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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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黎捂嘴偷笑,那樣一個迂腐的爹,竟然會有一個喜歡唱戲的兒子,怪不得要氣得半死。維文文見她笑,以為自己真的不對,立馬就把頭低下反思了。她忙道:“挺好的挺好的,我就很喜歡看戲。”

維文文垂著的兩眼一下就瞪大了,喜道:“姐姐當真?”

“嗯吶。”唐海黎認真點了點頭。

“那我明天唱給你聽好不好?我唱戲很不錯的!”維文文一提起自己的愛好,激動得說個不停,“姐姐,我等會回家,明天就帶著東西來堂將宅給你唱戲聽。到時候,我再喊幾個小廝來奏樂,姐姐這裏可有戲臺子嗎?啊對了,姐姐喜歡看什麽樣的戲,我去準備準備!”

唐海黎想了想,“戲臺子應當是有的,可有關於將軍的戲嗎?”

“府裏這個將軍嗎?”維文文小心翼翼地問。唐海黎“嗯”了一聲,他道:“這個倒是沒人寫,不過將軍給竹安先生寫了個戲曲。”

唐海黎托腮,“哦?還有這等事,叫什麽?”

回道:“《為爾,遇佛殺佛》。”

維文文小聲笑,“怎麽樣,名字是不是很奇怪?不過我覺得故事還是不錯的。”

唐海黎沒聽過,拍掌而定,“好,就這個了!你先拿著字畫回去吧,小心點兒別被人看見了,不太好。”

“哎知道!”說完他抱著那幅字畫往外走了,步子輕快,一看就知道這人滿心歡喜,滿足極了。唐海黎嘆,年少真好。

看著維文文出去後,她進屋,取了張空白長掛,畫了一張一樣的比翼雙飛圖,題上字,蓋上姜蒙楽的章。就算細看,也和維文文抱走那張一模一樣。納悶,為何維文文就喜歡那張掛著的,桌下的一堆翻完了也沒選到特別想拿走的。

唐海黎再次回到她原來的殿裏,掛回了原先的位置,再將桌下的存著的字畫擺好。

其實,她是不知道堂將宅有沒有戲臺子的,但她猜,應該有。按姜蒙楽的記性,記得她喜歡梨花,在府裏種滿了梨樹,也應該記得她喜歡看戲,所以堂將宅必該有戲臺子這樣的地方。於是又去姜蒙楽門外敲門,“將軍?”

屋裏面道:“大半夜了,什麽事?”

她問:“明天你忙嗎?”

裏面沈默了片刻,才緩緩傳來兩個字:“不忙。”

她道:“那你明天陪我看戲吧,維妄周家那個小公子唱戲挺不錯的。”

裏面“嗯”了一聲,聽起來有些沈悶。唐海黎想,可能他是想睡覺了,或者是被她吵醒的。於是就不再說話了,回了自己屋休息。

第二日,微風不燥,太陽不大,在深秋裏添了暖氣,又不悶熱,正是讓人覺得舒爽的天氣。唐海黎微微擡頭望了望天,往姜蒙楽房間走,到了之後發現他的房門竟然是開著的,裏面只有一個丫鬟在打掃。她問:“將軍呢?”丫鬟杵著掃把,笑道:“一早兒就起來啦,說是好天氣,還說您會選日子呢,今個兒聽戲正好!”

唐海黎有些郁悶了,這廝竟然起得比她早,可她不知道戲臺子在哪兒啊!算了,堂將宅說大也不算多大,大不了走一圈。罷了,在府裏住了一年多,還沒把這整個宅子走完過,就當是熟悉熟悉自己的窩。

戲臺子這種地方不可能建在前院,只能是在中院或是後院。而中院中央是她以前住的小殿,四周也沒見過什麽戲臺子,應當是在她不常去的後院了。

穿過一顆一顆密密排著的梨樹園,繞過中院的荷池,卻在荷池旁那個小亭子面前忍不住停了下來。她不曾認真看過這個亭子,如今才發現,兩邊柱子上分別刻著兩句:“不堪重負相思海”“一敗塗地生死離”,亭子中間有個牌匾,上面就一個字:合。

“唉”了一聲,唐海黎搖頭而心嘆,“蒙楽怎麽能這麽傻。”駐足片刻,往後院走去。每走一段路,她的心就頓一下,每段路都是龕影皇宮裏的各式小路的樣子,每到交叉的地方就換一種。

等她走完這條小路,到盡頭才看到前面有個戲臺子,在角落裏,很不容易被看見。但是戲臺子建得很是精致,約摸一丈高,是用漢白玉砌起來的,戲臺上的小木圍欄上刻著鴛鴦,不僅是圍欄,連臺柱子和房頂上的翹頭都是鴛鴦狀,十分小巧。

而姜蒙楽已經坐在臺子下面了,小圓桌旁還有一把檀木靠椅空著。

“睡那麽早,果真起的就比我早。”唐海黎走過去,坐進椅中,調侃道。

姜蒙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微笑道:“左客卿你真會說笑,自從先生不在後,我就夜夜失眠。”

唐海黎只得裝作沒聽見,佯裝捶捶小腿,嘀咕道:“不告訴我戲臺子在哪兒讓我自己找,轉了老大一圈,累死了。”姜蒙楽評價道:“嬌氣。”

評價完他眉頭一抽,把手裏捧著的茶杯放回桌子,疑問:“不是你請我來看戲嗎,怎麽,竟然自己不知道戲臺子在哪兒?”

唐海黎挑眉,“不然我大半夜來找你幹嘛,本來就是想問你戲臺子在哪兒,不然請你作甚。”姜蒙楽無言以對,轉過身靜靜盯著空無一人的戲臺子。

她問:“維家那小少爺來了嗎?”

姜蒙楽懶得看她,道:“早來了,人家可一下就找到了戲臺子。他們都換戲服去了,先等著吧。”

不一會兒,一群穿著戲服的人走上臺了。妝化得很濃,唐海黎只能憑身形哪個嬌小來分辨誰是維文文了。正這麽想著,臺子中間那個穿著白色花箭衣的人咧嘴笑了笑,十分青澀不好意思,正是維文文。唐海黎朝他點了點頭。

臺上十來個穿著黑色素箭衣的健壯男戲子,而維文文則是一身白,圓領敞袖,前後開衩齊腰,長及足,上繡花團。唐海黎適應了他們的戲裝後,這才覺得,原是很好辨認的,維文文的妝容較為精細,化得有種女子的秀氣,但舉止依舊不失男子氣概。

開場便是維文文上前,立於那十幾素箭衣面前,冷面嚴肅。臺下兩邊的奏樂也開始了。片刻,十幾人繞著他走唱起來,字正腔圓,聽詞是要開戰的意思。唐海黎略微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很快進入打戲階段,刀光劍影槍相交,鑼鼓震天,胡琴如泣。一小會兒功夫,十幾位素箭衣全部倒地,留下白衣花箭衣喘氣,整個戲臺極為淩亂,頗有一種兵荒馬亂的感覺,讓人置身於戰場之上了。

白色花箭衣正在喘氣,從後面突然沖出另一位黑藍色花箭衣拿劍向他刺去。唐海黎心莫名提了一下,才想到這是戲曲。果然,白色花箭衣就像提前知道一樣,猛然回頭與他交鋒,幾招之下,那黑藍花箭衣也倒下了。

這時,白花箭衣顯然已經體力不支,但用手撐著地,頓了幾秒,就起身,朝後走去,蹲了下來,扶起躺在地上的一位紫花箭衣,抱在懷中。奏樂戛然而止。

唐海黎的心跳也突然猛地停了下,這是!這是當年龕影亡國時,她為了救姜蒙楽時發生的事情。怪不得這樣熟悉,雖然許多場景對不上,但分明就是講的那件事。維文文說這戲曲叫《為爾,遇佛殺佛》,這名字是在說她為了救姜蒙楽而遇佛殺佛遇神殺神嗎。她將頭轉向姜蒙楽,看了眼他,見他平靜如常。

也對,這戲本是他寫的,自然看過許多次了。

姜蒙楽意識到她在看他,關切道:“怎麽了?”

唐海黎淡聲回道:“沒什麽 。”

這時奏樂又開始響起,只是不再激昂,而是悠緩悲重的氛圍。白花箭衣輕撫懷中人的臉龐,然後起身背起紫花箭衣,一步一步走到臺後。

姜蒙楽竟然是知道這件事的!她一直以為他不知道,當時的姜蒙楽處於嚴重昏迷狀態,究竟是誰告訴他的。唐海黎轉念一想就釋然了,大概是只有安禮菲。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長公主呢?”

“你問她做什麽?”姜蒙楽瞥了她一眼,還是道:“出家了。”

唐海黎微微頷首,忍住自己想嘆氣的沖動。畢竟現在是左籬的身份,跟安禮菲不熟,好端端嘆什麽氣。

姜蒙楽看著她道:“怎麽,我看你聽見這個消息好像心情不太好。”

唐海黎無奈,她的表情這麽明顯嗎,這麽一想還不如不換回臉,留著假皮在臉上沒表情也不容易被人看穿想法。只得道:“好好的長公主,無憂無慮的,出什麽家呢。惋惜一下而已。”

姜蒙楽隨口道:“你不認得她,你這麽想就罷了。”

維文文從臺上下來,跑到她面前,道:“姐姐,我演的好不好!”

“好極了!”是真的好極了,他的表情很豐富,把情緒也拿捏得很好,看得出戲中的感情。唐海黎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臉,“姐姐很喜歡!快去換衣服吧,妝留久了不好,你這白嫩嫩的小臉蛋會壞掉的。”

維文文靦腆笑了笑,道:“知道了,這就去。”

姜蒙楽看著這群人走遠,陰陽怪氣“呵呵”兩聲,“你這情弟弟很聽話嘛。”

“情弟弟?!”唐海黎叫道。

姜蒙楽板著臉,“難道不是嗎?”語氣生硬。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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