宇應了聲，卻並沒有立刻再一次開始。
許意真只看他好像忽然看見了什麽，目光一直看向她身後的方向。
許意真也很快回頭，順著鐘澤宇的目光望去。
心跳陡然一快。
“哥……”
鐘立鶴就站在不遠處樓房的影子下。
像一棵生死不明的，挺拔的樹。
她不知道鐘立鶴在那裏看了多久，他看起來好像是剛到，卻又似乎已經佇立了幾百年，目光變得像一本被蒙塵的古籍，晦澀難懂。
許意真想起上個月的停車場裏，鐘立鶴說過要來寒江探班。
他真的來了。
許意真下意識地想要走過去，可鐘澤宇就在這個時候拉住了她的手腕。
“去哪，你不是要對戲嗎？”
許意真回頭，鐘澤宇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意也已收斂幹凈。
和鐘立鶴如出一轍的眉眼間，是罕見的疏離與執著。
“……我不對了。”
許意真卻只是透過他的眉眼，看見了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破碎的書頁。
被時間腐蝕殆盡。
風一吹，就會化作破碎的粉末消散。
許意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脫開鐘澤宇的手，徑直朝外走去。
她心跳得好快，有好多話想說。
每一下心房的震顫，都像是一句句馬上要從喉嚨口振翅而出的話。
“哥……”
但當許意真真的走到鐘立鶴面前的時候，她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說什麽呢。
其實我們是在對戲。
這麽解釋的必要性是什麽。
或許鐘立鶴也並不想知道。
“哥，你怎麽來了？”
許意真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說出口的話就又變成了粉飾太平的墻灰。
“我之前不是說過要來看看。”鐘立鶴也格外平靜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剛才你看起來很忙，所以我沒過去。”
“……我沒有很忙。”許意真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鐘澤宇還站在原地。
已經到了夕陽西下的時間，周圍建築物的影子都在傾斜中被拉長。
鐘澤宇站在陽光下，整個人浸泡在暖色之中，看著他們的眼神卻如同提前進入了冰冷的永夜。
“哥，我今天其實正好休息。”許意真心慌地收回目光，她下意識地想要帶著鐘立鶴離開這裏，“要不你陪我回酒店換個衣服，我帶你到附近轉轉，吃個飯。”
鐘立鶴聞言，擡手幫她拉開車門。
“好。”
還是上次的酒店。
一樣的電梯，一樣的兩個人。
許意真的掌心全都是汗，比上一次頂著脖頸上的咬痕還要更加忐忑。
她餘光一直在看鐘立鶴的表情，卻始終只能看見那張無懈可擊的側臉。
他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也沒有說話，沈默卻在不斷壓低電梯中的氣壓。
“哥……”
她有點受不了了，一個人的沈默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的壓迫感。
許意真伸出手去想扯扯他的衣角表示示弱，卻不等碰到，就聽他開口：
“你和鐘澤宇，打算和好嗎？”
許意真仿佛忽然被捕獲的野鴿，有一瞬間的倉皇。
“……啊？”
“那我換個問法。”
鐘立鶴終於側過頭看向她：“你在躲我，對嗎。”
分手了，然後呢。
還是在接吻，在糾纏，讓他在你的脖頸留下痕跡，抱著他的手臂叫哥。
是因為這個才不回覆他的消息。
也不希望他來寒江探班的嗎。
“怎、怎麽可能，我跟鐘澤宇就只是同事而已。”許意真被說中了，迅速地垂下眼去躲開鐘立鶴的目光：“哥，是我最近太忙了，有些事情可能沒有處理好……”
“只是沒有處理好嗎。”
還是根本沒有處理。
“對不起，哥，可是我覺得……”
她在認錯，可鐘立鶴卻已經意識到那是再一次的躲閃與回避的前兆。
他攥著她的手，可以將她的人圍困在原地，卻無法限制住她精神的逃離。
“事實上呢。”
電梯抵達，開門又關。
因為沒有其他樓層召喚，就這麽懸停在了高空之上。
“事實上是，你只是在疏遠我。”
“……”
貫穿整個鋼鐵四壁的沈默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鐘立鶴垂眸看著她，看著永遠頑強又靈動，充滿了勃勃生機的眉眼，現在滿是心虛和逃避。
“哥……”
理性上，許意真知道鐘立鶴絕對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卻還是下意識地想要逃跑。
因為他在強迫她面對。
在強迫她要給出一個答案。
“你別生氣好不好……”
許意真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擡起頭，就感覺眼前忽然一暗。
薄荷的氣味混合著煙草的味道，裹挾在男性的氣息中，如同天空塌陷一般，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為什麽。”
強勢的，絕對的，不容置喙的。
卻又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碎裂。
“討厭我嗎。”
化作一抔塵埃。
又來了。
那種感覺。
許意真的心臟在跳動，在胸腔撞擊。
這不是什麽不能回答的問題，可許意真隱隱約約地在心裏明白，鐘立鶴要的答案不僅僅是這樣。
不是單純的喜歡或討厭，而是原因。
換句話說，那不是一個問題，而是想要從她的邏輯當中找到一個突破口。
然後往更深處挖掘。
讓許意真罕見地產生出一種走投無路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喘不上氣，可她的心跳卻又是那麽的快。
“我沒有，怎麽可能……”
“那為什麽。”
許意真想做點什麽，如果有什麽辦法就好了，如果有什麽辦法，既能讓鐘立鶴不要生氣，又能跳過解釋，跳過語言這項環節——
如果有的話。
有嗎。
有吧。
…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
已經微微地探出身，
吻上了他。
-----------------------
作者有話說：大家七夕快樂呀[墨鏡]
為了抱住薯命今天狂發5000字，怎麽樣，嘴貼上了吧！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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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立鶴抵達茳隆的時候, 是半小時後的事情了。
今天姜夢川遠道而來，所以約了三五好友小聚，恰逢邢迪最近開了家餐廳, 就主動攬下了這個任務。
這裏視野好，雖不是臨江的位置，但高度恰到好處, 在三樓露臺能很清楚地將蕪江的江景與燈火通明的城市盡收眼底，是能讓所有人松弛下來，悠閑眺望的高度。
十點半, 早已過了晚餐時間。
餐廳門外已經掛上了close的牌子，燈卻還開著，稀疏的臺位錯落有致, 精致的裝修透著小資的味道。鐘立鶴停了車之後, 穿過偌大的一樓用餐區, 踏著大理石臺階，一路抵達三樓。
邢迪他們早就到了，鐘立鶴走進去的時候，姜夢川正在嘗這家餐廳的主打餐品, 哈密瓜火腿。
看見鐘立鶴上來, 雖然他還是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 面無表情的樣子, 但姜夢川看一眼就已經感覺到他身邊的低氣壓。
“不是, 你倆不是去的同一個晚會嗎, 怎麽還能一前一後到啊。”
可偏偏就是有不懂眼色的還要上去調侃兩句。
姜夢川都繃不住樂了，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邢迪的肩：“迪啊，配副眼鏡吧。”
怎麽能那麽沒眼力見兒。
鐘立鶴完全沒理邢迪，徑直走上前去拿起一支香檳杯看向姜夢川：“喝一點？”
“行啊, 那我今天車就放在這了，待會你送我回去。”
姜夢川和鐘立鶴嚴格來說也算發小，只是小學的時候就因家中變故離開了蕪洲，所以中間有一段時間是只有逢年過節，家長之間聚會才能見面。
兩人生疏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後來姜夢川在國內讀完高中，去劍橋留學，想著人生地不熟，就聯系上了在那裏的鐘立鶴，才重新熟絡起來。
“我剛還忘了問，叔叔阿姨身體現在還好吧。”所以姜夢川跟李雯綺關系也不錯，每次來蕪洲，都會去鐘家坐坐，看看她，“阿姨的食欲怎麽樣，上次我看她還是挺瘦的。”
“每年三檢都正常。”鐘立鶴說：“指標正常就可以了，到了她這個年紀，瘦一點也好。”
“那也是。”
姜夢川挺喜歡喝酒，經常貪杯，一杯香檳沒聊兩句就見底了，她放下杯子，伸了個懶腰，趁著其他朋友也在聊自己的，才壓低了聲音調侃了句：“剛那姑娘，不打算介紹介紹？”
就說他這忙人怎麽有空來這種商業晚會，合著就是盤算著提前離場，到停車場見上一面。
姜夢川繼續說：“你這給人遞資源可遞得太隱晦了，鐘情聖。”
雖然鐘氏旗下有個寶華，可自從鐘立鶴回到集團，坐上董事的位置之後，就不歸他直接管理了。
而她手頭上的瑞澤不同，姜夢川現在還在親自負責，並且是她手底下每年業績的四大天王之一，保底也是個親女兒待遇。
“她想當導演，所以目前我在讓武安幫忙帶她。”鐘立鶴在姜夢川面前沒什麽好掩飾的，“她會演戲，也做編劇，都很不錯，我待會把她的作品發給你看看。”
“這麽全能啊，沒問題。”姜夢川最喜歡紮鐘立鶴這種人的心了，她惡趣味地又拿了一杯酒，啜了口，“不過我看人家好像跟你不太熟嘛。”
鐘立鶴沈默了兩秒，沒接姜夢川的話。
邢迪這時候湊過頭來，笑嘻嘻地跟姜夢川搭話：“夢夢，你倆聊啥呢。”
“阿鶴說要推薦個人給我，演戲編劇導演全能選手。”姜夢川立刻換了副面孔，避重就輕地說：“你認識嗎？叫許意真。”
“那我能不認識嗎。”
邢迪立刻露出‘我懂’的表情，對著鐘立鶴努了努嘴：“澤宇女朋友，他天天跟當親妹妹似的。”
鐘澤宇女朋友？
姜夢川臉上還笑著，眼神已經瞥向鐘立鶴。
鐘立鶴不想解釋什麽。
也輪不到他來解釋。
因為都喝了酒，回去的時候鐘立鶴叫來了司機，先送姜夢川。
姜夢川上車就慨嘆似的說了句：“說起來今天沒看到澤宇啊。”
“他今天也去了。”鐘立鶴坐在副駕，說話的時候回頭看了眼坐沒坐相的姜雲川，“剛我走的時候，他就在會場附近。”
開著他最喜歡的那輛柯尼塞格。
把蹲在路邊的許意真接走了。
“是嗎？”姜夢川還以為這種又臭又長的老太太裹腳布晚會，鐘澤宇這種多動癥是坐不住的，“那他今晚怎麽沒過來，來了我還能問問，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
姜夢川其實沒太把邢迪的話當真。
一方面是她一直覺得邢迪腦子不好用，另一方面鐘立鶴確實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正人君子。
尤其在男女關系上，這人已經誇張到水至清則無魚的程度。
之前李雯綺還在她這旁敲側擊，問過鐘立鶴的性取向。
但鐘立鶴下一句話就打在她臉上：“已經分手了。”
“你這麽清楚？”
他是澄清，可姜夢川卻嗅到更加不同尋常的味道：“不對勁啊，一直惦記著人家呢？”
鐘立鶴又不說話了。
姜夢川清了清嗓子，回想了一下兩人在停車場時面對面的樣子，那女孩一直是帶著防備與距離感的樣子，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句人話：
“小情侶分分合合很正常，別太把人家說的分手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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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來，許意真摸出手機看了眼，就看趙嘉給她發來了十幾條微信消息。
讓她趕緊去發微電影的宣傳，趁現在人多。
許意真：？
人多？
她打開微博，就被滿屏的99+震住了。
仔細翻了下，原來是昨天晚上她從計程車上下來那幾張照片，竟然成為了整場頒獎典禮最熱門的生圖之一，關於#頒獎盛典松弛感#的詞條，在前一天夜裏就被頂到了熱搜前排，裏面一堆營銷號在發她的九宮格，許意真隨便翻了幾條，竟然是一水兒的好評。
·天吶好美，這位將是我今年的新信仰……
·有人知道她身上那條裙子是什麽牌子的嗎？我查出來怎麽是個雜牌，莫非這就是臉的問題，什麽裙子到這張臉面前都跟高奢一樣。
·真應該讓昨天晚上爭C位的那些明星來看看，只有美才是真正的王道好吧，路人又不瞎！
許意真雖然不知道這潑天的流量怎麽就輪到了自己，但還是立刻趁熱打鐵，把自己Smile V50的參賽拉票又發了一次。
當天，許意真就毫無留戀地回到了寒江。
武安到機場來接她，小老頭子六十來歲，頂著花白的頭發，在人來人往的機場還想幫許意真拿箱子，搞得路過的人無一不側目。
“她這箱子跟裝了個黑洞似的，剛空少都差點沒推上行李架，還是我來吧，別到時候把您腰給閃著了。”
“嘿，你什麽意思……”
鐘澤宇終於如願跟許意真搭上同一班飛機，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把許意真的箱子接過去。
武安眼睛一瞪，許意真就知道他要說什麽，趕緊安撫：“不老不老，我們武導才不老呢，走走走，餓死了吃飯去！”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在劇組的這段時間，許意真和鐘澤宇其實相處得還行。
因為武安要求也高，好幾次把鐘澤宇罵到道心破碎，許意真以為他會撂挑子不幹，豈料此人真去報了寒江藝術大學表演系主任的小課，每天不是上課就是拍戲，就連跟許意真扯屁話的時間都沒有。
再加上許意真在劇組逐漸有了那麽一點兒話語權，她整個人都支棱起來了，跟以前拍短劇的時候勞心費神地哄著這廝不同，大不了就吵一架，反正有武安在，她誰也不怕。
綜上所述，許意真確實打心底裏覺得，鐘澤宇這人當朋友，或是同事，其實還行。
他挺有韌勁，不會也是真的肯學，比重拍哥那種男網紅還是強多了。
就在日覆一日的拍攝中，寒江徹底進入了春天。
電影的拍攝已經進入到了中後期，武安有的時候會把某個部分放權給許意真處理，然後再像是批改作業一樣看她導出來的鏡頭。
許意真偶爾都會產生一種錯覺——這部網大，好像變成了她的練手作。
但怎麽可能。
資本哪有這種溫情。
深夜，許意真在拍攝結束後，陪武安去吃燒烤，同時按照慣例檢查鏡頭。
武安一般這個時候都不理她，甚至有點怕許意真又問出什麽笨豬問題來耽誤他吃東西，但今天卻是一反常態地探過頭來，用燒烤的竹簽隔空指了指其中一個畫面：“你看這裏，我最喜歡你這個地方的處理。”
這兩個月時間，許意真簡直可以說是以飛一樣的速度在進步。
從最開始只懂得最基礎的鏡頭語言，到現在已經能夠構建出精彩的運鏡，一串長鏡頭推完，有時候連臺詞都不需要，要表達的情緒已經清晰呈現出來。
“是吧，我超喜歡這裏。”許意真志得意滿地接受了師父的讚美：“多虧我師父教得好啊。”
“你是挺厲害。”武安就喜歡許意真這種被誇了就理直氣壯接受的樣子，“你明天別跟拍攝了。”
“？啥意思？”
許意真腦海中頓時閃過卸磨殺驢過河拆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等成語，然後就看武安把串兒上的牛腰子咬下來：“找找感覺吧，快到你的鏡頭了。”
許意真這才恍然大悟：“哦。”
之前她是以演員的身份進組，但是武安進組後調整了排期，把她的戲份推到了現在。
“你可別以為你是我徒弟，我就會對你嘴下留情。”小老頭子拿腔拿調地說：“你要是演不好，我比誰罵得都狠。”
許意真當然不可能讓自己在這種地方掉鏈子。
可她只是在剛進組的時候看了下劇本，現在連臺詞都忘了，回到酒店後翻了下，第二天就找到好不容易喘上口氣的鐘澤宇：“來幫我對戲。”
“……”
鐘澤宇已經累到沒力氣說話了，“大小姐，我是你的狗嗎？”
“行，那我去找餘樹。”許意真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回來——”
他深吸口氣，從椅子上坐起身來，視死如歸地說：“給誰當狗不是當，來吧。”
許意真得逞了之後當然高興，給鐘澤宇捋了下要對的地方，“就這裏。”
“哦，我去學校接你，然後你撲過來挽住我的手臂……臺詞就一句話，這有什麽好對的。”鐘澤宇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把劇本放下，開始進入狀態。
許意真在這部網大中飾演的是鐘澤宇的妹妹，元氣少女，跟她大學時一樣，有使不完的牛勁，所以對許意真來說，跟本色出演也沒什麽區別。
兩人找到劇組外面一個空地，許意真一個眼神，鐘澤宇就知道她進入狀態可以開始，便按照劇本說出第一句臺詞：
“你下午不是就一節課嗎，怎麽這麽慢？”
就看許意真蹦蹦跳跳地從攝影棚裏跑出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活力四射地說：“哥，你來接我了，我給你介紹個人！”
在這樣的動態畫面中，兩個人的身體幾乎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一起。
鐘澤宇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一顫，他忽然想起鐘立鶴，原來他每次聽許意真叫哥，是這種感覺。
就好像有一團棉花糖靠過來的感覺。
柔軟的，甜蜜的。
片刻的走神卻讓他錯失了下一句臺詞的時機，垂眼就對上許意真無語的表情。
“大哥，你詞呢？”
“……哦。”
但鐘澤宇應了聲，卻並沒有立刻再一次開始。
許意真只看他好像忽然看見了什麽，目光一直看向她身後的方向。
許意真也很快回頭，順著鐘澤宇的目光望去。
心跳陡然一快。
“哥……”
鐘立鶴就站在不遠處樓房的影子下。
像一棵生死不明的，挺拔的樹。
她不知道鐘立鶴在那裏看了多久，他看起來好像是剛到，卻又似乎已經佇立了幾百年，目光變得像一本被蒙塵的古籍，晦澀難懂。
許意真想起上個月的停車場裏，鐘立鶴說過要來寒江探班。
他真的來了。
許意真下意識地想要走過去，可鐘澤宇就在這個時候拉住了她的手腕。
“去哪，你不是要對戲嗎？”
許意真回頭，鐘澤宇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意也已收斂幹凈。
和鐘立鶴如出一轍的眉眼間，是罕見的疏離與執著。
“……我不對了。”
許意真卻只是透過他的眉眼，看見了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破碎的書頁。
被時間腐蝕殆盡。
風一吹，就會化作破碎的粉末消散。
許意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脫開鐘澤宇的手，徑直朝外走去。
她心跳得好快，有好多話想說。
每一下心房的震顫，都像是一句句馬上要從喉嚨口振翅而出的話。
“哥……”
但當許意真真的走到鐘立鶴面前的時候，她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說什麽呢。
其實我們是在對戲。
這麽解釋的必要性是什麽。
或許鐘立鶴也並不想知道。
“哥，你怎麽來了？”
許意真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說出口的話就又變成了粉飾太平的墻灰。
“我之前不是說過要來看看。”鐘立鶴也格外平靜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剛才你看起來很忙，所以我沒過去。”
“……我沒有很忙。”許意真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鐘澤宇還站在原地。
已經到了夕陽西下的時間，周圍建築物的影子都在傾斜中被拉長。
鐘澤宇站在陽光下，整個人浸泡在暖色之中，看著他們的眼神卻如同提前進入了冰冷的永夜。
“哥，我今天其實正好休息。”許意真心慌地收回目光，她下意識地想要帶著鐘立鶴離開這裏，“要不你陪我回酒店換個衣服，我帶你到附近轉轉，吃個飯。”
鐘立鶴聞言，擡手幫她拉開車門。
“好。”
還是上次的酒店。
一樣的電梯，一樣的兩個人。
許意真的掌心全都是汗，比上一次頂著脖頸上的咬痕還要更加忐忑。
她餘光一直在看鐘立鶴的表情，卻始終只能看見那張無懈可擊的側臉。
他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也沒有說話，沈默卻在不斷壓低電梯中的氣壓。
“哥……”
她有點受不了了，一個人的沈默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的壓迫感。
許意真伸出手去想扯扯他的衣角表示示弱，卻不等碰到，就聽他開口：
“你和鐘澤宇，打算和好嗎？”
許意真仿佛忽然被捕獲的野鴿，有一瞬間的倉皇。
“……啊？”
“那我換個問法。”
鐘立鶴終於側過頭看向她：“你在躲我，對嗎。”
分手了，然後呢。
還是在接吻，在糾纏，讓他在你的脖頸留下痕跡，抱著他的手臂叫哥。
是因為這個才不回覆他的消息。
也不希望他來寒江探班的嗎。
“怎、怎麽可能，我跟鐘澤宇就只是同事而已。”許意真被說中了，迅速地垂下眼去躲開鐘立鶴的目光：“哥，是我最近太忙了，有些事情可能沒有處理好……”
“只是沒有處理好嗎。”
還是根本沒有處理。
“對不起，哥，可是我覺得……”
她在認錯，可鐘立鶴卻已經意識到那是再一次的躲閃與回避的前兆。
他攥著她的手，可以將她的人圍困在原地，卻無法限制住她精神的逃離。
“事實上呢。”
電梯抵達，開門又關。
因為沒有其他樓層召喚，就這麽懸停在了高空之上。
“事實上是，你只是在疏遠我。”
“……”
貫穿整個鋼鐵四壁的沈默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鐘立鶴垂眸看著她，看著永遠頑強又靈動，充滿了勃勃生機的眉眼，現在滿是心虛和逃避。
“哥……”
理性上，許意真知道鐘立鶴絕對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卻還是下意識地想要逃跑。
因為他在強迫她面對。
在強迫她要給出一個答案。
“你別生氣好不好……”
許意真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擡起頭，就感覺眼前忽然一暗。
薄荷的氣味混合著煙草的味道，裹挾在男性的氣息中，如同天空塌陷一般，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為什麽。”
強勢的，絕對的，不容置喙的。
卻又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碎裂。
“討厭我嗎。”
化作一抔塵埃。
又來了。
那種感覺。
許意真的心臟在跳動，在胸腔撞擊。
這不是什麽不能回答的問題，可許意真隱隱約約地在心裏明白，鐘立鶴要的答案不僅僅是這樣。
不是單純的喜歡或討厭，而是原因。
換句話說，那不是一個問題，而是想要從她的邏輯當中找到一個突破口。
然後往更深處挖掘。
讓許意真罕見地產生出一種走投無路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喘不上氣，可她的心跳卻又是那麽的快。
“我沒有，怎麽可能……”
“那為什麽。”
許意真想做點什麽，如果有什麽辦法就好了，如果有什麽辦法，既能讓鐘立鶴不要生氣，又能跳過解釋，跳過語言這項環節——
如果有的話。
有嗎。
有吧。
…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
已經微微地探出身，
吻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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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七夕快樂呀[墨鏡]
為了抱住薯命今天狂發5000字，怎麽樣，嘴貼上了吧！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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