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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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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難產

小桃快要生產,水生請桂枝男人張二哥幫忙去縣城請了大夫在白月灣住著等著小桃生產,郡守夫人生產,大夫半句怨言沒有就住下了。

正月十六淩晨,白月灣寒風刺骨。水生站在廊下,望著未明的天,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了又散。往日的沈穩今兒眼睛裏盛滿了掩不住的焦灼。大夫說小桃這胎太大了,有些胎位不正。

“大人,夫人開始陣痛了。”春月匆匆從內室跑出來,稟報水生。水生三步並作兩步往產房走,卻在產房門前被春月攔住了。

“大人,產房汙穢,您還是在外面等著吧。”春月也算是府裏小桃身邊的管事,水生還是願意給她幾分臉面。

水生抿了抿唇,焦急的來回的在廊下走。

“春月,夫人…...這次...…”

“大人放心,夫人這是第三胎了,身子骨又好,不會有事的。”春月嘴裏說著吉祥話,自己也是一臉的擔憂。

話雖如此,水生聽見屋裏面傳來小桃壓抑的痛呼聲,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他的心。二十六歲的小桃,十六就嫁給他,已是第三次經歷這樣的痛苦。小桃本身身子纖細,這胎扣在肚子上大得出奇,如今又胎位不正,婦人生產熬不住的不知道有多少,原本以為三胎好生,卻不想這胎格外艱難。

“去準備熱水,多備些幹凈的布。”春月吩咐明雙,又轉向水生,猶豫了片刻建議道:“大人,您在這兒反而讓夫人分心。不如去書房等著,等一有消息立刻去稟報。”實在是郡守大人在屋檐下來來回回走動,連屋子裏的夫人都讓他走的更焦心。正月這場大雪凍死個人,春月也不好說讓大人別走動坐在廊下等,這麽冷的天,屋檐都掛了冰棱子,誰坐的住。

水生知道春月說的在理,望了一眼緊閉的產房房門,轉身走向書房,去書房給自己多披了件披風,讓長平給小桃產房窗口外的廊下輕手輕腳的放了張椅子,在椅子上鋪了床被子。水生坐在椅子上側耳聽著屋裏的動靜。

水生望著這門口的高大的石頭圍墻發怔,想著他在道觀獵戶挖的坑裏小桃扔下來的繩子,又想到他和小桃在道觀半夜摸黑牽著小桃手下山去明德鎮買東西販賣,忽又想到他剛到白月灣搭的棚子,彼時,小桃有錢修了青磚院子,他抄書抄的手指握筆的地方由最初的紅腫到後來成了繭子,為了多掙錢,他繭子也越來越厚,他想憑自己本事靠小桃近一點,再近一點……誰能想到,坑裏拉他一把,他們竟結為了夫妻,如今已是三個孩子的父母。

寒風掠過廊下,屋檐拐角的冰棱子掉下一塊,水生驚了一下,怎的好長時間沒有聽到小桃喊了呢?陪著老爺站在一旁的長平卻遭了大罪,他都快凍透了,只覺得寒風直往一身鉆。實在熬不住,低聲道:“老爺,我們去書房等著吧?”書房好歹暖和啊,老爺您有被子裹著能熬,咱是幹站著,沒看這麽冷的天,匈奴人都凍得退兵了麽。

聽到長平凍的聲音發顫,有點上牙磕下牙了,屋檐下的燈一照,臉都有些凍青了。水生忙低聲道:“你去屋子裏暖和暖和。”

長平俯下身低聲謝過老爺。他得趕緊去找個火盆烤烤火,要不然一身都得凍僵了。

水生緊了緊披風,把屁股下的被子兩邊疊起來蓋在身上。屋裏偶爾傳來一聲小桃痛苦的喊叫聲,他心都得顫一下。

屋裏的小桃緊閉雙眼,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浸濕了鬢角的頭發。雙手死死攥著床單,指節泛白。胎位不正帶來的劇痛如洶湧的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襲來,每一次宮縮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她的腹部亂刺。

小桃已經疼了一個多時辰,力氣在這漫長的折磨中一點點消逝。她的身體軟綿綿地陷在產床上,每一次掙紮都顯得那麽無力。她微微張開嘴,想要發出痛苦的呼喊,可聲音卻虛弱得如同游絲。

一旁的產婆嚇得冷汗直流,她讓人扶著郡守夫人肚子給調了好幾次,孩子太大也調不正,生怕孩子卡住,到時候一屍兩命。她別想活了。

眼看夫人被折騰的愈發無力了,忙哀求春月道:“管事快去叫大人想法吧?”

春月忙急沖沖跑出來,水生急得低聲喊道:“春月,你跑做甚?夫人如何了?”

春月急道:“大人,孩子……生不下來,太大了,產婆調不正位置,夫人怕是危險!”春月急得抹淚。

水生嚇得臉色青白,忙道:“快,快讓大夫快點來。”

春月急忙跑去叫上長平把大夫帶來,水生顧不得趕緊跟著大夫進了產房,大夫一看產婦蒼白的臉,趕緊號了脈,凝重道:“大人……”意思是讓郡守大人出去說。

小桃虛弱道:“大夫,就在這說,我要聽。”

大夫為難的看著郡守大人,水生一看大夫的臉色,就知不好,穩了穩神,小桃還需要他,他不能慌。柔聲安慰小桃:“你先攢攢勁,我和大夫出去一下。”

大夫看了眼產婆:“郡守大人,叫上產婆一起出去下吧。”

門口,老大夫凝重道:“郡守大人,孩子太大了,郡守夫人這胎恐怕……老夫無能為力。”

產婆一聽,就跪下磕頭:“郡守大人,民婦實在無能為力,求大人另尋高人。”

這個時候撂挑子,天都未明,冰天雪地,如今這個時候尋人哪裏來得及。等會兒還要用人,水生忍了怒氣,盡量平靜道:“你們說說有啥辦法?”

產婆先哭道:“民婦實在無法,調了好幾次,調不正胎位。”

老大夫小心翼翼道:“胎位不正,催產藥也不管用,老夫也沒有別的辦法。”

水生冷著臉:“我要聽辦法。”

老大夫和產婆面面相覷,嚇得不敢說話,有辦法他們早用了。

水生凝重道“如何才能救夫人和孩子?”大夫壯著膽猶豫道:“目前也只能繼續試試用外力調整胎位,可這有很大風險,可能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水生握緊拳頭,額上青筋暴起,“無論如何,一定要保住夫人。”老大夫和產婆不敢應聲。這誰敢保證,眼下夫人孩子就已經危險了。

水生看著老大夫:“你來調胎位,夫人接生。”

老大夫嚇得跪下:“老夫不敢。”他哪裏能在郡守夫人身上……恐怕出不了郡守大人家,他就沒命了。

水生冷著臉:“夫人若是不好……”冷冷的掃了眼老大夫和產婆。兩人被郡守大人冰碴似的眼神嚇得發抖。

“是不是現在要喝人參湯?”水生望著老大夫。

老大夫忙點頭。

水生冷冷道:“我先進去和夫人說幾句話。”

長平已經趕忙親自跑去端參湯了。

水生在門口呼了口氣,接過參湯,進屋對春月道:“你先出去,我要和夫人說幾句。”

水生輕輕擡起小桃頭,幫小桃把汗濕的頭發捋到一邊,小桃看著水生臉上淌著淚,驚得想舉起手替水生擦,手卻軟綿綿的舉不起來,水生親了下小桃額頭,柔聲道:“小桃,來,把這碗人參湯喝了,都喝完,我餵你。”

小桃看著水生,虛弱問道:“我這是不好了?我也覺得一身勁像抽走了般,水生哥,我鼓不起勁來了。”

水生臉上淚越淌越多:“先喝湯,喝完了,我們就和閻王爺搶命。”

小桃張了口,水生一口一口的餵著:“小桃,死命喝,我們婉寧和昊良還在邊境呢。”

小桃拼命把一碗人參湯喝完了。

水生握著小桃手:“孩子太大了可能容易卡住,你和孩子可能都危險。我讓老大夫進來,讓他來給你正胎位。我陪著你,你要活著小桃……”

小桃從未見水生哭過,她想抱抱水生也沒了力氣抱,輕聲道:“我要是走了,你帶好兩個孩子。只一點,你不能委屈她們姐弟看後娘臉色。你……你再找,我也不怨你。”說著自己也淚流滿面。

水生握著小桃手:“小桃,你別說話了,攢著勁了,我叫大夫進來了,你不要覺得大夫給你正胎位覺得別扭,別在意這些,啥也不如你命重要。我要你活著。”

水生用被角把淚擦了,平靜對守在門口的春月吩咐:“春月叫大夫他們進來,你也和明雙進來。”

等人進來後,水生冷靜吩咐道:“春月、明雙你們兩人在夫人的下身扯塊布擋著就你倆用手扯著。大夫,你來給夫人正胎位,產婆在一旁幫手。”隨即冷了聲:“快點!誰要再拖,就是害人性命,我定不饒他!”

大夫連忙凈手,看了眼牽起的布,腿如灌鉛的到了夫人床前。

水生催促道:“快點!”

老大夫心道:“郡守大人能守產房不怕晦氣,耽誤仕途,他摸了夫人應該不會丟命吧。”小心翼翼的把銀針拿出來擺好。

水生瞟了眼猶豫的老大夫,厲聲喝道:“你學醫不就是救死扶傷,人命當前,你不想著救人性命,還在想什麽?快點!”

“水生…...”小桃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水生握住小桃手柔聲道:“我在,我一直陪著你。”

老大夫顫著聲道:“夫人,老夫……老夫來為您正胎。”說完一狠心,把手往郡守夫人肚子上放上去,頭上驚出一頭虛汗。

“夫人莫慌,老朽這就幫小公子轉個身。”布滿老人斑的手掌貼著小桃隆起的腹部,先順著撫三圈,又逆時推了兩下,枯枝般的指節卻能精準尋到胎兒的位置。

“扶住夫人右腿,擡高些。”老大夫頭也不擡地吩咐,另一只手捏著銀針,“夫人且忍忍,老朽要施針了。”

小桃仰躺在產榻上,中衣被汗水浸得透濕,下唇咬得泛白。陣痛剛過,新一輪尚未襲來,正是施針的好時機。她向守在床邊的水生虛弱地點點頭,示意自己撐得住。

三寸長的銀針在燭火下閃過寒光。老大夫出手如電,針尖快速刺入,小桃渾身一顫,水生立刻握緊她的手,柔聲道:“撐住小桃!”

老大夫挪動到床尾,雙手塗滿麻油,“夫人現在聽老朽指揮呼→吸→呼……”

隨著老大夫的指引,小桃的胸膛開始有節奏地起伏。老大夫趁機將兩指探入產道,枯瘦的手腕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道,在宮縮間隙將胎兒輕輕上推。小桃悶哼一聲,指甲摳進水生掌心。

“轉!”老大夫低喝一聲,外推腹部的手突然變向。隔著薄薄的肚皮,能清晰摸到胎兒在羊水中緩緩旋轉,如滿月滑出雲翳。老大夫額角沁出豆大的汗珠,順著皺紋溝壑滾落,卻在胎兒頭朝下的瞬間露出笑意:“成了!”

恰在此時,新一輪宮縮山崩般襲來。小桃仰頸發痛呼一聲,老大夫迅速拔針,轉而按住她痙攣的小腹:“夫人現在用力!”

看著小桃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水生心不斷往下沈。“小桃,小桃看著我。”水生急呼道:“別睡!別睡!”小桃渙散的目光看到水生又回了神。

“對,就是這般氣力!”老大夫敏銳地察覺到宮口全開,“現在換氣。”

小桃攥緊床褥的手背青筋暴起。

“頭出來了!”產婆驚喜的呼喊,老大夫已托住嬰兒滑膩的脖頸,“夫人再使最後一勁。”

伴隨著小桃拼盡全力,嬰兒如朝陽破雲般啼哭著降臨人世。老大夫利落地剪斷臍帶,將渾身血汙的小生命倒提著在腳心拍了兩下,那哭聲便愈發洪亮起來。春月和明雙看到康健的小公子喜得抹了眼淚。

“恭喜大人,恭喜夫人,是個康健的小公子。”老大夫將孩子抱給產婆,用溫水洗凈,裹進早就備好的繈褓裏。

水生顧不得看孩兒,只盯著小桃汗濕的鬢發,蒼白的臉,忙道:“大夫辛苦你快點給夫人開個調養的方子。”

老大夫忙點頭轉頭去開調理的方子。忐忑不安的偷瞟了眼郡守大人,可千萬別用完他,再收拾他冒犯了夫人。

“大夫,快來看看夫人!”水生看小桃沒了聲息似的,急喊道。

老大夫連忙去給夫人把脈:“大人別急,夫人只是累了些。這胎生產艱難,夫人力竭,養養就好了。”水生覺得這話耳熟,好像小桃生婉寧的時候大夫話也是這樣說的。

水生懷疑的看了眼大夫:“當真?”

老大夫心道:難不成要我跪下來發誓?忙恭敬道:“老夫絕無虛言。”

水生這才松了口氣。

產婆將洗凈包裹好的嬰兒抱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郡守夫人身邊。水生看著孩子紅撲撲的小臉皺在一起,眼睛還沒睜開,卻已經能看出像他的的眉眼。手指輕輕戳了下兒子:輕聲道:“臭小子,你以後得好好孝順你娘。”春月上前低聲道:“大人,我們收拾屋子,也讓夫人歇息會。”

水生也知道小桃需要歇息,把小桃手放被子裏後,柔聲對小桃道:“小桃我一會兒再來陪你,你歇著。”

春月小聲賀道:“恭喜大人!恭喜夫人!”水生看著小桃母子平安,才想起來還沒有賞大家。

水生心情大好,道:“給產婆包六兩銀子。”

產婆一聽,高興道:“多謝大人賞!小公子定會福壽安康!”

水生接著吩咐道:“大家都賞一月月錢,今午你們都六個菜。”

大家忙高興謝賞。

水生吩咐長平:“帶大夫下去歇著。”

老大夫忍不住一抖,這是冒犯了夫人,不讓自己走了?

水生對老大夫溫聲道:“還得麻煩大夫照看內子兩天再走,眼下路不好走,我們在村裏請大夫不方便,還請大夫體諒下。”

老大夫聽到不是要他命,就放了心,忙恭敬道:“老夫定當細心照料夫人。”

下午,小桃悠悠轉醒,她迷迷糊糊地看著身旁的孩子,又看向躺在靠墻頭的水生,嘴角微微上揚,虛弱地道:“水生哥,孩子……”

水生趕忙握住小桃手,高興道:“小桃,孩子沒事,你也沒事,咱們都平平安安的。”小桃眼中滿是溫柔,輕輕點了點頭。

小桃柔聲道:“水生哥,沒有男人睡產婦屋子的,你……”

水生不敢和小桃說,他怕小桃醒不過來,自然要守在一旁,笑道:“嘿,肯定是以前當爹的怕孩子哭鬧,影響自個睡覺,就扯出睡了晦氣的規矩。這床打得大,就是我們一家躺著都不擠。這幾天我陪著你睡。”

小桃手指輕輕撫過兒子嬌嫩的臉頰。道“水生哥,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水生和小桃商量道:“昊昀,可好?”

小桃溫柔的摸著兒子小手,柔聲道:“好。”

水生笑道:“小桃這孩子欠收拾,八斤七兩,把你折騰得夠嗆。”

小桃也翹起嘴角:“是個調皮孩子。”

水生突然認真道:“小桃,我們以後不要孩子了吧?兒女都有了。回了邊境我去問問葉太醫有沒讓你懷不上孩子,男子吃的藥。不再讓你受苦了。”

小桃默了默:“我沒事了,水生哥,你別怕了。”

水生握著小桃手認真道:“小桃,不要孩子了,我們三個夠了。以後,做你想做的事,不枉來這世上一趟。”

小桃感動得輕聲喊道:“水生哥……”

水生忙輕輕的靠近了小桃,把小桃頭摟懷裏,親親小桃額頭:你受這麽大苦,拿命生了三孩子,我吃幾碗藥有啥。”

小桃現在想起來,生孩子老大夫做了產婆事,她也有些難過,試探道:“水生哥,老大夫給我接生……”

水生撫摸著小桃頭,柔聲安撫道:“別放心上,他就是個救人命的大夫。沒有他說不定你和孩子命都沒了,我讓他留兩天,再讓他多給你把兩天脈。我到時候會重謝他,你說多少銀錢合適?”

小桃輕聲道:“水生哥,你低下頭來。”

水生聽話的低了頭,小桃輕輕在水生側臉親了一下,翹起嘴角:“快去給我端雞絲面,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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