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攻易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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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戈壁灘猶如在爐上烤著,灼人的熱浪席卷著每一寸土地,使人喘不過氣來。無邊的黃沙蔓延在這片無邊的土地上,風一吹,好像有人提起這黃地毯在抖動,滿天揚起塵煙。地上有旋風,一股一股的,把黃沙卷起好高,像平地冒起的大煙,打著轉在地上飛跑。

日近黃昏,她眼前呈現一片金色,無數道沙石湧起的皺褶如凝固的浪濤,一直延伸到遠方金色的地平線。

聳立著鋸齒形的沙丘在這片地上浩浩渺渺,起伏不斷,人在其間,頓時顯得那麽渺小。密集的帳篷搭在那上面,不遠處的那頂白邊帳篷前站著個男子,一身深紫的薄甲戰袍,勃然英姿,如瓊枝一樹。正是姜蒙楽,與平常不同,沒了那份吊兒郎當的感覺,甚至連整日悲傷的情緒都收了起來,氣勢上倒也是個真將軍了。她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模樣的姜蒙楽…

唐海黎站在最高的那處沙丘上,往下望著。

這裏就是易國的邊塞,看似飛沙揚爍的一片荒蕪之地。跟孟瀧的城墻不同,易國邊塞防守極弱,但卻因條件苛刻,幾乎無國想要攻打他們。

依她看來,易國看似常年幹旱,實則四周沙柳類植物不少,並非極為缺水。這也是她支持姜蒙楽攻打的原因之一,沒有必然的把握,她是絕不敢同意的。

那日早朝過後,他們便回了堂將宅收拾東西,讓維文文也回自家去收拾收拾。給管家安排了如何照料茉耳的事,然後再三囑咐了不可放出上合眉。既然決定了要攻打他國,就一定要快,兩人一齊去收了兵,叫回歸家修養的兩位副將司寇和作俞,安頓了後備事宜。短短這幾天,奔波於各個地方,幾乎跑斷了腿。

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原本唐海黎和姜蒙楽兩人之間尷尬得氣氛,得到了緩和。就算兩人待在一起,也是趕時間論事,沒那功夫想其他。

軍隊這一路向西北方行進,中途二人各自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即使騎著馬,中間也隔了幾百人的長度,行軍過程中不可擅自脫離隊伍,自然也無法跟他說話。

而今日,已經到了易國邊塞,已經紮好了營。她作為將軍府裏的客卿,同時也是皇帝親命的監軍使,自然她營帳要挨著將軍的營帳。

唐海黎站在沙丘上發呆。她確實是不想這麽快回營帳。

片刻,遠處跑來一個穿著傳報兵甲的士兵,呼哧呼哧地跑上她所在的這個沙丘。待他在她面前站定之後,唐海黎才道:“何事?”

傳報兵喘著氣,猛拍了兩下胸口,才緩過來,“左監軍,我們這邊至今沒看見驍遠將軍的蹤跡,我們的糧草不多了,而驍遠將軍還遲遲未到。將士們自己攜帶的水也快不夠喝了,這邊已經搜索了一天一夜了,沒有水源!如何是好?”

唐海黎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現在是監軍,後備糧草和水確實在她管轄範疇之內,這小兵急沖沖地跑來找她也不是沒有道理。眞仙帶著糧草慢行,不跟著大部隊,這種事情可無法解決,告訴了她也於事無補的。問她,她問誰?

她淡淡道:“知道了,先把馬匹的吃食減一半吧,這種地方也用不著。我這就去與將軍商量對策,你叫他們繼續搜尋水源。”

傳報兵應了聲是,憂心忡忡地走下了沙丘。唐海黎望天長嘆,老躲著也不是個事,這都多少天了,這個身份擺在這兒的,也總得跟他見面。

硬是磨了半天,她的腳才開始動。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著走下了這高高的沙丘,略過筆直站在營帳旁的姜蒙楽,假裝沒看見他。擡手掀起了厚厚的帳篷的布門簾子,唐海黎道:“有事要說,進來。”

兩人坐進帳篷裏,姜蒙楽自覺地沏了兩杯茶。對於這點,一直是唐海黎所不能理解的,這是來打仗,他居然帶了兩罐茶葉,還因此多運了兩桶水。愛喝茶可以理解,畢竟她自己就很喜歡,但……“將軍,有水泡茶不如省著點救命用。”

姜蒙楽面無表情遞給她一杯茶,道:“本將軍,愛泡茶就泡。你喝就是。”

無奈,她只得接過嘗了一口,按姜蒙楽的性子,若是不喝,怕是談不下去了。但嘗過之後,她頓了一下,又嘬了一口,然後才緩緩道:“君山銀針,唐合生前最喜歡的茶。”

姜蒙楽端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去掉‘生前’兩個字。”

唐海黎就順著他,“好的,唐合最喜歡的茶。”

這下他滿意了,點點頭,繼續品茶,“說吧,什麽事?”

他這個態度真可謂不冷不熱,好像在提醒她,他此生只愛回憶裏的先生,所以無時無刻都想提一下先生,又好像在極力掩飾尷尬的氣氛。

唐海黎倒是無所謂,隨口反問道:“維文文怎麽樣了?”

“老樣子。”姜蒙楽不耐煩道,“他那明顯就是自找麻煩,你管他作甚。在朝上那麽做,給家裏老爹聽見了可不是一頓好揍,差點沒打殘。要不是因為皇命已經下來了,你可能這輩子就只能看見椅子上的他咯!”

說起來,唐海黎是有些愧疚的,那日在朝堂上,是她慫恿維文文那麽做的。但也是為了大局著想,誰知道維妄周當真保守刻板成那個樣子,居然忍心對自己兒子下那麽重的手。

她道:“我有點醫術,等會去給他看看。”

姜蒙楽卻道:“不用了。我早就讓隨行的軍醫去給他瞧了,是傷得挺重,但還不至於殘廢。多養些天總會好的。”

唐海黎道:“嗯。那就養著吧,反正他也在後方,沒什麽需要他幫忙的。”忽而唐海黎想起,她來是跟他討論缺水缺糧之事,於是把那傳報士兵來找她的事兒講了一遍,問道:“這事如何解決?”

姜蒙楽放下茶杯,一手指了指帳篷頂。唐海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帳篷頂上有塊破掉的洞,因為外面黃沙飛揚,所以從那個小洞正有細沙往帳篷裏飄,漏下來的一束強光正照在放茶杯的桌子上。她道:“你是想等下雨嗎,我們這兒可沒有能預測風雨的人。況且,這最近一個月內易國也不會下雨。”

姜蒙楽眉頭皺了皺,茫然道:“我是說這個,影響我喝茶了。你去幫我把那個洞補上吧。”

唐海黎板著臉,翻了個白眼,起身把桌子往右推了半丈遠。

他道:“謝謝。”語氣幹巴巴的,顯然對這個解決方式不太滿意。

“這下可以認真回答我問題了嗎?”

“好。”姜蒙楽起身將板凳也拖到了桌子旁,坐下後,邊沏茶邊道:“缺水,你就去找。缺糧,你就去催。你是監軍,我是將軍,我只負責打仗,明白了嗎?你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也就只能幹這樣的事情了。”

……

不知為什麽,唐海黎看他眼裏的神情是有點帶著戲謔的,好像故意找茬的,大有一種打算看了她笑話再去救場的感覺。

算了算了,不跟這個小祖宗鬧了。大不了去問問在易國的朋友,哪裏有水源就是了。

只是在這個節骨眼,要想進城可不容易。只能去碰著試試了。唐海黎騎著馬行出一段路,朝著搜尋水源的士兵的反方向去了。四周除開被易國哨塔所監視的地方,幾乎都是找過,沒有水源就是沒有,再找也是徒勞的。

她朝反方向走,並不是確定那邊有水,而是確定那邊有大路。一定有行人,準確的說是商人,易國再怎麽進入警戒,也不可能封了所有城門,更不可能斷了行商的路。就算進不了城,隨便問個易國人,可不就知道哪裏有水了嗎。

跑了大約一個多時辰,看到易國的城墻,沒記錯的話那處正是西南城門。唐海黎又東邊再行了一炷香時間,將馬的韁繩拴在了一棵沙柳上,下了馬。

因為前面不遠處有個小女孩,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看起來才十四五歲。重點是,她擔著擔子!擔子兩頭掛著兩個木桶。看起來,她從西南城門出來,是易國人。穿的不好,應該是個窮人家的孩子,出來挑水回家的。

唐海黎走了過去,跟在這個小女孩身後。

走了許久,一路上那個小女孩的腳步時不時頓一下,最後,終於忍不住轉了過來,帶著哭腔喊道:“你是誰,幹嘛一直跟著我?!”這小女孩長得水靈,但掩不住窮苦人家的饑寒之態,面黃,纖瘦。

唐海黎哭笑不得,殊不知這樣竟然把人家小孩子嚇哭了,忙掀起自己的鬥笠垂紗,安慰道:“小姑娘不要害怕,姐姐只是,只是看你等會一個人要挑這麽多水,想幫你忙。”

小女孩擡頭看她,喃喃道:“好漂亮……”

唐海黎一頭霧水,“嗯?”

小女孩又重覆了一遍,“姐姐好漂亮,一定不是壞人。”

作者有話要說: 唐海黎(微笑):對對對,我不是壞人。

姜蒙楽(寵溺笑):對對對,她是女主,肯定不是壞人。

挑擔子的小女孩(心情賊瘠薄難受):哦豁,亡國了!說好的不是壞人呢?!

唐海黎(emmmmm…):不好意思,我可能拿錯劇本了…等等,我去換個聖母白蓮花的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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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作者君莫莫的嘮叨):我總怕大家…認錯人…所以這兒給大家科普下。

姜襄,字蒙楽。

唐合,字海黎。

左籬,字花來。

姜沐,字典目。………大部分人都是有字的,當然,很多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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