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帝王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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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蒙楽回了宮中。

一路上,思緒亂飛。

有人從中作祟。送空盒子,呵,誰不知道什麽意思呢。

左籬重病之下,還收到了他給的空盒子,一定悲傷欲絕,加重了病情。原意本是要和好,結果卻是恰恰相反。如此,就算到了九泉之下,又如何解釋。

或許,盒子裏的東西在的話,左籬就能憑著生存意念扛過病痛。

或許,盒子裏的東西在的話,左籬死前就不會那麽恨他吧。

她死前一定很恨他,一定。

姜蒙楽躺到床上,側身就看見床沿繞邊的金龍裝飾。他真的想做皇帝嗎,想。可是坐上了皇帝的位置,又能幹什麽呢。

回溯剛認識唐先生的時候,那時候說想做皇帝,是想讓唐先生一直做帝師,只做他一個人的先生。再後來,龕影沒了,父皇沒了,心底想做皇帝,是想光覆龕影。

最後先生不在了,僅剩著能支撐他做皇帝的信念就只有第二條了,還有先生對他的囑咐。

如今達成了,連左籬也不在了。

姜蒙楽將送錯東西的案件直接交由了作俞和司寇,直查真兇,只說了一句:查到,如果對方反抗可以直接殺掉,沒有例外。

只第二天,前丞相維老家的四少爺維袖暖被送進了監獄,次日行刑。

與此同時,維氏一族除內閣學士一家,全部被緝拿,以裏通外國之罪。

往後這幾個月,史稱,梨國之治。

滿園梨樹,白色紛飛,花落滿地。不再是冬日的白雪充作梨花,而是真正的梨花,帶著四月的旭旭暖陽,□□盎然。

堂將宅並沒有覆上灰塵,每個月都有人來定期打掃,特別整潔,好像一直有人住的樣子。

一只枯癟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推開中院的大殿正門。

姜蒙楽收回手,揉了揉骨節,上面有一個紅紅的包。放在嘴旁哈了口氣,才走進了殿中。

一旁的貼身侍女遞上治凍傷的膏藥,卻被他一手拂開。那侍女很識趣地退下了,換上一名年老的男子,問道:“皇上,不用藥嗎?”

“這點小凍傷就算了,開春了,沒幾天就會好了。”

“那泰安丸呢?”

“給朕吧。”姜蒙楽接過藥丸,放進嘴裏,水也沒要就吞了。

自從他登基後,不知為何,每晚做夢,都是唐先生和左籬的影子在眼前來回交替。夜夜無法安眠,只能服藥。可惜,病癥毫無好轉之態,越發有加重的感覺。

他大概也能猜到,這藥可能有問題,但他對死亡已經十分向往了,不管下一任皇帝是誰,都無所謂。

如今眼部烏青,面容頹廢,完全失去了一個將近三十歲人該有的樣子。已經不是青年,可能越是要接近唐先生了,越是接近死亡,他越是高興。

姜蒙楽讓後面跟著的一眾人等全部留在了門外。獨自在殿中踱步,四處細看。

那張比翼雙飛圖依然掛在那裏。先生親筆。

他走近,將手覆在畫上。一點一點地挪動,感受先生下筆的每一刻情緒。

直到他的手指移到右下角的蓋章處,心猛地停住了半分。

章的圖案裏面含著個“唐”字,隱在“姜襄”二字中。那是他在先生死後重新刻的章,是他自己的章印。

這是先生的親筆畫,沒有人能模仿,更無人能進入堂將宅。可這右下角的章印確實是他在先生死後才刻的,究竟是誰蓋上的章。

是先生嗎?先生果真還在世上嗎。

果真在的。

姜蒙楽唇角兩邊扯動,笑得若張若狂。甚至沒有意識到喉嚨裏突然有些腥鹹,眼前的畫面也進入了黑幕。————

“就是這個人!非要往裏面闖!”

“誰呀?這麽大膽?”

“嘖嘖,外來的吧?可以拖到荔姐姐殿裏去喲!”

姜蒙楽被幾個女人架著,慌亂中喊道:“你們是誰?這裏是何處?”

“你不會自己看嗎?”其中一個俏麗的女人“咯咯”笑道。

他依言擡頭,一丈之上,赫然三個大字:影女機。

這三個字並非在牌匾之上,而是嵌在漢白玉石之中。刻的至少有三尺之深,十分大氣。周遭遍處籠罩著寒氣,甚至有些石燈裏還冒著紫色的薄煙。

美艷妖嬈的女人,背後的白玉石橋,擡頭的陰森石門,加上旁邊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鬼門關。他只能聯想到這個。

那俏麗的女人看他神色不對,便道:“這位小哥哥莫怕,影女機可不是什麽壞地方呢。”

姜蒙楽沈聲道:“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語氣十分不悅。

“影女機啊。”那女人笑道:“就是你可以知道一切的地方。”

聽此,姜蒙楽不再糾結於這裏的古怪,問:“什麽都可以知道?”

“是啊,我們宮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道學八卦也不是不可以,算卦也是極其精準,微到家常,大到國事。如何,這位小哥哥可要問上一問?說不定明兒就能登上世上最尊貴的位置。”

姜蒙楽沒有反駁,只道:“帶——我去。”臨時改口,將“朕”字收了回去。

“我看小哥哥一身貴氣,並不想要那個位置吧?”

“我是梨國皇帝。”

“……”

那女人不加懷疑,但也毫無奉承之言,反倒安靜下來了。直徑將他帶去所謂的主宮。

一路朦朧,姜蒙楽看不清路,也記不清路線,只是被領著走。那女人把他留在了一座紫氣繚繞的大殿之外。

姜蒙楽稍作警惕,踏進殿中。什麽也沒有,殿主位的座椅四面都被紗布圍住了。

風從門外吹進來,吹得那些布簾子胡亂飄搖。頗為詭異。

他未曾開口,那簾子裏便傳來聲音了,“汝有何疑?”空靈縹緲的女聲,悅耳,幽然。像神仙。

姜蒙楽不假思索,道:“朕——我要向你問一個人,唐合,字海黎,是否還在世間?”

“在。”

他欣喜若狂,“先生當真還活著?!”

“死了。”

“你玩兒我?!”姜蒙楽蹙眉,先是憤怒,慢慢靜下來又心涼道:“我懂了,你是說她一直在我心中吧。”

帷幔裏一聲輕笑。

他又問:“左籬是否還在世間?”

“否。”

他再問:“先生當真跟左籬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嗎?”此話出口,姜蒙楽有些想收回來,這話頗有些不信任人,還是兩個已故之人。

而帷幔內卻緩緩道:“不是。”

姜蒙楽心沈了下去。但,很快他又警惕自己,這人他根本不認識,為何要相信她說的話,卻不相信和自己長期相處的兩個人。

於是,他扭頭就走,不再追問。

身後布簾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似乎是帷幔上的鈴鐺,姜蒙楽又轉過頭來。看見帷幔後的女子身影微動,有些眼熟。

那空靈的女聲道:“問得很好,我要賞你一樣東西,上前來。”

姜蒙楽依言上前,走到帷幔跟前,一手拉開帷幔。

只是,簾子還未拉開,他整個人便直挺挺倒下了。

再睜眼,才知是夢。

身側依然是繞在床邊的金龍裝飾,軟塌,卻是冰冷刺骨,動不了,也說不了話。周圍是晃人眼睛的那種金色,光明不長,眼前又開始泛著黑色的點。耳朵也不好使了,只是隱約聽見了什麽高聲喊著的話,好像是“皇上駕崩”。

命數已盡……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大結局!

不是悲劇!不是悲劇!不是悲劇!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_→看我如何強行甜美大結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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