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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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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刑場

周叔一聽到沂州大捷,立馬讓隨從回去把消息告訴小桃。小桃當時從陸大人給她暗示後,擔心三州戰事,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小桃聽到周叔隨從告知她,婆母重傷,水生也受了傷,眼下沂州已經安全,立刻要準備第二天動身去沂州照顧。擔心周叔身體,只能留了春月兩姐妹留在遼東照顧周叔。

宣王在沂州大捷後,總算是把懸起的心放下了。謝大人的才幹有些讓他意外,心裏可惜了謝大人的先生李尚書去世了,要不他應該請到他身邊來。單看把謝大人調教得如此出類拔萃,就知李尚書本事了。薛海的事提醒了他,謝大人在遼東場場戰事都參與,性格沈穩,又心細如發,他得給謝大人手裏一支人馬。除了裴崇安的鐵騎營,他自己還有近一萬鐵騎,現在看來遼東鐵騎對上步兵,以一抵三都沒有問題。謝夫人的長月灘,現在一年能有近五百匹馬可以供給軍營,他會安排人把馬訓好了,以後得想法給謝大人配上五千鐵騎。可惜這次繳獲的幾百匹朝廷戰馬,比起遼東鐵騎的匈奴戰馬差太遠了。

戰事平息了,他也得去見見給謝夫人傳遞消息的陸大人。只是在見陸大人前,他讓人去把他的表兄蘇大人的衣衫剝了下來,套在一個死囚的身上,讓人把死囚砍了頭。等把國舅爺親信的兩具屍首分離的屍體和穿了蘇大人衣衫、屍首分離的死囚屍體擡到刑場,再吩咐人去把牢房裏的陸大人押到了刑場。

親兵去陸大人牢房押陸大人時,陸大人得知要把自己押往刑場,嚇得哆嗦道:“能不能讓我見見周大人或者謝夫人?”他希望看在同鄉又熟識的份上,請他們幫他在王爺面前求求情。

王爺的親兵面無表情地道:“陸大人,走吧,你總不能讓王爺等你。”說完就把陸大人往刑場押。

陸大人到了刑場,宣王的目光落在陸大人身上。陸大人只覺得那目光如陰冷的鍘刀,不敢與之對視。宣王冷冷道:“陸大人,你看看草席上的三顆人頭,你可還認得?”

陸大人一看,三顆血淋淋、披頭散發的人頭放在死屍的脖子處,驚得面色灰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王爺!罪臣陸嘉良有罪!罪臣雖奉國舅之命前來,但入城時已借和謝夫人同鄉之誼,向謝夫人暗示太妃噩耗!只求……只求王爺看在罪臣也是不得已來遼東、給謝夫人傳遞消息的份上,饒罪臣一命!”

宣王盯著他,沈默了許久。刑場裏呼呼的寒風聲和陸大人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陸大人,”宣王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殺意,“你傳遞的消息,確為本王爭取了時間。若非如此,沂、越兩州後果不堪設想。本王念你未助紂為虐,尚存良知……本王放你一命。”

陸大人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話在心裏過了一遍,說道:“謝王爺不殺之恩!罪臣也是因為周大人乃是一心為民的好官,他都願意一心一意追隨王爺。王爺駐守邊境多年,保了百姓平安,聽說王爺善待軍中將士,對遼東百姓輕徭薄賦,王爺所做之事令罪臣欽佩,所以罪臣冒死給謝夫人傳遞了消息。”

“你的家人還在京中,本王也不為難你了。你明日就返京,把他們三具屍首帶回給國舅爺吧,這就是本王的態度。”

地上三顆血淋淋的人頭,陸大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三具屍體都用三床爛草席裹著。王爺親兵見陸大人被押下去後,低聲問道:“王爺,陸大人要是把三人帶回去,國舅爺隨便安排人一查看,就知道我們把蘇大人換下了。”

“陸大人已經看過了,國舅爺親信的兩顆人頭臉朝上,死囚的腦袋是側著的,披頭散發,滿臉血汙,他定是沒有看清的。陸大人帶著三具屍體又走不快,半個多月,臉上的肉早就開始腐爛了。三人只要放進棺材就穩當了,到時候你們盯著點。就算發現了,那也是蘇大人命不好。”

陸大人讓國舅爺親信和蘇大人的隨從去刑場拉屍首。隨從聽到主子只用草席裹著,忙去棺材鋪子買了棺材,拉到刑場。刑場士兵兇神惡煞地吼道:“給老子快點!小心老子心情不好,把這三個狗東西餵狼!”

幾個隨從一看主子的慘狀,都伏地痛哭。其中一個士兵一腳把國舅爺親信的腦袋踢出一丈遠,罵道:“跟老子在遼東哭喪呢?晦氣!”

國舅爺親信的隨從嚇得差點尿流,不敢去拾主子血淋淋、厲鬼似的腦袋。

一個士兵罵道:“沒種的孬貨!給大爺幾兩銀子打酒,大爺幫你放到棺材裏。”

國舅爺親信的隨從怕士兵又踢他們主子腦袋洩憤,忙掏出十來兩銀子,小心翼翼地討好道:“給幾位兵爺打酒喝,還請幫幫忙,讓我們主子能夠回京,落土為安。”

士兵領頭把銀子掂了掂,吩咐兩個士兵:“把他們的腦袋撿回來,把身子和腦袋對好了,把三個狗東西裝進棺材,讓他們趕緊滾!”

一個士兵把國舅爺親信的屍體放進棺材,再把腦袋提起來送到隨從面前道:“這個腦袋沒錯吧?”

隨從嚇得青白著臉,忙哆哆嗦嗦道:“沒錯,兵爺。”

士兵又把另一個國舅爺親信的屍體放進另一口棺材,拾起腦袋遞過去問道:“腦袋對不?”

隨從一看主子血汙的腦袋,嚇得點頭說不出話來。

士兵正要擡冒充蘇大人死囚的屍體,蘇大人的隨從不想主子腦袋被扔來扔去,抹著淚道:“兵爺,輕一點。”看到三口棺材都蓋上了蓋子後,俱罩了青色雲紋棺罩。領頭士兵見了,心中大定。

周叔下午下值歸家的時候,催促小桃趕緊去沂州照顧水生和謝嫂子。他身子已經好了,只要好好養就行。看小桃非得把明雙姐妹留下照顧他,周叔笑道:“我不缺人伺候。”

小桃不放心,勸道:“周叔,她們姐妹就留在遼東了。她們都有孩子了,夫家也在遼東,我哪裏還能把她們帶到沂州去?讓她們姐妹伺候你,我好歹放心。她們姐妹也知道你的生活習慣。您就聽我的。”

周叔也不想小桃老掛著他,點點頭道:“行,都聽你的。你別掛著我,我沒事的。”周叔摸了兩千兩銀票給小桃,“把這些銀票拿著,三州現在還可以兌銀子出來。”

小桃推辭道:“我開了好幾個鋪子,年底又能販賣山貨和人參,我有錢的,周叔。”

周叔溫聲道:“拿著。你去了沂州想再開鋪子也好,想做點別的也好,手裏寬裕點終歸好。”

小桃默了片刻,還是接過手。

周叔感嘆道:“水生行事越來越讓人放心了。他那先生當真用心栽培水生,半點沒藏私。”

小桃也覺得水生不是啥大才子,但是他下值不去花錢享樂,都是在書房看書,政事上他先生用心指點他。多年下來,似乎他接手的差事辦得都沒出過差錯。

小桃第二天一早就出發去沂州。在等待出城的時候,見到了同樣守在城門等待出城、由士兵在一旁看守的陸大人一行人。小桃是布政使夫人,自然所有出城的人都得先讓布政使夫人先行。

小桃在經過陸大人馬車的時候,陸大人撩起了點車簾縫,小桃也撩了點車簾縫,對著陸大人點點頭,然後先行出城了。小桃出城後,擔憂著婆母和水生的傷勢,內心焦急萬分,一路快馬加鞭趕往沂州。

陸大人回京城的路上,快到京城時,已經進入了二月,天越來越暖和,棺材裏的屍體逐漸腐爛,散發著難聞的氣味。陸大人只能遠遠地走在前面,苦了一路扶棺材的隨從。約半個多月後,陸大人終於到了京城。

國舅爺聽聞陸大人帶回了親信的屍首,臉色陰沈地來到靈堂。他看著三具棺材,心中滿是怒火。吩咐人打開棺材查看時,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飄散得滿院子都是,棺材縫隙裏面已經在開始滲出難聞的屍水。國舅爺瞟了一眼,發現臉上的肉都開始爛得面容模糊難辨,不過還是能依稀辨認是他的兩個親信。

陸大人一臉忐忑不安道:“宋尚書,叛賊宣王說留我一命把他們三人送回來。下官沒有完成宋尚書交代的任務,請王爺責罰。”

國舅爺冷哼一聲,暫時放過了陸大人。

國舅爺去遼東的兩個親信家裏,都是只安排了停喪三日供親友祭奠和家中晚輩哭喪。實在是屍臭難聞,只能早早入土為安了。

蘇大人家也沒有人懷疑蘇大人是死囚冒充的,安排了三天停喪之後,就得把蘇大人停放在青雲寺,等到冬天才能再送回老家江南安州下葬。

王爺安排去京城的細作傳回消息:蘇大人沒有被發現是死囚冒充的心裏也松了口氣。

而沂州大捷的當天晚上,水生去巡視降兵。黑壓壓的人群延綿一片,帶著戰敗的頹喪和對當俘虜的恐懼。一見到氣勢威嚴的布政使謝大人,更是嚇得發抖。都聽說以前打仗俘虜都是被坑殺的多。他們這些降兵一萬多人,天天得吃不少糧食。去年三州地動,就是遼東的王爺調糧安置的災民。現在多了一萬多人,每日消耗巨大,三州糧食供應得上嗎?布政使謝大人會不會對他們這些降兵的安排有變?

“謝大人,一萬多張嘴,每日糧食消耗巨大。遼東去年調糧給三州,現在才剛年初,得供一萬多人吃到秋天。若是糧食供應不上,會人心不穩,恐生禍端。依末將看,不如把老弱……”李指揮使看了謝大人一眼,相信謝大人懂他的意思。亂世之中,殺俘雖殘忍,卻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尤其對於糧草緊張的他們。

水生沈默片刻,緩緩搖頭:“不可。既然在戰場上承諾了降兵不殺,就得言而有信。王爺欲取天下,需行仁道,立信義。這些人,大多也是被強征入伍的可憐百姓。”

他目光掃過降兵隊伍,看到其中不少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麻木中帶著絕望。朝廷的橫征暴斂,這些一打仗就被征兵的百姓都是被迫從軍。

雲峰祖父對謝大人從心裏敬佩。

水生凝重交代屬官:“飯食不可克扣。今晚要讓降兵吃飽,要讓這些人看到活路,才不至於鋌而走險。糧食先從繳獲的朝廷軍糧專門供給降兵。告訴降兵,這是王爺的恩典。”

“下官領命!”屬官立刻下城安排降兵夥食。

晚上,降兵們各個都領到了一碗熱乎的玉米粥,一人三個玉米餅子,半碗菘菜燉豆腐。這讓降兵意外又感動。只是繳獲的糧食就夠供降兵吃個五六天。水生發愁,一萬多人九個月的口糧,得兩百來萬斤糧食,對遼東壓力太大了。他得好好部署安排才行。

水生怕凍著降兵還安排了人給搭了棚子,降兵晚上可以在棚子裏住。

水生回到衙門後,仔細地盤算了一下。去年三州災民落戶,每人分五畝地,去年頭年免稅,家家戶戶是肯定糧食吃到秋收有餘糧的。現在提前收今年的稅糧,肯定會讓百姓擔憂他們亂征稅賦。災民才落戶,各個手裏都沒錢,他們官府可以花錢購買百姓手中的糧食。

只是眼下布政司也缺銀錢。水生忙讓負責掌管打掃戰場登記的屬官來細問:“死傷和俘虜的光百戶就得有三百多人,還有千戶指揮使一共搜出了多少銀錢?”

屬官高興地道:“布政使大人,共搜出來了七千多兩銀子。”

水生聞言,松了口氣,起碼能用這些銀錢夠買糧給降兵吃兩個多月了。

小桃在沂州大捷第四天趕到了沂州。到了沂州,小桃直奔府衙。看到婆母和水生雖都受了傷,但並無大礙,她這才松了口氣。

看到水生晚上還在書房計算給降兵買糧的銀錢,不知道去哪裏抓錢,愁得唉聲嘆氣。小桃給水生出了主意:“你之前不是計劃要在三州打井麽?本來就是想讓我安排個募捐,請了富戶鄉紳的當家夫人來。眼下一樣可以啊。等把募捐打井錢籌集好了,就拿了來買糧食就行啊。反正你打井需要花錢買石頭灰漿,大頭錢就是花在石頭上。現在降兵給你開鑿石頭,你不就把這銀錢省下來了麽?”

水生一想也對。小桃笑道:“我明兒就讓人給整個沂州的富戶鄉紳當家夫人發帖子,安排在大後日。我把時間留得足足的,我看她們找什麽借口不來。再說打井是功德無量的事,不光她們能沾光,子孫後代都能受益。我到時候會告訴她們,會在每口大井邊上立上石碑,上面會把捐贈打井的人的人名和錢數篆刻在石碑上。她們這些望族、鄉紳好意思捐少了?”

水生聽得兩眼含笑,一把把小桃摟住:“把這心頭大事解決了,我得和你去床上歇著,好好說說話。”

小桃擰了把水生腰上軟肉,悄聲打趣道:“水生哥,你三十歲的人了,剛經歷了戰事,累得不輕。你最好是養養生,小心以後力不從心。”

水生黑著臉,一把把小桃抱起:“我今天要讓你哭爹喊娘。”

小桃彎著眼笑道:“那不可能。我那爹娘你是知道的,他們就是死了,我也不會哭喊的。”

水生最後只能放狠話:“你等會兒就知道後悔得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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