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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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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皇後

京城二月,春風漸暖,禮部正緊鑼密鼓地為宣王籌備登基大典。皇宮內外,一派祥和喜慶之下,暗流悄然湧動。

二月初三,早朝方罷,宣王特召裴崇安至禦書房,語重心長道:“裴總兵,遼東乃本王起家之地,交給旁人,實難放心。你仍回遼東任總兵,替朕守好遼東。”

裴崇安躬身應命,心下清明:王爺命他執掌遼東兵權,是莫大的信任,卻也不可能毫無防備。他當即恭敬答道:“臣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必為陛下守穩遼東!”

王爺滿意頷首,似不經意般提道:“你,本王自是放心。你本是京中人,既如此,便讓裴夫人攜孩子在京中住下罷。王妃她們姐妹之間,也好時常相伴。”

裴崇安心頭一沈——王爺這是要留家人於京師為質,以掣肘他這統兵大將。他面上卻未顯露分毫,仍舊恭謹應道:“謝王爺體恤,內子定會好生陪伴王妃。”

當晚,裴府廳中,裴崇安召集全家議事。他神色凝重,開口道:“此番恐只我一人可返遼東。早朝後王爺獨留我面諭,命你們嫂子帶侄兒們留在京城。此事我早有預料。我身為武將,回遼東後手握遼東十萬大軍,王爺留親眷在京,方能稍覺安心。”他轉而對裴崇仁道:“崇仁或有望謀得順天府尹一職。”又看向裴崇青:“崇青你留京讀書,將來當走科舉正途,學業絕不可懈怠。我離京後,家事你們多與嫂子商議。新帝登基後,我們家便是烈火烹油之勢,你們在外須謹言慎行,切忌狂妄。”

崇仁、崇青連忙應聲:“大哥放心。”

裴崇安又向崇青囑咐:“你的婚事暫不必急,且再等一等。今年新帝登基將開恩科,你先別下場,沈住氣,待下一科再試。這幾年專心攻讀,你二哥在朝中自會留意風向,屆時我與你嫂子再為你仔細擇一門良配。終歸不能再局限於遼東舊圈。”

崇青起身應道:“全憑大哥大嫂安排。”

交代完畢,裴崇安讓兩個弟弟還有二弟妹下去歇息,獨與妻兒敘話。他望向年僅十一歲,卻已老成持重的長子嘉梁,溫聲道:“嘉梁,你已懂事,應知家中情形。你留在京城,切記勿與人爭執,以免落入別人設的圈套。凡事三思而行,你是長子,行事須有分寸。爹爹離家後,你要孝順母親,照顧弟弟,讀書習武皆不可荒廢。”

嘉梁起身恭答:“謹遵爹爹教誨。爹爹獨在遼東,萬望保重。”

裴崇安心疼地將長子攬入懷中:“好孩子,苦了你了。”

嘉梁懂事應道:“不及爹爹辛苦。”崇安輕拍兒子肩膀,柔聲道:“快去歇息吧。”

夜深人靜,夫妻私語。裴崇安輕聲道:“清雅,我回遼東後你無需憂慮,我絕不納妾。當年若非你應下親事,我兄弟三個在遼東舉步維艱。幹爹是看在謝叔情分上於軍中照應我,謝叔亦是因你之故提攜於我,我才能有今日前程。”

清雅柔聲回道:“我豈會信你不過。”她自是不擔憂:育有二子,婉寧又將正位中宮,她自有倚仗。

裴崇安思忖片刻又道:“清雅,嘉越的教養亦不可松懈。他比世子年長半歲,若世子將來立為太子需擇伴讀,我們須為他爭一爭。首要他自己得比旁人出眾才行。”

清雅心頭一凜:太子伴讀須得文武兼備,教養見識缺一不可。以後婉寧的弘治若成了新帝登基後,必重用東宮舊僚。幸而嘉越一直由她親自教導。

二月初六,欽天監奏報天呈吉兆、地升瑞氣,乃登基承祚之上上大吉之日。

天光破曉,莊嚴肅穆的奉天殿彌漫著令人屏息的威重。吉時既至,鐘鼓齊鳴,宣王——如今的新帝,頭戴天子冕冠,身著袞服,步伐沈穩,一步步踏上通往龍椅的禦道,終是立於殿內至高無上的金鑾寶座之前,轉身,面向天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在象征“奉天承運”的至高殿宇中回蕩。在眾臣跪拜與天命昭示下,宣王正式承繼大統。

“朕,今日承天命,順民心,繼皇帝位。”他的聲音沈緩而威嚴,“改元——永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之聲如浪濤洶湧,舊臣新貴皆俯首叩拜。對於即將到來的封賞,眾人心中皆忐忑難安。

新帝未容眾人多想,內侍總管已躬身接過第一道詔書,尖細的聲音響徹大殿:“陛下仁孝,追思先德。尊謚睿宗淑妃為端懿皇太後,祔享太廟!”幾位前朝老臣微微頷首,此舉在意料之中,新帝以孝道彰示仁德,無可指摘。

緊接著,第二道詔書展開:“冊立王妃謝氏為皇後,正位中宮,母儀天下!”“冊立嫡長子劉弘治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固國本!”話音甫落,文官隊列中,幾位須發花白的舊臣下意識交換眼神,神情凝重——皇上登基當日便冊封皇後、太子,雖合禮制,卻未免太過急切。這是要昭告天下,謝家這門外戚權勢熏天麽?眾人不約而同想起憑借國舅身份擅權近二十年、最終將先帝架空為傀儡的宋國舅。舊影未散,新後之父已立於丹陛之側。

旋即,封賞功臣。新帝目光幽深難測,沈靜掃視了眼群臣。

“皇後之父謝明謙,自潛邸時便竭誠輔弼,參讚機要,運籌帷幄,有定鼎之功!昔年深入漠北,撫定胡部,消弭邊患於無形;其後總督糧餉,足兵足食,使我大軍無後顧之憂。公忠體國,實為股肱,更兼教養賢後,德配坤寧。朕感念殊勳,特賜封為——晉國公,世襲罔替,賜丹書鐵券,賞雙俸!”

“晉國公!世襲罔替!”奉天殿內靜得落針可聞,老臣皆偷眼覷向龍椅上的新帝,只見對方面色沈靜,辨不出喜怒。新貴們則是真心恭賀,目光投向伏地謝恩、容色平靜的晉國公。

“臣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謝明謙聲音平穩,恭敬謝恩。

“陛下!”一位禦史大夫越眾而出,憤然道,“陛下難道忘了前車之鑒?外戚之禍,豈容再現?”

話音剛落,謝明謙已穩步出列,面沈如水,冷冽目光直刺對方:“薛大人憂國之心,本官欽佩。然以此誅心之論影射陛下與功臣,實難認同。莫非在薛大人眼中,陛下竟是易受蒙蔽之主?我等浴血奮戰之功,竟與亂政奸佞無異?”

薛禦史被問得面色由紅轉白,一字難再出口。他猛然醒悟,自己情急之言,已同時觸怒新帝與這位權勢煊赫的新晉國丈。在滿朝文武註視下,只得深深垂首,艱難擠出幾字:“臣……萬萬不敢!陛下恕罪!謝國公恕罪!”

新帝端坐龍椅,面容依舊沈靜,眼眸卻深邃難測。心中冷笑:這老朽,倒是會挑時候搏直諫之名。宋國舅?朕與先帝那傀儡豈可同日而語?謝明謙是朕元從功臣,更是朕之岳丈,豈是宋某可比?……不過,此言倒也非全無用處。正可借此警醒岳丈,令其明白尊榮誰予,天下誰屬。恩威並施,方是禦下之道。

“薛愛卿,”他緩緩開口,“謝國公之功,於朕於國,日月可鑒。朕非昏聵之主,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乃國之基石。今日之賞,酬的是定鼎之功,而非椒房之親。薛卿可明白?”這番話表面訓誡禦史,實則是向滿朝文武宣告。

“不過,”他話鋒微轉,語氣沈凝,“薛卿言語雖失,其心究為公。朕若因此治罪,豈非寒天下言官之心?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望薛卿日後諫言,多據實情,少些誅心之論。退下罷。”

這番處置,既雷霆萬鈞地維護了謝國公與自身權威,又申明封賞公正合法度,更顯新帝“容人之量”,未落苛待言官之惡名。既敲打謝家,亦警示所有欲挑戰新朝權威之人。

薛禦史如蒙大赦,顫聲叩拜:“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聖明!”退回班列,再不敢多言。

周叔面色如常,心下卻疑這禦史或是得了皇上暗示,特意敲打他們這些新貴。

奉天殿氣氛,在新帝恩威並濟、滴水不漏的話語中,愈發肅穆微妙。

內侍總管聲音再起:“裴崇安總兵自龍潛之時便執戟相隨,屢建奇功。更兼文武兼備,運籌帷幄——特賜封懷遠侯,世襲三代!”

“丞相周炳林,經緯之才,安定民心,賜封安平侯世襲三代!”

“通州大將軍張懷慶,摧鋒陷陣,韜略夙嫻。賜威寧伯世襲三代!”

“西北大將軍李雲峰,忠勇性成,鎮守邊疆賜忠勇伯,世襲三代!”

一份份厚重封賞頒下,有功之臣紛紛叩謝,殿內氣氛莊重而喜慶。

“封賞已畢,”皇上揚聲道,“望諸卿恪盡職守,不負朕望,與朕共開這——永豐盛世!”

“萬歲!萬歲!萬萬歲!”

坤寧宮內,婉寧手捧農書,目光盯著書本上的字,心思卻飄向遠處,揣想著奉天殿今日盛況。

“娘娘,聖旨到了!”秋霜快步而入,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喜悅。婉寧眸光微動,從容起身。她自知必為皇後,卻未料來得如此之快——前朝封賞方畢,後宮旨意即至。

坤寧宮正殿,宣旨內侍展開明黃絹帛,恭敬宣誦:“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咨爾王妃謝氏,名門毓秀,秉性端良,柔明而蘊大智,恭儉而懷遠略。朕昔在潛邸,爾即傾心輔弼,參讚機要,多有奇謀;智尋巨萬官銀,解朕燃眉,活民無數,此功在社稷,德被蒼生!爾更夙夜孜孜,撫育元嗣,此功在宗廟。朕承天命,登臨大寶,爾實有佐命定鼎之勳。茲承天命,以金冊金寶,立爾為皇後,正位中宮,統理六宮,母儀天下。爾其永秉謙沖,光昭令德,輔朕以仁,助朕以明,克終克譽,共保永豐之盛。欽哉!”

婉寧緩緩跪下,垂首聆旨,低垂的睫毛掩去眸中萬千思緒。“臣妾謝氏,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聲線平靜溫和,舉止恭謹端莊。

隨即,冊立太子的旨意傳來。聞及“嫡長子劉弘治”之名,婉寧心下松了口氣,旋即被更深思慮壓下。治兒年幼,便被推上這天下至險的東宮之位,未來不知多少風雨欲來。

婉寧壓下心中萬千思緒,當她再次擡起頭時,面上已只剩下一片溫婉沈靜的感激之情。她恭敬地接過那沈甸甸的金冊金寶,心中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這坤寧宮,從此便是她的戰場。母儀天下,不僅僅意味著尊榮,更意味著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一言一行皆關乎家族與孩兒的安危。皇帝如今對她雖有寵愛與信任,但面對帝王的權衡與制衡,她得打起精神小心謹慎應對。她要握緊後宮權柄,為她的弘治鋪出一條安穩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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