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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相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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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蒙楽連忙扶住她,卻被一掌推開,“先生究竟怎麽了?有事不要瞞著蒙楽!”

唐海黎淡定地看了他一眼,松了車沿不再扶著,勉強站穩,道:“我沒有瞞著你什麽。這種情況叫做生病,知道嗎?還不去請大夫。”

姜蒙楽再次扶住她,不管她怎麽想推開,無論如何都要扶著,“先生先跟我進屋,好好休息一下,我馬上去請大夫!”

唐海黎短短地“嗯”了一聲,突然整個人失了力,往後倒去。姜蒙楽嚇得連忙摟住,然後抱起她就往府裏走,還未走到中院就碰到了煦兒,想著一刻都耽擱不得,說話都快語無倫次了,“煦姑娘快去請下大夫!先生病了!”

煦兒看著姜蒙楽懷裏的主人,聽了這話更是臉色一變,道:“好!”丟了手上澆樹的水瓢,直直往外跑。

姜蒙楽抱著她進了屋,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支了個薄枕。憂心地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兩手合抱在一起,撐在床邊,吶吶道:“先生可不要有事,蒙楽錯了……”

須臾,煦兒帶著一個老大夫回來了,姜蒙楽立即起身作揖,“拜托大夫了,若能醫好,在下許給大夫一個心願,無論什麽都可以。”

老大夫忙擺手道:“將軍折煞老夫了,定當盡力而為的。”

屋中陷入一片沈靜,姜蒙楽和煦兒都盯著那老大夫為唐海黎診脈。片刻後,老大夫的臉上顯出難色,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姜蒙楽道:“大夫,如何?”

老大夫嘆了口氣,“將軍莫要傷懷,這怕是肺上的癆癥,治不好的。”說完,老大夫就提著藥箱走了。

姜蒙楽臉色陰沈下來,“煦姑娘重新去請大夫,這個人醫術不精。”

煦兒僵在在原地,姜蒙楽見她還不走,又喊了一遍:“煦姑娘去請大夫呀!”這一聲吼得屋外的人都能聽見,嚇得在外打掃的丫鬟丟了手中的掃帚。

煦兒只道:“聲音小些,讓主人好好休息一下。”

姜蒙楽頓時洩了氣,眼睛裏都爬上了血絲,蹲在床邊,握起唐海黎的一只手,輕聲道:“先生,先生你好好的,你想怎麽樣都可以。”

他說話聲音裏已經有了哭腔,卻一直梗在喉嚨上,“忘了呢……先生從來就沒什麽想要的東西,對不起先生,對不起。”

“先生,蒙楽錯了,我不是故意氣你……我就是想看看你生氣的樣子。你每次都那樣,不管是受傷了,還是受氣了,都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一點情緒都沒有。我就是……”

煦兒在一旁站著,也不知道說什麽,站了片刻,轉身出門了,留姜蒙楽一個人守著,關門前落下一句:“主人待你如何,心底分明,好自為之。”

外面的蟬叫聲格外的大,陽光透過樹枝灑下斑駁的光影,天空瓦藍,沒有一絲雲彩。屋外依墻植三兩株薔薇,滿枝紅粉幾許,蜂蝶飛舞,暗香盈袖。如斯美景,在有的人眼裏,卻是被討厭的烈日炎暑,灼人傷心。

荔枝在門外急得團團轉,一見煦兒出來了,忙問:“怎麽樣怎麽樣?”

煦兒癟嘴,聳了聳肩,“還好啊。你關心好你自己吧,傷還沒好透,亂跑什麽。”

荔枝道:“我怕主人出事。”

“她能有什麽事啊,自己就是神醫,用不著大夫的。”煦兒隨意道:“總不至於自己把自己給玩兒死吧。”

走廊那頭過來一個嬌小的朱色身影,手中搖著輕羅小扇,走到她們跟前,問:“將軍可在?我方才好像見他回來了。”

煦兒略微一思索,才想到,這應該是那個搬到府裏來住的莫辛娘,回道:“在,但忙著。姑娘識趣些,免得惹人不高興。”

莫辛娘福身道:“自然。我知兩位姐姐是服侍竹安先生的,身份不同。可不可以幫奴家轉達一件事?”

煦兒和荔枝對視一眼,覺得也無不可,道:“你說就是。”

莫辛娘道:“哥哥找了安氏,怕是不久就要搬離長柯城。我雖然不去,但遲早會被算計,多謝將軍的收留,讓我有安身之處。若是將軍好心,請再留我半年,半年之後我就離開。還請兩位姐姐代為轉達。”

煦兒點頭,心想這姑娘也不是個沒心沒肺的傻人,反倒是個機靈的。但她也並不著急轉話,反正姜蒙楽估計也不會在意,這莫辛娘是愛住多久住多久,其實說不說都是一樣的。

兩日後。

唐海黎半躺在床上,姜蒙楽一勺一勺地給她餵藥,那模樣認真極了,就好像是對待鎮國之寶一樣,生怕出了一丁點差錯。

她自然是享受得很,一點也不著急說話,慢悠悠地喝著藥。

姜蒙楽給她餵完藥,又拿手帕幫她拭了拭嘴角,將東西放回桌子後,在一旁開始烹茶,“先生,大夫說喝茶對這個病有好處,我想你本來就愛喝茶,所以就學一學。”

唐海黎不答,他又接著道:“我不會煮茶,若是難喝,先生將就著,以後就會變好了。”

這回唐海黎忍不住了,“難喝我可不將就,你不會煮可以喊煦兒和荔枝嘛。”

姜蒙楽一頓,像是立馬要脫口就反駁,可不知為何始終沒出聲,一會兒才道:“好,不好喝就倒掉,讓煦姑娘和荔枝姑娘做,我也好學學。”

唐海黎:“……”

自從她醒來後,發現姜蒙楽對她的態度簡直好像變了一個人,反而有些不自在了。成天跟著她,前前後後,端茶倒水,有求必應。不過這種待遇,誰不想要,就算她能起床也不想起啊。於是,趁著姜蒙楽還聽話,不敢反駁她。她決定——

“蒙楽,陶國兩月之內必須攻下,不然他們那裏兵權易主,就麻煩了。”

姜蒙楽立馬板起了臉,“先生,您的病重要。”

唐海黎攤手,無辜道:“你不是都說了嗎,癆癥,治不了,你留著也沒用啊。”

“可是——”

“沒有可是,你還想不想稱帝了?”

“……”姜蒙楽安靜了片刻,過了一會兒,才道:“想。”

這個“想”字聲音小的可憐,若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但唐海黎並不在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乖,去備戰吧。”

姜蒙楽一臉怨念,卻還是沒有拂開她的手,任由她胡作非為。

不出三天,姜蒙楽就收拾好了東西,也在朝堂上稟明了自己的意思。反正現在無人敢反駁他,想做什麽,只需要通知他們就是了,根本無需請求。唐海黎倒是覺得,這人的辦事能力提高了不少,可能是因為她成天沒事就得躺在床上,沒辦法幫他解決事情,只有他自己努力了。

姜蒙楽換好一身薄甲,進了屋。唐海黎支了個枕頭,坐了起來,“走吧。來扶下我。”

誰知姜蒙楽拿走了她的枕頭,又把她摁下去了,“誰說要帶你去了,你在家好好呆著吧!”

“我——”唐海黎滿眼錯愕,感情這小子出征就壓根兒沒算她的位置是吧?沒有她,他能不能出奇制勝?沒有她,他能不能完好歸來?這些都是很大的問題。

可當她正要問出口的時候,姜蒙楽握著她的手,認真道:“先生放一萬個心,這次我有信心,二哥在陶國與我裏應外合,況且我也不傻,相信我吧。”

見他難得這麽認真,唐海黎頗感欣慰,但表面上還是酸溜溜道:“翅膀硬了,那你飛吧,不攔你。”

姜蒙楽忍不住咧嘴一笑,“翅膀四年前就硬了,就是先生沒發現罷了。”說完就轉身,準備出去了,看起來心情非常不錯。

唐海黎看他往門外走了,又躺回被窩,瞇上了眼。片刻後,突然感到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被印上了一道溫暖,又像是被針紮一樣的刺入心裏的感覺。

她虛著眼睛看了一眼,姜蒙楽跪在床邊,嘴唇輕輕地印在她的手背上,面帶虔誠,閉了一刻眼,睜開時睫毛微動,就好像撩撥在她心上一樣。

姜蒙楽並未發現床上的人是醒的,站起身看了她一會兒,就走了。

唐海黎又閉上了眼睛,心底就好像煙花炸開一般,如論如何是睡不著了。

陶國。

閻羅將軍府後院。

姜沐推了推眼前的鏡片,擡頭看著眼前被他綁在樹上的男人。

趙德殷也許一生這是第二次行差踏錯,就因為他不該遇上他,睜眼道:“只要你高興,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姜沐嘲諷性地“哦”了一聲,“所以,我下藥將你昏迷,你也是知道的咯?”

趙德殷道:“知道。”

姜沐嗤笑了幾聲,“那,你知道安璃國要攻打陶國了嗎?你現在這樣,可是沒辦法迎戰了。”

趙德殷淡然道:“我都知道。”

姜沐“哼”道:“真是偉大呢,是不是為了我,連國都可以賣了?”

“陶國本來就不是我的本國。”

“呵,真是讓人惡心!”姜沐陰陽怪氣道:“囚我這麽多天,每日飲酒作畫,吟詩作對,當真悠閑!兵力分布圖都被我偷了,你真是讓人惡心透了。”

趙德殷沈著臉,“是我拿給你的,不是偷。”

姜沐憤然,咬著牙,似乎不願與他再說話。抽出腰間的佩劍,一腳輕輕登在樹幹上,飛到了樹丫上,低頭看著被綁在樹上的人,將劍伸到他脖子前。

微風浮動,樹葉柔柔地擺著,刮過趙德殷的臉頰。

姜沐道:“怎麽樣?這種感覺?”

趙德殷的眼眶裏突然就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目光,“你要殺我。”說完,好像認命一般,嘴角扯動了下,閉眼,淚水就滑了下來。

姜沐從來沒想過這樣一個人竟然也是會哭的,心裏莫名沈重起來,但嘴上的嘲諷卻不停下。

很快,眼淚橫七縱八地爬滿了趙德殷的臉,但卻沒有一絲聲音。清越的男聲在上方響起。像是有什麽不甘心一般,他又緩緩睜了眼,擡起頭,看著坐在上頭樹枝上的人。青藍衣衫飄飄,溫潤如玉的面目帶了一絲猙獰,嘴角輕笑著俯首看著他,“你愛的人利用你,信任的朋友利用你,最親近的家人已經死去,皇帝恨不得殺了你,怎麽樣?這種滋味好受嗎?哈哈哈——”

趙德殷臉上淚痕依在,嘴上卻微笑回道:“還不錯。”雖然姜沐笑的肆無忌憚,但他還是在他眼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不忍。

銀劍就抵在他的脖頸上,只需姜沐輕輕發力,他就會命歸黃泉。但是他並不想這種情況發生,不想姜沐背上一條人命,更不想自己被姜沐殺死。於是,打定主意,趙德殷自己將脖子往前送了半分,在劍刃上使勁一偏頭,頓時鮮血四濺,活生生的血液落在自己的衣袍上,同時也沾到了姜沐的青藍衣衫,嚇得姜沐丟了手上的劍。

銀劍哐當一聲落在樹下,落下的時候恰巧劃開了綁著趙德殷的繩索,劍落下之後,人也落下了,躺在血泊之中。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不是認真的!”姜沐眼角發紅,一句又一句地歇斯底裏地喊著。微風拂過他的衣擺,墨發揚在空中,他木訥地跳下了樹,也不嫌臟,直楞楞地抱著趙德殷的屍體,連自己的鏡片落在了血裏也沒察覺。

心慌意亂之下,姜沐看見了一旁沾滿血跡的銀劍,對,就是這把劍殺了趙德殷。想著想著,他的手就不自覺地撿起了劍,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輕輕一劃!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幾乎全是第一人稱,不喜歡的可以跳過哦。是寫姜沐和趙將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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