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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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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寇告訴姜蒙楽,他們已經妥當安葬了先生,只是不知道先生的那兩位侍女在何處,也再未見過。姜蒙楽自然無心理會這些瑣事,滿腦子都是剛剛司寇所說的先生已經下葬。

第二日整個軍隊也有一種低沈的氣氛,大約都知道將軍的不如意,畢竟不少人都看見了他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還有半夜透過了無數營帳聲嘶力竭的哭喊。所有人都盡量避著他,安安靜靜做自己分內的事情,該守城的守城,清理餘兵的清理餘兵,副將們也安排人去安撫願意歸服的百姓。

姜蒙楽準備著班師回朝,一路沈默不語。

孟瀧國本身十分富裕,但正因如此,大多人嬌生慣養,對戰爭概念不強,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換了一個皇帝,國名從“孟瀧”改為“安璃”罷了。

可有些人並不這樣想,經歷過一次亡國的人,絕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不想歸順,不想被人瞧不起,哪怕是偷偷逃出去,換一個國家生活也比現在好。

莫生相嘆了口氣,心道:“那傻女人肯定是要想盡辦法逃出孟瀧的地界的。”

剛被攻占下的地方,本就會更加嚴格管理這一片,她想要逃,怕是會被捉住當細作處理掉。

莫生相在陶國救了姜沐之後,一路往回走,邊走邊打聽。雖說他也能猜到一些,但情報線子總是能給的更精準。

他停在一家小酒館,捋了捋衣襟,小心坐下,向走過來的小二道:“一杯苦蕎茶,謝謝。”

小二“嘿嘿”一笑,故作驚奇的語氣道:“公子!來咱們這兒的還沒點茶的呢!”

莫生相擡頭一眼,小酒館裏坐著的人個個兇神惡煞,有些黑衣蒙面,有的穿著正常但缺眼缺耳。一個斯文書生坐在他們裏面,反而顯得更加奇怪了。

他好像沒看見一樣,輕輕一笑,取下背上的書簍,給小二作了個揖,輕聲道:“小生不會喝酒,還望店家饒過。”

不時,兩杯苦蕎茶上來了,小二道:“兩位慢用。”

與此同時,一位黑衣蒙面人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莫生相道:“孟瀧情勢如何?”

“自然敗了,一切正在被安璃收管。只是聽聞安璃素來處事溫柔,這次卻有些反常,收歸之事做的稍微狠了些,有那麽些不聽話的百姓也被殺或者關起來了。”

聞言莫生相右手拳頭都握緊了,發出了“哢嚓”的聲音,表面上卻溫和如常,道:“我也知,大概是清楚的。孟瀧這一敗我無能無力,也不敢,也不會出力。只是…”

黑衣人問:“這次的情報你賣出去了嗎?”

莫生相微微搖頭。

黑衣人一笑,“呵呵也對,你這人就是怪,偏喜歡看天下大亂。唉?你那天天幫你還賭債的丫頭呢?”

莫生相又搖了搖頭,神色黯然。須臾眸子又突然亮了起來,道:“有快馬嗎,借我一匹。”

“有!”黑衣人二話不說,帶他去了後院,到馬廄解了匹黑棕馬的韁繩,道:“這就是我這兒最快的了。”

莫生相把書簍甩給他,“這個有些礙事,送你了。”說完就上馬,揚鞭。

黑衣人接過書簍,隨手翻了翻,“我呸!都是你賣過的情報!哎等等!你跑那麽快去哪兒著呢!”

莫生相在老遠處喊道:“救人!”

頭也沒回,一路快馬加鞭。

等他到孟瀧周邊,才發現現在孟瀧的地界只準人進去,不許人出來。也是了,這種情況實在很難管理,少則三個月,多則一年,民心才會完全向著安璃。若是裏面的人隨意出去的話,指不定會鬧到安璃皇城去鬧出大事來。

茉耳被上合皇後收去做了侍女,以她的脾性肯定會保護主子,帶著上合眉一起逃,那麽…她們到底會走哪邊。

思索片刻,他駕馬來到皇城西南方的孟瀧邊境,過了邊境的檢查,進了孟瀧地界的邊城。這個邊城是這次戰爭受難人最多的地方,也就是最亂的地方。大街上除了四處流竄衣衫襤褸的男人女人,還有押送犯人的士兵。

為首的士兵喝道:“老實點!說了不許出城還敢跑出去!活該被抓!”

被押送的一行人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跟街上流竄的難民沒有什麽區別。他們被捕,就緊緊是因為多了一個想出去的心。莫生相無奈嘆了口氣,他們本是在自家國土,卻要被別國人關押在自家國土上。

邊嘆氣邊搖頭,突然一眼晃過,好像看見個熟悉的女子身影。因為他躲在遠處,看得不真切,只是覺得背影確實十分眼熟,便繞了過去,換了一面。莫生相這次瞧見了正臉,此女正是茉耳。

茉耳正在跟旁邊的女子竊竊私語些什麽。她旁邊那女人臉上塗了黑色的鍋灰,頭發也極為淩亂,看起來臟亂不堪,不如茉耳幹凈整潔,但卻自帶種貴氣,對他這樣眼尖的人來說根本掩蓋不了。

莫生相想,若是他沒猜錯,茉耳旁邊這個人定是上合皇後。

況且茉耳那樣喜歡護主的人…不是上合皇後又能是誰。當時上合眉把她帶去宮廷也許是好事,至少有這種忠心護主的侍女能救自己一命。

小耳呀你怎麽能對每個人都那麽忠心,你又不是天生的奴隸…

這支兵押送著一行人越走越遠,莫生相就在後面遠遠跟著。路上假意問旁人,“小生去牢裏探望家人,從哪兒走最近?”

那人告訴他,這兒的牢可遠著,若是想快些可以走小路,只是那片是荒山,不那麽安全。

莫生相問完又遠遠跟在了那支隊伍後面。他們押送的人多,越遠越容易出意外,自然會抄近路。想來茉耳也是知道這條小路的,之前才會跟上合眉竊竊私語商量著怎麽逃走。

這小路上往西走到官牢邸,以茉耳的想法定然不會往反方向逃,說不定會逃出來往西走,跑在押送人的前面當然更加安全。而西南處就是守衛最薄弱的城門,她們肯定會想再試一次…

太陽的顏色漸漸變得昏黃,山上的樹影各色婆娑,顯得更加荒涼。莫生相躲在西南方往城邊走必經的小徑旁,坐在一榕樹後靜靜等著。

不一會兒,聽見一陣小跑踩著枯葉枯枝的腳步聲和兩個微弱的女聲。

“噓小點聲!”

“這裏無人了。你月事真來了?”

“沒有,這你都信!騙那些傻兵的,不然怎麽出得來。”

兩人商量著休息一下,偏離了小路,走進樹林裏,剛好背對著莫生相走到了他的前方。

莫生相忍不住嘴角微揚,從茉耳背後攔腰一抱,順手捂住了她的嘴。

茉耳那一剎那十分激動,兩手掙紮著就要去摸腰間的刀,但被死死抱住根本動不了,然後又想起她的小刀已經被那群士兵收走,就放棄了掙紮。

莫生相一楞,怎麽懷裏的人還不動了,難道這抱一下都能認出他了嗎?

上合眉聽到異聲,此時才回頭,一看茉耳被人挾持,腳忍不住拔腿就跑,可跑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細看,道:“放下茉耳。”

莫生相笑著不說話,右手不僅捂著茉耳的嘴,還控制著不讓她能偏頭看他是誰。

上合眉走近兩步,道:“你放下她,她沒什麽利用價值的,她身上沒有情報。”

見莫生相不說話,她又接著道:“我知道你是誰了,從上次見了你,我才想起我在龕影也見過你。唐合跟我說過,書生面,以偷取國家情報為樂,天下大亂為趣。怎麽,如今連小小女子也要為難?還是說,害死她母親,怕她報覆所以想斬草除根?嗯?!”

莫生相聽著這話懵了片刻。說時遲那時快,上合眉不知從哪裏又掏出一把小匕首扔到茉耳手上。茉耳穩穩接住,二話不說,掙紮開臂彎,反手就將匕首戳在莫生相心口上。

一切發生得太快,但只有莫生相自己知道,以他的速度,躲開這一刀綽綽有餘。

此時莫生相看見為了殺他而轉過臉正對著他的茉耳,她滿臉怒容,充斥著血仇不共戴天的怨氣。

茉耳也終於看見一直挾持著她的那個人是誰,也知道了上合眉口中的情報販子是誰,殺母之人是誰。但滿臉怨怒還是漸漸轉為驚慌失措,甚至害怕…她怕面前這個人死,她怕這個人被她所殺。

莫生相看見她的臉由憤怒漸漸變化成為慌張,滿足地勾起了嘴角,咧嘴笑了笑,輕聲喚道:“小耳。”

茉耳忙撒了手,雙手經不住亂抖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你!”

莫生相硬撐著,假裝自己跟沒事人一樣,“是小生對不起你。在孟瀧的那幾年,一直讓你給我還賭債,我實在是太無恥了。”

心口上的血順著往下淌,滴落在枯葉上,刀還停在心口正中央。他喉嚨哽了哽,“小生我…唉。你要是能逃出去,不要再這麽過了,不要跟一個無恥的人生活,不要為那種人補鞋縫衣服,不要為那種人還賭債,為他天天熬夜幫人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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