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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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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身契

三丫大大方方跨進廳堂,屋裏的婦人們趕緊起身行禮,都在偷偷打量三丫,三丫掃了一眼就知道這群婦人應該是懷慶屬下家眷,兩個插著銀簪位置在她下手,這應該就是總旗家眷了,三丫溫婉笑道“我這才一到就勞你們上門看我……”

一群婦人和三丫客氣的話著家常,半個時辰相處下來,就覺得百戶夫人平易近人,大方又溫婉。三丫也摸清了今天來的一群人是懷慶手下的兩個總旗家眷,其他的是小旗家眷。

一個多時辰後,見眾人起身,三丫忙道“各位再稍坐一會兒,我來時帶了些家鄉特產各位不要推辭,稍坐片刻。”說完起身就去昨晚睡的臥房。

見三丫走了,炤炤抱著早就想出去玩的妹妹,輕聲哄道“妹妹乖啊,別吵,姨娘在睡覺還沒起呢。”說著用手指了指連著廳堂的姨娘住的正房“看到沒?姨娘就在這屋睡覺,我們不能吵著了。”一群夫人驚得張著嘴,姨娘住正房?

炤炤裝作沒看到眾人吃驚的樣。晨熙扭著身子指著廳堂外鬧著要出去“姐姐,走。”她要去院子裏玩啊。

炤炤繼續哄著妹妹“乖啊!我們不找娘,讓娘歇歇啊,娘昨兒到家就做飯收拾,今兒一早就早起給爹爹做飯,娘一個人幹這些也累的。”

炤炤說完就聽到娘的腳步聲,三丫給每個婦人分了一包茶葉,一塊錦緞布。笑道“你們家我都記得了,有空你們再來坐,我們一起說說話。”

眾人看三丫穿著普通衣衫,沒想到三丫給了她們這麽厚的禮,茶葉在這邊境可是稀罕東西,實在貴。至於上好的錦緞布料她們可舍不得買,家裏一堆人吃喝,今天來的婦人各個眉開眼笑,對這個百戶夫人是又敬又喜歡。

等她們剛出門一會兒,寶樹族叔就從屋子出來小聲道“三丫嫂子,可還有別的需要我的?”

三丫道“還得麻煩你,你一會兒跟著炤炤,讓炤炤去和剛才來的總旗家和小旗家認認門,把車上的酒一家送一壇子。”寶樹娘和三丫說這酒是寶樹爹爹尋到的一個農家釀來自己喝得,口感綿柔後勁足,難得的好酒。寶樹爹簽了協議讓專給他們鋪子供,這才兩月就打出了名聲。

等炤炤送完酒,到了三丫她們娘幾個吃過午食的時候玉姨娘也沒有出屋子門。

在軍營懷慶見到玉姨娘的兄長讓他晚上去趟他家。

傍晚天快黑盡的時候,炤炤已經在院子門口外等著懷慶,一見到懷慶和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一起回來,炤炤趕緊上前替爹爹牽著馬,懷慶溫聲道“你在家玩就是,天晚了不要在外等爹爹。”

一旁玉姨娘的兄長心裏咯噔一下,他家的希望怕是要落空,沒想到這張百戶年近三十無兒,還半點不嫌棄他閨女。

三丫在廳堂門口見了懷慶身邊的男子就猜到了身份,笑著道“是玉姨娘的兄長吧,快進屋坐。”

瞧見玉姨娘兄長的屁股剛挨在凳子上,三丫就溫聲道“讓老爺叫你來也是為著你的妹子,你們把她晚上送上門來,在我家這麽長時間一直不清不楚的住著也不好,我們也想給她個姨娘的名分讓她名正言順的住著。”說完就遞上了賣身契。

玉娘兄長聽得屈辱得滿臉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發作。他深知自家如今的處境,罪臣流放,全靠妹妹在這張家,他兄弟倆才能在軍中輕松點,家中境況也才好了起來一大家人的吃喝全靠了妹妹在張家給的銀錢。

玉娘兄長眼角偷看了一眼張大人,見張大人對著村婦的安排半點沒有異議。

可惜了妹妹沒趕在這村婦來之前懷上張大人的長子。他們也是挑了又挑,才選中張百戶,這人得千戶大人看重,本領超群,才三十又無兒,家裏的發妻是個村婦,又常年不得相見,只要自己妹妹生下長子,妹妹以前是官家千金又貌美,家裏自然是妹妹說了算。可惜沒算到這村婦自己帶著孩子就來了,只能慢慢圖謀了。

玉姨娘兄長接過身契一看,差點氣的拔刀砍了這村婦,身契上的字刺得他看著氣血直往頭頂沖“罪臣之女李玉娘,年方十六,因獲罪流放生活困苦自願賣於張懷慶為賤妾,做價二十兩……”這般侮辱人,她妹妹以前可是京城官家千金啊。

三丫瞟了眼有些疑惑的懷慶,生怕懷慶看了賣身契生出變故,忙輕聲勸慰道“知道你心疼妹妹,我們也是沒有法子,我聽我家京城翰林院的親戚說在皇帝哪裏掛了號的才流放到遼東,因為這邊有幾十萬大軍。不起眼的都流放到嶺南去。不簽身契老爺這官職雖說是在京城不起眼,但是也是他拿命換來的,萬一看他不順眼的人傳出他仗勢欺人強要了你妹妹,連個身契都沒有,到時候我們說不清。”

懷慶聽得心下一凜,他自然知道三丫說的親戚是周叔,想到水生的先生就是尚書這種重要人物果真是流放來的遼東。三丫自是為了他好的。再說玉姨娘本身就是妾,簽了也不影響她在這家生活。

懷慶看玉姨娘兄長遲遲不簽有些不喜,冷聲道“簽了吧。”

三丫順勢遞了筆在玉姨娘兄長手邊,玉姨娘兄長只得咬牙簽了。三丫見他放下筆趕緊又把印泥遞上,玉姨娘兄長屈辱萬分的摁下手印。

三丫見摁了手印拿過賣身契溫聲問道“老爺,你收著還是我收著?”懷慶自然不能和三丫說我來收著,這讓三丫怎麽想,沈聲道“你收著就是。”三丫趕緊把沒有幹透的身契遞給了夏嬤嬤。

三丫看著屈辱得恨不能殺了她的玉姨娘兄長,給了夏嬤嬤一個眼神,夏嬤嬤連忙把一個布袋遞給玉姨娘兄長。三丫溫聲道“快收下吧,你家裏還一大家人呢,以後玉姨娘就是我們家人了,你也回去和家人說說。”

看玉姨娘兄長一副受盡屈辱不接手的樣,三丫看著懷慶“老爺你勸勸。”

懷慶不想拂了三丫面子道“收下吧。”

玉姨娘兄長只當張百戶知道身契的事,不想惹了張百戶不高興,只得咬牙切齒的接了。

三丫還是一副關心的口氣“老爺,你送送玉姨娘兄長,他估計急著回家和家人說這事。”

等玉姨娘聽得兄長動靜忙從屋內出來,看到兄長在這裏,柔柔的道“老爺,我能留我兄長說說話麽?”

三丫安排道“嬤嬤,再多準備副碗筷。”

玉姨娘兄長被三丫侮辱得那還待的下去,忍了氣對著妹妹道“改些日子再來看你。”

給懷慶打了招呼就青著臉走了。

夏嬤嬤上完飯菜恭敬的退了下去,三丫邊給懷慶盛飯邊道“給玉姨娘買套桌椅吧,讓她和嬤嬤一起在廚房吃不合規矩,往後讓她在自己屋子裏吃就好。”隨意的問道“老爺家裏以後怎麽個管法?”

懷慶被三丫逼得只能道“自然你管。”

三丫伸出手和懷慶開玩笑“不是交給我管麽?”

懷慶難堪的不知如何是好?他的銀錢三丫沒來放了些在身上,其餘的都交給了玉姨娘。

三丫笑道“你升了百戶是不是想像前兩次給我驚喜回白月灣親自和我說?”

懷慶扯了絲勉強的笑“是想找機會回去的。”

三丫道“如果手裏銀錢趁手,我就把借小桃的給還了,她現在開著鋪子手裏銀錢多些好周轉。”

炤炤跑到懷慶身邊“爹爹,快讓我們看看你又攢了多少錢?娘在白月灣說你掙的錢我們要省著花,買了地,以後爹爹就不用上戰場拼命,我們一家也有飯吃。看看你的錢又能買多少地?”

三丫疑惑的望著懷慶,隨後眼睛發紅,哽咽道“懷慶,你,你如今不願意我管家了?”

懷慶忙道“不是,不是,我天天要去軍營,所以銀錢就放家裏,讓,讓玉姨娘放著。”

三丫道“你這是信不過我了?”

“沒有的,沒有的,家裏你來了自然還是你管。”

三丫用帕子摁了摁眼角,“懷慶你信我就好。嬤嬤你跟著玉姨娘去把老爺的銀錢拿來。”

玉姨娘望著懷慶,淒淒然的喊道“老爺!”

三丫失望又悲傷的紅著眼看著懷慶。

懷慶沈聲道“去拿出來交給夫人。”

嬤嬤隨即站在玉姨娘身邊輕聲道“走吧,玉姨娘。”

玉姨娘萬般不願的去了屋子戀戀不舍的交出盒子。都怪這村婦把她氣暈了,老爺把錢交給她她一直以為這裏就她和老爺過日子了,大半年老爺從未過問過銀錢的事,哪知這村婦突然殺出來,她銀錢還沒有藏起來現在嬤嬤在身邊她更沒法藏了,只得拿出來。

“姨娘我們一起出去交給夫人吧,老爺夫人還等著呢。”嬤嬤提醒道。

三丫接過盒子,炤炤興奮的催促道“娘,快打開看看,我爹爹攢了多少?”

“娘你不打開我來。”炤炤隨即接過盒子打開,玉姨娘緊張捏著帕子。

炤炤一張張的數著,皺著眉頭“爹爹才四十多兩啊?娘為了你以後送禮,托張三叔他們給你買了兩張上好的狐貍皮就花了八十兩。姨母沒收錢說等娘有錢再說,這個還不還不夠還姨母的。”

懷慶也震驚的看著玉姨娘,他交給了她200兩,這才大半年就成了四十多兩。再仔細一看玉姨娘,頭上插著黃燦燦的金釵,好幾兩銀子一尺的錦緞衣服,他記得她跟了他就做了好幾身……這不看不要緊,再看他的發妻為了替他省錢,和孩子都是穿的棉布衣衫。

懷慶羞愧的看著三丫掩飾道“我身上還有些銀錢,你不夠了我再給你。”他也就這麽一說,三丫節儉,定不會入不敷出的。

三丫哪裏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半點不讓懷慶難堪,轉了話頭“以後玉姨娘一月領多少月銀合適?”

“你是主母你說了算。”

“那我明兒去拜訪千戶夫人,側面打聽下別人家的妾多少月銀,總不好我們這種人去越過上峰家,對你名聲不好。”

懷慶點點頭輕咳一聲“你看著安排。”

三丫笑道“我們說家事,讓寶樹族叔一直餓著肚子,我帶著孩子去廚房吃,你陪著寶樹族叔吃飯。”

“玉姨娘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玉姨娘此刻才算是看清楚了這個村婦,就是一只笑面虎。她哪吃得下,行了一禮就退下了。

三丫忐忑的看著懷慶“玉姨娘她不吃飯,你看……”

懷慶沈著臉“由得她。”

三丫聽了有些不忍的道“那我明早早點做飯。”炤炤跑到三丫身邊“娘,去廚房吧,一會兒還得餵妹妹吃飯。”

三丫就留了嬤嬤伺候,她帶著兩個孩子去了廚房。

寶樹族叔見人家一家人談好了事,才從屋子出來,和懷慶邊吃邊道“張大哥我明兒一早就回去了。”

“多留幾天,你來了我成日去軍營也沒有時間陪你。”

“以後有機會,你這不是不得空閑麽?”

晚上三丫躺在懷慶懷裏柔聲道,“茶葉是周叔給的,小桃趙姨聽說茶葉好,都不舍得嘗,說是留給我帶了來讓你送給千戶大人,女眷這邊我送兩張狐貍毛皮,今兒一早兩個總旗夫人帶著小旗家眷都來了,給她們一家分了包茶葉,一人一塊上好的錦緞布料,後來又讓炤炤帶著寶樹族叔一人送了一壇酒上門,都是十斤一壇的,寶樹娘說是酒特別香我想著對他們大方點,對你在軍營行事也好點……”

懷慶把三丫越摟越緊,三丫的心裏全是為他打算,自己穿著棉布衣衫,為著他卻舍得把好布料給下屬的家眷,他卻轉手讓個小妾花去一百多兩銀子。

三丫把頭又往懷慶懷裏鉆了鉆“懷慶,你別怪我是小心眼非得逼著你讓玉姨娘兄長來簽賣身契,昨晚我沒和你說,縣令夫人娘家兄弟就是搶了小桃的三公子,晚上回莊子快到家時,可能是車夫喝了酒也可能是橋上結冰馬車摔倒在河裏死了,縣令查都不查。擔心讓人說道莊子裏全是搶的女人影響他官聲,玉姨娘不簽身契往後有人嫉妒你升官發財,給你安個仗勢欺人的罪名,我們在這裏又沒個幫襯的,有口說不清。”

懷慶握住三丫的手道:“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

三丫眼睛閃了閃,摟進懷慶“你快歇著,累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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