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當我意識到自己可能喜歡上阿源,立刻不敢向下想,可又不得不向下想。

如果阿源知道自己被一個男人悄悄的喜歡著,會如何?他會不會覺得惡心,龍陽斷袖我並不是沒有聽說過,可是這些故事裏,無一例外有一方必定處於弱勢,他們的愛情不是兩人一起努力得來的結果,而是靠強勢的一方施予。

這樣的愛情,註定不會有好結果。

擺在我面前的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賀別愁,賀家羞於啟齒的一個名字,我的叔公,世傳他與當時無妄門的叛徒江詣情糾纏數十載,最後不過落得身殘眼瞎的結果。

小時候的我,仗著自己不懂事,偷偷跑過去問叔公,是否後悔?

叔公看不到我,行動也不方便,卻依舊堅持拿出點心招待我,他之所以親自做這些事,是因為他身邊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這是他自己堅持不要的結果。

我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問出了上面的問題。

屋內咯吱咯吱的輪椅聲不見了,就在我以為叔公生氣了,準備趕我走的時候,他突然搖著輪椅來到我身邊,那雙骨瘦如柴的手在空中摸索著,最後摸到我的臉。

他的手很粗糙,我的臉又那麽嫩,可想而知我當時有多不情願了。

叔公摸摸我的臉,突然嘴角露出一絲頑皮的笑容,好像每次我要惡作劇時的表情,結果他輕輕的擰著我的臉頰,笑道:“小孩子呀。來笑一個!”

我想抗議,不過因為嘴巴被他強行扯開,說話含含糊糊的。

從此之後我再不敢在叔公面前提起江詣情了。

江詣情,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留下叔公一人,孤苦一生。

而我作為旁觀者,亦不能理解叔公會在夕陽中看向江詣情墳墓所在的後山,一句還不說,臉上的表情甚為奇妙,不能說是悔恨,亦算不上思念,也許他只是想著江詣情還陪著自己吧。

我不知道叔公究竟有多愛江詣情,但是我看到家裏的人對於這段感情的評價無一例外都是反對。一段不被家人肯定的感情,想必很是艱難。

只是在遇到阿源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喜歡的人會是怎樣的,遇到之後放眼天下,再找不到第二個與他一樣的而且又是我喜歡這的人了。

意識到自己對阿源的想法之後,我不再很頻繁的去找他了,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控制不住失態了,唐突了他。

就算與他見面了,說話也少了。而阿源也不是能言善語的人,所以我們在一起,更多都是安靜。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那就是阿源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如果他喜歡男人就好辦多了,我就可以去追他。若他喜歡女人,那更好辦了,我就立刻斷了自己的念想,離開陳國之後就斷了與他的聯系,讓時間慢慢的消磨這段感情。

可是我又不敢開口問,怕說出來了,他知道自己竟被同為男兒身的我喜歡著,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那時我的想法幼稚又矛盾,想知道,又不敢問,顧前顧後。

當然,我想著用一種委婉的方式來試探阿源是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

於是,我就把他帶到了妓院。我想這世上可能再沒有比我更蠢的人了!

我們遇到了那個討厭的夏千秋,他喜歡戳穿一些不好笑的事情,比如現在他說:“你把他帶到這裏?不怕穆遙光把你生吞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何知源首先承認說他就是我一開始想看的那個所謂的‘美人’。

那個處亂兵之中,而白刃不忍下的人,被穆遙光接入自己的軍帳下,坊間傳聞他做了穆遙光的入幕之賓。

從我知道阿源就是故事裏的人,我就沒有再與他說話,整個下午我都在與穆游說話,最後我借口先離開了。

卻不想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阿源,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應該高興的,至少阿源不討厭被男人喜歡,可是不知為何我就是高興不起來,只是滿腦子想著阿源是穆遙光的入幕之賓。想著他們怎樣的琴瑟和諧,歲月靜好,只是想想就會讓我覺得瘋掉了!

只是穆遙光,堂堂夏國靖王,阿源,一介平民。這兩人的身份天差地別,我擡起頭,定定的看著阿源:“你真心喜歡穆遙光?”

“沒有。”穆遙光迅速否定,接著他眉頭稍微皺了一下,問:“你怎麽突然想到問這個?”

“中洲大陸上,都有這樣一個故事,而你就是那個故事中的主角。”我看著阿源,見到他的表情並無多大變化,就繼續往下說:“你以美貌驚天下,並成為了夏國靖王的入幕之賓。。。”

我一直觀察著他,想從他的表情中知道一些他的反應,但自始至終,阿源都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我停下好久了,他才突然反應過來似的道:“哦,是嗎?”

得到如此回答,我亦不知該如何說下去,最終只能僵硬的笑笑,道:“不過別人說的與你何幹?你行得正坐得直,我亦是知道你的。。。”

“你說這話的意思是這是恥辱?你知道我?”

“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的,我是說你們身份懸殊,如果你與他真的在一起,我說是如果,你與他真的在一起,雖然你可能覺得沒什麽,但其他人並不如此想。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我不想那樣的,我不想其他人誤會你的。。。”我急忙解釋,就是害怕阿源誤會我。

最後卻不知自己究竟該說些什麽,我這是在做什麽?鼓勵他與穆遙光好?表示自己很關心他?如果我真的知道他,就不會帶他到妓院,亦不會問出上面的蠢問題。我連他這個人都不了解,何談喜歡他?既然不喜歡,又何來思念一說,話說他的名字,如果他真的有名字,我都不知道呢。

“好了,你到了。”阿源提醒道。

“哦,再見。”其實我想說的不止是這兩個字,可是我又能說什麽呢?我真的了解阿源嗎?我不知道,而我知道自己是絕對不會愛上一個自己不了解的人,如果不能愛上他,僅僅停止於喜歡,就讓他停止於喜歡。

現在看來,我當時的做法真的有些作,甚至有些矯情。

在失去記憶之前我是那麽的希望可以與何知源在一起,因為我覺得這世界上只有他一人願意為我而死。

而與他再次相遇,我竟然像變了一個人,其實我沒有變,只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只是賀家的一枚棋子。

何知源是看透了我,所以才把我的那段不堪的記憶消去嗎?他那麽了解我,我卻一點也不了解他,這樣想來突然覺得自己很是可笑,從來都沒有辦法真正了解何知源。

這樣真的很不公平。

不過不久之後,我就不再為何知源煩惱了,因為我知道了自己只是賀家與母親的一枚棋子。

我聽到這個消息,瞬間懵了,等到外面的人離開之後,我才偷偷的溜回自己的臥室,沒想到一個黑衣人正端坐在屋子裏等我。

“你是誰?”

黑衣人道:“你方才才見到我,這麽快就不認識了?”

“方才?族長叔叔與你。。。”

“否則你以為憑你紊亂的內息,能隱藏的那麽好嗎?”

“你是來殺我的?”

“殺你?!”黑衣人語氣頗為驚奇,最後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怎麽就覺得我是來殺你的?你在想什麽?”

我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對方。真的很奇怪,明明這裏是我的房間,他坐著我卻站在門邊。

黑衣人道:“你現在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我不會殺你。”

“你就不怕我反抗,不合作?”

“你不會,你的姐姐,你的母親還在。”黑衣人說著,站了起來。

見他走過來,我立刻不由自主的警覺起來,死死地盯著對方。

“你讓開一下,我要離開了。”

“你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廢話?”

黑衣人聽我如此說,回過頭,仔仔細細的將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賀稹,你記住今天發生的事,以後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可要狠狠的嘲笑你一番。哈哈。。。”他放肆的笑聲,好像可以直驚到天上去。

我掩飾不住心中的嫌惡,皺著眉頭看著他離開,半月之後,我終於忍不住,偷偷跑到母親的屋子裏,告訴了她自己今天所見。

可是母親一直都沒有說話,我站在那裏,有些無措,不知道母親這是何意,可能母親以為我還要說下去吧,想到這裏,我小聲道:“我說完了。”

母親還是不說話。此刻大概是子時,萬物皆都沈睡,月色碎好的很,卻鮮少有人知曉,清輝透過窗戶,徒勞的照亮周圍,只能顯得黑暗的地方更加黑暗。

就在我快要放棄,想要離開的時候,母親終於說話了:“你所見到的,聽到的都是真的。”

好久都沒有聽到母親說話了呢!現在猛然聽起來,竟覺得有些陌生,這個沙啞的老婦的聲音,與我夢中母親溫柔的低哼竟是千差萬別。我還想知道一件事,可是怎麽都不敢開口,因為害怕得到的答案使我的存在徹底成為一場笑話。

最後,我深吸一口氣,盡量壓制住顫抖的聲音:“那麽,我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我特地強調親生二字。

“你是,我的親生兒子,還是你父親的親生兒子。”

哦,是嗎?因為你給我生命,就可以安排我的命運?就可以把我當作覆仇的棋子?我想大聲的質問。。。問她是為什麽可以這麽狠心?可是所有的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了。

因為無論如何,她給了我生命啊。

可是讓我一個人承受這麽多,我真的有些堅持不住,會累的,會崩潰的,會想哭。。。我再也堅持不住,跪在母親身邊,陪她到天亮。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挨過那幾天的,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等我一切都失去了,才發現曾經的傷害都微不足道,而我總是在失去之後,總在實在無法躲避之後才去面對,才去後悔。也難怪何知源會說我是鴕鳥。

大概很久之後,我又遇到何知源了,再次相遇是怎樣的情景?

我要帶他走,其實也算一種賭氣,我只是想知道我不是孤單一個人,這個世界上還有人不計回報對我好。這個想法還真是幼稚,幼稚啊!

我憑什麽要何知源對我好,憑什麽讓他跟著我?他是我的誰?我只是一時任性罷了,何知源這樣說我。

而我也只當自己是一時任性,任性過了就回家,因為那是我唯一的去處。

接下來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怎麽來形容我這一生呢?如果我是一個旁觀者,會這樣評價賀稹的一生:“呵!這還真是失敗的人生呢!”說不定語氣中還會帶著三分不屑,七分憐憫。

可是,我不是旁觀者,所有的這一切,皆是我當初的選擇。我咎由自取。。。

這一生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我拼盡全力開啟誅天劫,想要救我的家人,卻不想被人在背後捅一刀,而捅我的人竟是我最尊敬叔公,賀別愁。

這個世界是怎麽了?為何會這樣?

我用僅存的驕傲與尊嚴叫囂著要見何知源,見到時卻不是質問,只是輕聲地問一句“師傅呵,你還願意為阿稹而死嗎?”

誅天劫開啟只是忘憂散失效,我到最後一刻記起了他,我的師傅。

阿源用悲憫的眼神看著我,我特受不了他的這種眼神,這樣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可憐,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從來都不需要。

“阿稹,你並沒有被任何人拋棄,就比如你的名字是賀稹,若你叫了其他的名字,難道你就不是你了?你還是你,同樣你的家人還是你的家人,你既然要為萬世開太平,要自己做這天下的楷模,卻無法逃過的自己的心魔。。。”

“我不是要你來說這些的!”我打斷他的話。

可是何知源根本不理會我,繼續道:“你從來都不肯相信任何一個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斷,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的判斷也會失誤的,現在我只告訴你結果,因為就算你知道過程也於事無補了。”

狂風大作,天地昏暗,此時仿佛世界末日,又好像混沌未分。。。我看著僅在幾步之外的何知源,突然明白什麽叫做咫尺天涯,我伸出手,想要觸摸他,可是竟是不能了?

阿源轉身要離開,我還是像以前他要離開的時候一樣,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心想著如果他回頭,我就做出此生相許的承諾。可是他從來不回頭,我亦不曾許諾過。

可是,我還是默默地祈禱,因為在我的內心深處,我明白他從來都不會轉身。。。看啊,我就是這樣的騙自己,真是惡心。

阿源突然轉身,他說:“忘了說了,你愛上我是命中註定的事情呵。阿稹。我們生而為敵。殺死你亦是我命中註定要做的事。我是你的劫啊,可是你又何嘗不是我的劫數?”說著,他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命中註定嗎?我想問他怎麽就會認命了?

是什麽?在古老的戰場上,不願散去的冤魂嗚咽著,一個滄桑的聲音,徘徊在時空中,伴隨著暝色,迎接黑暗的君臨:“刑天,你該醒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決定不用第一人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