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人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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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綠蔭,隔池之亭,清新而立。原本是一幅安靜美逸的畫面,卻被那一聲驚叫打破,也被那從空中的一道白影劃破。

莫辛娘沒有落入水中,而是落入了唐海黎的懷裏,此刻正被她一手摟著腰。

唐海黎將人穩住,這才輕輕松了手,放下她,“莫姑娘,夏日雖炎,盡可不要往小湖裏跳呀,若是不會水,可就糟了。”

莫辛娘剛剛臉上閃過的一絲紅暈瞬間就沒了,理了理鬢邊淩亂的發絲,欠身道:“多謝竹安先生相救。”說完還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姜蒙楽,生怕他生氣一樣。

姜蒙楽一笑,“還多虧先生了,不然你這小命怕是要沒了,我可不會水。”

莫辛娘無意間“啊”了一聲,頓覺失禮,忙道:“奴家失儀了,原本不該到池邊亂晃的,奴家先行一步。”

姜蒙楽依舊是笑著,點了點頭,目送莫辛娘走遠。

確定周圍沒人,他才轉身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先生,你還真不像個女人,你看,那些個傾慕我的女子,都快盡數被你撩走了。”

唐海黎一手支在他肩膀上,推開了半步距離,“少來。你想太多了,人家那小姑娘就不一定是傾慕你。”

姜蒙楽一癟嘴,輕哼了聲,道:“那你怎麽解釋她費勁千辛萬苦要住到我府裏來?”

唐海黎對此置之不理,側身走了。留下一臉錯愕的姜蒙楽。

安禮菲最近受了不少驚嚇,又幫了他們許多,若是不去看看她,唐海黎自己都覺得心裏過不去。於是,趁著姜蒙楽還沒追上來問她為啥不回答,趕緊上了馬車。

依舊是坐的姜蒙楽上朝的那馬車,翠蓋朱漆,莊嚴貴氣,馬車周圍並沒有隨行侍從。

車內鋪著竹席,為了這夏日好過一些。唐海黎一手支著頭,昏昏欲睡,銀白的發絲垂下遮住了半邊臉。可不能怪她,這兒去皇宮的路上,少說也是半個時辰,加上馬車搖搖晃晃的,果真是夏日炎炎正好眠。

像慈國就沒有這樣的炎熱,從來都是涼涼的天,或者冰天雪地。

左籬啊左籬,你可在這樣炎熱的夏季裏生活過?會不會特別新奇?你來過安璃國,但炎炎夏日你是如何度過的,我真想知道。

想著想著,好像左籬的臉就出現在了面前一樣,劍眉,媚目,生而女相。明明是個可以當她叔叔的人,卻長著一張玉人公子的臉。

他和她一樣的謀略,一樣能喚蛇林之蛇。他倆多像啊,她都還沒死,左籬怎麽可能死呢。

面前那張人臉好像在慢慢變淺,馬上就要消失了。唐海黎忍不住一手伸出撫上他的臉頰,卻是撲了個空,手臂剛好直接穿過了馬車的窗簾。

唐海黎回過神來,暗罵自己竟然有一天會變得這麽傻。一時覺得手穿過小窗口的動作十分幼稚,順手就撩開了小窗簾子,想著看看外面也好清醒清醒。

卻在馬車穿梭,人來人往的大路上,一眼看見了一個身著白衣的人,遠遠望著,只能見得側面和背影。但她能肯定,那就是左籬!一樣的悠然姿態,一樣的雲紋白衣,不會錯的!

唐海黎慌忙掀開車前簾子,欲喊車夫停下。卻臨時把話憋了回去,兩手撐著馬車的框,楞了半晌。車夫轉頭問:“先生有何吩咐?”

她默默搖了搖頭,準備放下車簾子,卻一直不敢放,就好像放下了車簾心裏就會空一塊地方一樣。

左籬死了。唐海黎默念三遍,終於松了手。

松手的那一剎那,忽聽外面一句清亮的女聲喊“竹安!”

唐海黎又不得不再次掀起簾子,那個白衣人已經消失不見,但這次她竟然還沒進皇宮就見到了安禮菲,還是在去往左側皇門的這條路上,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沒穿公主儀制的衣服,而是一身鵝黃常裙,上面繡著慣常的玉蘭花。美還是極美的,只是多了幾分樸素。

唐海黎記起自己出來的目的,這才緩了緩神。“正要去找你,若是錯過就太可惜了。”下了馬車,又補了句:“剛剛我如果沒掀簾子可真會錯過的。”

安禮菲跑上來就伸出雙手,嚇得唐海黎趕緊後退了兩步。

“就是嘛!所以我說我們有緣啊!”

安禮菲一個撲過來沒抱到她,並沒有放棄,而是邊說邊繼續撲。唐海黎閃了又閃,心想:“不得了,這個抱人的程度怕不是要勒死我。”閃完忙道:“我的祖宗,咱好好說話,別動手。”

安禮菲撲不到人,氣得嘟嘴,悶悶不樂道:“你還是這麽怕我,又不會把你吃了。”

唐海黎面子上過不去,只得謙和道:“上次害你受驚了,我今日就是來向你道歉的,你可有什麽想做的嗎?我陪你,今天全天都陪你。”

安禮菲假裝思索片刻,挑眉道:“那就陪我逛街吧!反正都出來了,本來就是想找你跟我一起逛逛的。”

唐海黎頓時心猶如被扔進了油鍋。這大夏天的,做什麽不好,一定要去逛街,不是找罪受嗎。再說了,這小公主就不怕自己的白臉蛋被烤黑嗎?年輕人啊,精力果然要好得多。

她屏了口氣,口是心非,回道:“甚好,正合我心意。”剛剛坐馬車走過的路,現在被迫要全用腳走一遍,想想就心痛。

每每走到花鈿小攤面前,安禮菲總要停下來細細挑看一番,卻又不買。

此時又到一家小攤前,唐海黎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附耳悄聲道:“喜歡就買吧,我看好幾家攤主已經看不慣你了。”

安禮菲跺了跺腳,小聲回道:“可是,我不敢買回去啊,若是被人看見我收藏了這些個劣類釵飾,指不定被說什麽閑話。”

“那,你買了放我這兒吧,你想戴的時候來找我。”

“這個辦法好!”

於是安禮菲挑的更興奮了。唐海黎開始後悔剛剛說了那句話,不僅要多逛許多時間,等會走的時候還得抱一堆東西。沒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抱東西的肯定是她。

視線落到安禮菲正在挑的那些簪子上面,後者突然轉過頭來,舉著兩只手,問:“哪個好看?”

“嗯…”其實兩個都不好看,唐海黎隨口道:“左邊這個吧。”

“右邊這個更好看。”

唐海黎和安禮菲被這一熟悉的男聲驚到,偏頭,這才看到姜蒙楽。

他一身黑紫相間的直綴常服,和平日相差無幾,但在烈日之下,衣服上的金線顯得格外引人註意,煞是奪目。

見她倆不做回應,他又說了一遍:“右邊這個更好看!”

唐海黎淡淡道:“安禮,買左邊的。”

安禮菲呆呆地應了一聲“喔”,付錢走人。

姜蒙楽在後面跟著,“你倆怎麽這樣,等等,等等!”

唐海黎健步如飛,安禮菲緊跟其後,顯然一刻都不願等。

姜蒙楽沒辦法,一直跟著她們身後。走到人多的地方時,他忽然道:“到底誰才是你未婚夫?!”

這一聲聲音極大,引得路上行人駐足,仿佛又聽見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唐海黎和安禮菲不得不停下來了,因為所有人都盯著她倆看,就好像是一對逃婚的奸夫□□。

無奈,他既想玩,那她就陪他演戲好了。唐海黎轉身認真道:“你這話不過口頭說說罷了,以你現在的身份還真能成親不成?”

周圍的雜聲更多了,路人大概都覺得這男人是因為身份低微,不配娶那美貌女子。

姜蒙楽俞演俞烈,“一言在此,千生萬世!”

明明是鬧著玩的,不知為何,唐海黎卻覺得這話紮到心坎裏了,同時也覺得姜蒙楽說這話很帶真情。一定是錯覺。

周圍人越圍越多,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臉皮這麽薄,生怕人看出端倪,拽著安禮菲趕緊跑了,留下姜蒙楽被一群人圍著問故事。

她倆跑到幾乎無人的小巷,靠在墻邊,安禮菲氣喘籲籲,嗆咳了一聲,忽而笑了,“看不出來,禦史大人還挺風趣的!”

唐海黎道:“只因龕影年少。”

安禮菲瞪著眼睛,“看…什麽?硬?”

“龕影是個國名…”

“哦。”安禮菲擡眼想了想,“哦!你說的幾年前被滅了的那個小國啊?我聽說過的。”

唐海黎解釋道:“嗯,姜襄他原本就是龕影人士,那時候他正年少,生活在無憂無慮的環境裏,自然性情不錯。這幾年經歷,他雖變了些,但在我眼裏還是算是保持初心了。”

“你說這些…”

“真的當你是自己人,所以切勿外露此事。”唐海黎道。

安禮菲點了點頭。她知道這種事有多重要,亡國臣民到別國並不算什麽大事,但姜禦史一看就不是普通身份的龕影人。若是被心懷不軌的人知道了底細,肯定要被參上一本的,丟了官帽事小,小命不保事大。

作者有話要說: 安禮菲長公主(小公舉)她是個汙妖王!嗯!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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