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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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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商議

三月二十九小桃主持育嬰堂掛牌,雪災孤兒也已由春月接走安置在育嬰堂。當天傍晚,小桃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白月灣。晚上陪敏月說了會兒話:“你再有兩個多月就生產了,平時想吃啥或不舒服,千萬別忍著,一定要跟我們說。”

敏月在白月灣住了半月,感受到了謝嬸子的熱心腸,心也安定了,對小桃笑道:“我知道的,小桃姐。你不是外人,夫君臨走時說,只把你當親姐姐就行。”

小桃笑道:“你只管安心養胎。”和敏月說完話,又哄了哄想爹娘的雲湛,小桃才準備歇息。

水生娘見小桃瘦了,忍到她要歇息時才道:“你這剛生完昊昀沒多久,身子還沒養好呢,看你都瘦了。那育嬰堂讓孤兒有吃有住就行,別為了旁人的孩子,顧不上自己孩子。這幾個月哪都別去,趁著敏月養胎,你也跟著好好吃喝,把身子養回來。”

小桃含笑應道:“知道了,娘。”

水生娘道:“歇著吧。明兒你在家陪著晨熙姐弟和敏月。婉寧的田不能等了,我得趕緊帶她領著人去平整秧田。”

小桃應道:“好,娘家裏我會照看著。”

晚上,水生娘催促婉寧:“早點睡,明兒就去平整秧田,整理秧床,早點把種子撒下去。”

第二天一早吃過朝食,水生娘就領著婉寧去了稻田。

新村老村共九十來人,加上家中在西北買的二十來個仆人,天天幫著耕田。水生娘選了河岸邊一小塊地,帶著婉寧放平水準備平整秧床。婉寧看祖母拿著鋤頭在田裏深一腳淺一腳很費力,跑到狗蛋叔家借了根扁擔,下田幫著祖母用扁擔把秧床趕平整。

祖孫倆花了四五天撒了兩畝地的稻種。天天下田累得婉寧沾枕頭就睡。其他秧田則由祖母帶著去年撒過種有經驗的人平整。婉寧去檢查稻種出苗時,望著看不到邊的稻田,想著大家插秧時還得估摸行距。到家領著昊良去後山砍了四五捆直順的荊條,讓仆人扛下山。在院子裏比著昊良的腿長截成齊整的棍子,在中間用刀刻了印子,行間距就是棍子一般長。又請春月接了一百多丈長的麻線,綁在棍子兩頭。到時候插秧只需把棍子插在田間兩頭,拉緊繩子,秧苗靠著繩子插就行。

水生娘看到孫女做的插秧棍子,誇道:“唉呀,要不說我孫女聰明呢!你祖母種了一輩子地,就沒想過這法子。”

婉寧笑道:“祖母不是說老家都是小塊地嗎?有的才廚房大,自然用不上棍子拉線了。老把式眼睛就是尺。咱遼東不成,我那上千畝地,站在田裏根本望不到邊。”

水生娘自從知道炤炤的嫁妝有田有鋪子,還有江南拉回的紫檀家具,以往覺得孫女大地主,如今也不覺得有多大了。只等稻子插完,好順著白月灣河岸邊找地,找別的村的,免得白月灣人種不過來。

晚上婉寧看娘在給爹爹寫信。小桃摸摸閨女頭,柔聲道:“有沒有想和爹爹說的話,寫上去。”

婉寧點點頭,只在信上寫了“爹爹保重身體”。小桃把自己鋪子裏收的人參山貨讓張二哥帶給水生,請他轉交王爺。王爺在外面養著人,如今遼東封城,外面人參肯定漲價了。讓水生把東西交給王爺,在外地的藥鋪換成細棉布和藥帶回遼東。遼東很快就要和朝廷開戰,這些到時候都緊缺。

王爺看到郡守夫人送來的人參山貨,立即安排管家聯系外面的人:人參全部帶去江南高價賣掉,銀票帶到鄰近的博州購買細棉布和藥;山貨則就近賣給博州商人。他嚴令外面的人快馬加鞭趕回,免得戰事一起,道路斷絕。

稻田去年用了河岸黑淤泥肥田。今年,婉寧帶著人在河岸邊買了個十來畝的池塘。她領著人掏了兩丈深,坑底鋪上黑淤泥,然後一層幹稻草、一層山上的松針腐土、一層農家糞尿,如此反覆,最後蓋上厚厚的去年稻草。周邊種地的老把式都來看這堆肥的法子。婉寧笑道:“爺爺叔伯們,我這肥是給稻田用的,你們種玉米紅薯的不合適。”

河對岸的老農也來看熱鬧。有人看著婉寧鋪的一層層幹稻草,小聲問:“大小姐,鋪別的草不成麽?”

婉寧想了想道:“別的草也成吧,只是最好不要帶草種子。”她瞟見老農盯著幹稻草一臉惋惜,“老伯,可是需要我家幹稻草?”

老農不好意思道:“這幹稻草拿來蓋房頂才好呢,多齊整。聽說南地就用這個。”

白月灣老村的嬸子一聽不樂意了,啥玩意兒?外村的跑來要幹稻草?她們老村人也想要啊!當場替婉寧做主:“這幹稻草冬天要餵牛的!”

婉寧對外村老伯笑道:“老伯是河對面的吧?這樣,以後我漚肥用新鮮野草。這幹稻草,你們村的人找牛車騾車來拉。趁著大雨季沒來,地裏莊稼也種上了,先給你們村的人用,把房頂換了。”

老農驚訝地望著婉寧:“大小姐,我們農家屋子多,換完房頂得使不少稻草呢!”

婉寧笑道:“知道你們用得多,所以先給你們。多拉些,鋪厚點,多管幾年。”

老農們聽後,都期盼地望向老夫人——這種大事,還得大人點頭。

水生娘一聽孫女已答應,只能勉強笑道:“我孫女答應了,算數,你們來拉就是。”

河對岸的老農驚喜道:“我們村七十多戶人家都能來拉麽?”

婉寧笑道:“能。不過老伯叫上裏正來,每戶分得一樣多,免得爭搶。”幹稻草垛子就在村邊,圍著大樹打的一排排草垛子。

老伯高興道:“大小姐,等我們換了房頂,幫你割青草來堆在你這池塘裏漚肥!”

河對岸的幾個農人忙回去叫裏正來分幹稻草。

等他們走後,婉寧笑瞇瞇對剛才有意見的老村王嬸嬸道:“王嬸嬸,我想著換房頂是大事。反正小半年就能收新稻草,到時候把新稻草分給我們老村人。”

王嬸嬸聽了,臉色才緩和不少,笑道:“還是婉寧想得周到,那就等新稻草下來再分給我們。”

狗蛋家是青磚瓦房,但他祖父是裏正,自然也希望婉寧把稻草給老村人。聽到婉寧答應給新稻草,便對大家道:“婉寧是我們白月灣的人,有好事自然先想到本村。不用你們說,婉寧也知道。”

婉寧笑道:“王叔說的是,我們的地不都是老村人幫著才能搶著季節種下去。”

過了幾天,河對岸的村民趕著牛車、騾車來拉幹稻草。每輛車來的時候都堆了滿滿一車青草,卸在池塘邊。婉寧安排人把青草倒進池塘繼續漚肥。

今年因為用了拉繩子的法子,插秧快了不少。但種得晚,一直忙到五月底,婉寧的秧苗才全插下去。她自己也和祖母下田,插了好幾天,插了一畝地。

等婉寧地裏忙完,六月稻田抽出兩片新葉時,景宇坐著馬車,另帶了兩車東西來到白月灣看望即將生產的敏月。敏月扶著肚子,一臉欣喜地望著景宇。夫君來了,心裏才有了主心骨。景宇安撫好敏月,私下對小桃道:“小桃姐,你的人參在江南賣了兩萬多兩銀子,聽說價格快翻番了。山貨賣給博州商人得了七百多兩。都換成了細棉布和藥。只是……王爺把藥和棉布留了八成,剩下的兩成讓我給你帶了來。”

小桃點點頭。她這裏棉布和藥暫時夠用就行。

景宇把棉布交給小桃後,帶了仆人回家收拾自家青磚大院,準備接敏月回自己家去待產。

景宇回白月灣才五六天,周叔的一個隨從策馬狂奔,馬蹄揚起漫天塵土,臉上滿是焦急與惶恐,一路朝著白月灣疾馳而來。

隨從一到白月灣,直奔郡守大人家,翻身下馬,顧不上整理淩亂的衣衫,跌跌撞撞沖進廳堂。

他顧不得喘息,上氣不接下氣地道:“郡守夫人!大爺!十萬火急!朝廷十萬大軍正朝遼東開來!”

小桃和景宇都楞住了。朝廷十萬大軍討伐王爺,不拿下王爺是不會收兵的。

隨從喘著粗氣道:“國舅此番來勢洶洶,看架勢是場硬仗要打!”

景宇忙問:“如今朝廷大軍到何處了?”

“稟大爺,國舅先鋒軍已過沂州,再有三日就能開到遼東!”

景宇緊張追問:“王爺打探清楚了?當真十萬?”

“大爺,是王爺親口告訴老爺的!郡守夫人,郡守大人無法離開邊境,軍中糧草調動非他不可,旁人王爺信不過!”隨從隨即從懷裏摸出兩封信,一封是水生寫給小桃的,一封是三丫寫的。他補充道:“大軍壓境,王爺無法分兵保護家裏人。郡守大人讓夫人想法帶大家上山躲藏保命!”

小桃忙拍了拍身旁緊張得僵硬的敏月,安撫道:“別怕,我們能護你平安生下孩子。”隨即吩咐:“山菊,扶你家夫人回房歇著。”

敏月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溫聲道:“小桃姐,我不要緊,也坐這兒聽聽。”

小桃點點頭,看了眼門口一直豎著耳朵聽的婉寧,平靜吩咐道:“婉寧,你帶著秋霜去把狗蛋叔和他祖父請來。就說我有急事。”接著對春月道:“春月,你去桂枝家把桂枝夫妻和寶樹祖父都請來,要快!”

婉寧帶著秋霜直奔老村。快到老村時,她放慢腳步,像平時一樣打著招呼。到了裏正家,婉寧笑道:“裏正爺爺好!我叔呢?”

裏正見是婉寧,笑著吩咐老伴:“快去給婉寧抓把花生來。再讓人趕緊把狗蛋叫回來。”

等屋裏只剩裏正,婉寧小聲道:“裏正老前輩,一會兒叔回來了,您和他上我家去一趟。我娘和景宇叔有要事相商。”

狗蛋祖母給婉寧端了碗花生,婉寧忙起身道謝,拿了兩顆。很快狗蛋扛著鋤頭回來。婉寧起身道:“王叔回來了。”

狗蛋一聽景宇也回來了,趕緊去院裏抓了只大鵝,對幾個嬸子道:“景宇回來了,我給他捉一只去。”

幾個嬸子沒有半點不舍,反正巡撫公子不會讓她們吃虧。

裏正雖住村裏,也知道郡守家仆役眾多,婉寧親自來請,定有要事,催狗蛋提了鵝趕緊走。

在老村,大家見裏正和狗蛋跟著郡守大小姐去郡守家,紛紛打聽。婉寧笑瞇瞇道:“我景宇叔回來了,想王叔了。”

眾人了然,狗蛋和景宇是打小的情誼,他們比不了。

等裏正和狗蛋一進院子,景宇親自迎出門。裏正見他如此禮遇,很是感動。景宇向裏正問好,拍著狗蛋肩膀低聲道:“沒分家,你怎給我抓鵝?”

狗蛋實誠道:“你之前送我東西,不也捎帶著我叔他們?他們也沒吃虧。”接著在景宇耳邊小聲道:“我們快分家了,等分了家,你就能隨時來我家吃飯。”

景宇心下感嘆:狗蛋哥待他始終真心,他也希望護住狗蛋一家。

等裏正和寶樹祖父都到了,小桃神色凝重道:“兩位都是長輩。我聽說京中,國舅爺為獨攬大權,想搶王爺在遼東的軍權。遼東大軍是先皇親旨王爺統領的,先皇駕崩才幾月,他們就敢來搶!”

兩位忙問:“是要派人來替了王爺?”

小桃看了眼景宇。景宇正色道:“王爺是先皇親命掌權遼東,國舅爺違背先皇旨意,派十萬大軍前來討伐!如今先鋒軍已過沂州,三日後便到遼東。國舅已揚言要屠盡遼東!”

眾人聞言,皆露驚容。小桃接著道:“我家老爺負責軍中糧草調度,脫不開身。國舅大軍離我們文山縣也近,讓我們想法上山躲藏保命。但我們這麽多人,躲非長久之計,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裏正沈思片刻道:“如今大軍壓境,白月灣後山上有不少隱蔽山洞,先讓婦孺老幼躲進去,年輕力壯的幫忙運送物資。”

寶樹祖父也點頭:“對,保命要緊。同時,咱們村裏也可組織些人手,準備些防禦家夥,萬一敵軍來了,也能抵擋一陣。”

狗蛋站起來道:“我帶著村裏的青壯年守在要道望風。”

小桃道:“行。先找些易守難攻、地勢高的山洞。這幾天集中村裏的騾車,把糧食用麻袋運到山洞裏去。還得請裏正留意靠近水源的洞口,這仗恐怕一時半會打不完。”她接著強調:“特別是刀、農具一定要帶走。”

小桃看向寶樹祖父:“我們新村外有高大的石圍墻,若非大隊人馬,也能抵擋一陣。我家房子後面也能搭梯子上山。”她早已在後院備好一架兩丈高的木梯,以備國舅軍隊進村搶奪物資時撤退。

寶樹祖父忙道:“到時候留些青壯年在新村裏守著。”光他們族裏就有一百多壯丁。

小桃突然想起育嬰堂的孩子,只有夫子夫婦照料怕是難保周全,忙派了兩個水生隨從,駕兩輛騾車去遠山縣接孤兒回來,生活物資也全部拉回。至於夫子夫婦,則看他們自己的意願。

裏正早已坐不住,天快黑了,他得抓緊時間通知老村人收拾東西。小桃道:“時間緊,就不留兩位長輩吃飯了。”春月已備好一個食盒,裏面裝了一大碗紅燒肉。小桃起身送裏正,輕聲道:“裏正,記得和村裏說,是國舅爺帶兵違背先皇旨意想奪王爺權。”

裏正心頭一凜,明白了郡守夫人的用意——把矛頭指向國舅爺的“不義”,而非整個朝廷。他點點頭。景宇忙把一把繳獲的匈奴精良砍刀送給狗蛋:“狗蛋哥,你一定要護好自己!這是之前遼東大軍打勝仗繳獲的,王爺賞了我爹幾把,我特意帶回來給你的。”

狗蛋很感動:“你是讀書人,更要護好自己。我有妻兒要護,不然就來保護你了。”景宇笑了笑,拍拍狗蛋肩膀,把食盒遞給他。狗蛋和祖父提著食盒匆匆離去。

等裏正祖孫走後,桂枝男人張二哥和他爹當即表態:局勢他們不懂,但他們只聽小桃一家安排。

水生娘也一直在廳裏坐著,以免兒媳與男子獨處議事引人閑話。等人都走了,水生娘急道:“小桃,當真我們這裏也能打起來?”

小桃安慰道:“我們要做最壞的準備。”

水生娘臉色發白:“水生怎麽辦?他又沒打過仗……”小桃握緊婆母的手:“娘,水生有他的本事。他管著軍中糧草,這是要緊的事,王爺信任他。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和村裏人一起準備好躲藏的地方,備足吃食。”

水生娘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就去幫著收拾東西,把糧食和農具都運上山。”說完便起身去忙碌。她當然不知道兒媳還在後院山洞裏藏了十幾萬斤糧食。

小桃轉身對景宇道:“景宇,你也去安排人手,把我們兩家的馬集中起來,盡快把物資運到山洞。”景宇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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