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強烈的白光中,閃出一道人影,我皺著眉頭,想看清對方,光線太過強烈,眼睛根本無法適應。

“習慣了黑暗,光明便不再是心中所求了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是為什麽我覺得它很熟悉,卻總是想不起來?

一只冰冷的手覆在我臉上,這種溫度很熟悉,是小魚兒?不對,我在心裏否定了這個猜測,是何知源。

何知源,你夠了沒有?我的臉摸起來手感很好嗎?拜托你拿開你的手啊!摸上癮了?我揮手要隔開他的手,卻感覺不到意料之中的鈍重感,而身邊的強烈的光芒如雨後烏雲,慢慢散開。

視覺開始慢慢恢覆。

何知源坐在床邊,身微微前傾,表情極其溫柔。

我生生的咽了口唾沫,何知源的這個表情,我一時無法接受,那個感覺就像看到了一只正在上樹的母豬。

再看我自己,正飄浮在半空,而床上躺著的是他記憶裏的我。

看來我還在何知源的記憶裏,我迅速的下結論。

何知源突然說話,聲音很低,很溫柔,恐怕吵醒了躺在床上的人,“阿稹,我在想,若你此時醒來,看見我,一定會很驚訝。一定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我在一邊聽了,嘴角一撇,笑了一下心道:確實很驚訝。

“若是個夢,你又何妨多做一會兒呢?反正都是假的,在夢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在現實世界裝得很累吧?在夢裏你就是你自己了。”

他在說什麽?什麽亂七八糟的,做我自己?我一直是在做我自己,一直都是,我靠近何知源,想辯駁,卻忘了此時他看不見我。

鋪天蓋地的強光再次襲來,身體猛然一墜,好像被什麽禁錮住了。這次強光維持的時間明顯減少,只有一瞬。

再次恢覆視覺,就見何知源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近在眼前,我本能的揮手推開他,半道中突然想起自己是虛幻的,於是力道便不由減少了,最後手不痛不癢的拂在他身上。

可是好像有些不同,我加大手上的力氣,居然沒有意料之中的穿過他的身體,再一細看,原來自己正躺在方才的床上。

我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了。我還沒消化好這個事實,不經意間就見何知源剛才的溫柔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沒有表情。

如果我只看到了他這個表情,我一定會報以同樣的表情,甚至會冷嘲熱諷。

“可是,何知源,你臉變得真快,你這樣裝是要給誰看?你說做要我自己,你自己呢?自己做不到就不要要求別人。”

看來,無論如何我都會諷刺他呢,沒辦法啊,看到他的樣子,一股無名火就直竄出來。我尤其討厭他那自以為是的論調,好像他很了解我。

“我一直在做我自己,不是別人認為的我應該成為的樣子,而是我自己想成為的樣子。”我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說這麽一堆莫名奇妙的話,好像自己真的被他看透了,想要辯解,想要掩飾,但是我要掩飾的東西是什麽呢?

我好像在害怕他說的是真的。

突然何知源臉色一變,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裏驟然充滿了殺氣,說:“你是誰?你不是他。”

由於呼吸不暢,我根本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只能抓住他的手,死命拍打,拼命掙紮。這時何知源的力道慢慢變小了,最後他幹脆松開手,一只手撐著自己,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的腹部,他的指縫間汩汩的流出鮮血。

“賀稹,我叫你不要在我的夢境裏妄動。咳。。。”何知源的聲音中的殺氣隱去,只餘冷靜,“你是怎麽回事?”

我還沒消化好這個事實,就見一人跑了進來,道:“公子,你的傷。。。不會死吧?”

我看清來者的臉龐,有些結巴的一字一句說:“洛斐城?”

那人看了我一下,說:“有何吩咐?”

他是洛斐城,送我匕首的那個洛斐城。。。“你效忠於何知源?”

洛斐城還沒說話,就聽何知源說:“我不會死,你可以離開了。”

洛斐城點了點頭便離開了。我想過去攔住他,何知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有我的吩咐,你是問不出來什麽的。”

“哦?”我看著外面,說:“他只聽命於你?”

何知源站了起來,說:“是。”

何知源,你是從何時就開始盯上我的?

如果我沒有恢覆記憶,就會覺得他是因為小魚兒才會註意到我,可是,現在我知道,我是愛過他,而且被他狠狠的背叛了以致失去所有。

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會不會因為小魚兒跟他長得一模一樣,我才會對小魚兒產生好感,繼而喜歡上她?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我還真不是一般的賤,只是我在想我對小魚兒的情意有幾分是因為她那張與何知源相同的容貌,有幾分是我的真心實意呢?

有時想不通某個問題,我就會選擇不去想,並且我有一個充分的理由來說服自己,我不是在逃避,而是因為我失憶了。

沒有記憶,所以,不能妄下結論。

只有這個時候,我才會覺得失憶到不是一件壞事。我閉著眼睛,放空自己的腦海,認真感受著這虛無的溫柔的風。

我猛然轉身,牽制住何知源伸過來的手,迅速將他雙手反剪道:“同樣的手段不要用兩次。否則會沒用的。”

何知源指尖的熒光慢慢消失,但是他的手上竟是一片黏糊糊已經凝固的血液,不過這是他的記憶,就算受傷也不會出太大的事情,於是我便沒怎麽在意。

“的確如此,我方才就該讓你死在我的記憶裏,這樣也不必擔心你知道什麽。”

“你剛才救了我?多謝你的好心,可是我不喜歡像一個傻子似的什麽都不知道。你知道我看到什麽了嗎?”說到這裏,我腦海裏回蕩著方才何知源說做自己之類的話,如果不是知道他殺了小魚兒,不知道他早就派洛斐城盯著我,不知道他狠狠的背叛了我。。。我差點都要被他那隱忍的有些心疼的表情感動了呢。甚至會相信,面前的這個人,他愛我。

可惜,我知道。所以,他之於我只不過是一段記憶,而現在的妥協,也只是一種手段,尋找自己過去的手段。

而且,他雖然會騙人,但他的記憶不會騙人。

我會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記憶不能幹涉,只能旁觀,你方才醒來說的那幾句話,在我的記憶中根本就不存在。記憶出現裂痕,七夜翠玉也許會進來,如果你不想死在這裏,就讓我把你敲暈。”何知源解釋得極其簡單,他沒有說記憶□□涉他自己會如何,也沒有說他手上的血是怎麽回事,他極其簡單的告訴我,我們還有共同的利益。

他不說,我亦可假裝沒看見他蒼白的面容,假裝沒有看見方才從他指縫間溢出的鮮血。

如果我真的這麽做了,就是證實了何知源所說的話了,我看著面前的何知源,他面色蒼白,但是還是一副一切胸有成竹的樣子,好像世間的一切都不曾在他眼裏。

更像掌握著一切的神,但是,我加大手中的力量,用餘光瞥了一眼他腹部的傷口,鮮血染透了衣衫,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既然是人,就不要做出一副出塵的神仙模樣,站在神仙的高度去俯視別人也要看看自己是否有這個能力。

自顧不暇的人,這樣做不是太可笑了嗎?而戳穿這樣的人,真是我為數不多的令人厭惡的興趣。

我慢慢靠近何知源的耳邊,說話的氣息拂起他的鬢發。

“你的傷是因為我。。。”話還沒說完,何知源就暈了過去。

我看著他,心想他不會這麽弱吧,我並沒有做什麽啊。

突然覺得腳下有些不穩,再一看外面,湛藍的天空卷起一陣黑雲,碧瓦飛寰扭曲的不成樣子,幾乎隨時都可以被撕裂。

看著眼前的情景,我突然明白我好像在幹擾何知源的記憶,然後。。。想到這裏,我硬生生的把到嘴邊的臟話咽了回去。恐怕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

突然一道閃電樣的白光劃破這扭曲的世界,好像給這個空間添上了一道無可挽回的裂痕,然後裂痕逐漸擴大,像兩邊延伸,眼看就要到眼前。

我拎起何知源,縱身躍起,躲過了裂痕。看著眼前的一切,我心想這個空間要坍塌了,可是我要怎樣才能出去。

既然無可挽回了,那麽下面無論我做什麽都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了吧。想到這裏我抓起何知源,強行註入自己的靈力,想要迫使他醒過來。

靈力透過掌心傳入他的體內,何知源終於有反應似的,稍稍皺了一下眉頭,見此我在他耳邊大喊:“何知源。”他沒反應,只是眉頭擰得更緊了,好像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繼續為他輸靈力,一股力量突然出現,差點把我掀到一邊。何知源在抵抗我的靈力?我又試了試,那股力量更加明顯。

何知源突然說話了,但是聲音很低,無法,我只好俯身過去,只聽他說:“對不起,對不起。。。”他一直重覆著,對不起。在我看來沒有任何意義的三個字。

如果他真的對不起某個人,就該當著那人的面真心實意的道歉,而不是只敢在昏迷的時候呢喃著,這樣根本於事無補。

想著是聽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我便換了一個跟舒服的姿勢站著。

四下一看,發現四周又恢覆了白茫茫的一片,剛才的朱門碧瓦,藍天飛鳥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把何知源丟在一邊,四處走動想看一下有什麽漏洞,可是沒有,這白光仿佛渾然天成,我踩在白光上,眼前也是一片白茫茫,舉起手發現掌心亦流動著白光,我輕輕的握拳,手心的白光不見消散,也不見濃稠,我給它多少空間,它便認命般的削足適履,最後握緊拳頭,結果我什麽都沒抓住。

我擡頭看著上方,仍是白色的,那種白色雖然只是光線,不會給任何生理上的壓迫,沒有沈重感,但是我仍然覺得自己好像身處在一個蠶繭中,被根本觸摸不到的白光緊緊纏繞著,無法動彈。

等我真的察覺到異常,是在我決定先弄醒何知源然後轉身尋找他的時候,我驚恐的發現何知源不見了,而他方才躺著的地方赫然是一個蠶繭。確切地說它不能稱之為蠶繭,根據目測,面前的這個東西裝下一個人是不成問題的。那麽就暫時稱它為人繭吧。

我慢慢的走近那個人繭,心想何知源在裏面?我慢慢地蹲下身,伸手想扒開它,突然眼前一黑。

黑暗中,一朵潔白的雪蓮正換換地被鮮血浸透,最後呈現出絢爛又詭異的紅色,一條銀色的小蛇從花蕊中鉆了出來,徑直的撲向我這邊。

我嚇得驚叫一聲,整個人先後倒去,迎接我的並不是硬邦邦的地面,而是軟綿綿的,呃。。。虛無。我看著眼前的人繭,只能用虛無來形容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

我本該到在地上的,剛才視覺恢覆的一剎那,我偏過頭尋找人繭,卻發現本該在我身側的人繭仍在我的腳邊,安靜的躺著。好像剛才的一幕是幻覺,我根本就沒有要跌倒,只是心理作用。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就把它歸結於幻覺,否則我自己也將成為美人渡裏的一個幻覺。

血紅色的雪蓮,銀色的小蛇。在無妄門封印陸吾的時候出現過,千裏身上也有一個類似的花紋,而現在,我還知道了這個圖騰在賀家也出現過。

妖怪之所以不能自由的出現在人類的世界,是因為他們被封印,而憑著我現在恢覆得著一些記憶,我幾乎可以推斷出這個圖騰大概就是鎖妖祭魂咒的標志。

何知源會用鎖妖祭魂咒?中洲大陸只有無妄門與賀氏一族才會用的,何知源是無妄門的人?可是若他真的是無妄門的人,他掉進了美人渡,為何不見別人來救他。

難道他也是賀家人?

我一邊扒開人繭,一邊在腦海裏否定了這個想法。

整只手臂幾乎沒了進去,仍然是一無所獲。我心裏開始有些慌張,更加賣力地扒著,我整個人幾乎都要埋進去了,還是不見何知源的影子。

怎麽回事?難道是我記錯了地方?我想起身再到別的地方找一下。但是,那白色的繚亂的絲線好像粘在我身上了,我一驚便急忙要站起來,可是絲線越纏越多,一開始我還可以憑借腳力掙紮著,拼命蹬著地面。

最後,腿部好像也被纏住了,整個人蜷縮著。

那些白色的絲線好像並不知足,它們輕輕的纏著我的腦袋,好像要將觸手伸進我的腦海裏。

作者有話要說:  腦補小劇場:問:“何知源,你在賀稹面前露出個溫柔點的表情會死嗎?”

何知源:“不會死,阿稹會被嚇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