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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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黎那已經飛到十幾年前的思緒突然被打斷了。姜蒙楽不知何時已經鉆進了馬車,此時和她不過幾尺距離。

“先生,對面說明日就開戰。”

雖然姜蒙楽在她一旁坐的端端正正的,但總讓她感覺有些壓迫。唐海黎鎮了鎮心神,淡淡道:“嗯,那傳信的小兵你殺了嗎?”

姜蒙楽略微一思索,道:“殺了。”他此時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既然先生這麽問了,這裏面肯定是有問題的。

但想了想,又認真道:“我認為,那小兵從西南方向來,說明他們的軍隊也是在西南方向紮營的,也就是說……”

他說到這裏,突然反應過來。孟瀧國在西南方向,軍隊從西南方向來,在他們前面不遠處紮營,看似沒有問題,但這樣一來就是正面迎敵!據他所知,這次兩方兵力大約是一樣多的,誰會傻到正面迎敵,還用小兵傳信再告訴一次,讓他們更加肯定這事?何況對面可是由陶國的趙閻羅領軍。

看著他的神色一再變換,唐海黎心中不由得笑了笑,“莫慌,我有法子——”

這話剛說完時姜蒙楽緊繃地心稍微松了一刻,可下一秒就又緊繃了起來,因為外面突然喊了一聲:“先生!大事不妙!我們後方的糧草全部被燒了!”

來喊的人正是姜沐。

唐海黎一把推開了快要壓到她身上的姜蒙楽,心中頗有一種被捉奸的感覺,撩開簾子問:“可全部被燒毀了?”

姜沐嘆了口氣,“沒有,發現的及時,不過也大約燒毀了近一半。”

姜蒙楽將腦袋從她肩膀上湊出來,急道:“什麽?!”糧草毀了一半,可不是個小數目,這決定了他們能打多久,決定著將士們的信心和軍心。糧草被毀,開場便被削了一大截士氣,如何能讓他不氣。

姜沐看著他倆都在馬車裏,莫名驚了一下,但也沒太過在意。搖頭道:“我們前方守的是最嚴密的,他們是如何繞到後方燒的糧草,我實在想不通。”

姜蒙楽一聽,就知道二哥跟他原先是同樣的想法了,錯把西南方當作了對面的駐紮地。

唐海黎道:“他們本來就在我們後面,根本不需要繞。”

姜沐一下被點醒,“先生是說,我們想錯了?他們的軍隊並非在我們前面,而是在我們後面?!在靠近安璃國的這一邊?!”

她點點頭,“孟瀧國是宣戰方,自然比我準備得早,先到了蛇林裏也不足為奇。他們分散在兩邊,是等我們路過後,再會合到我們後方的。沒有直接突襲應該是因為對蛇林地形不熟,或者怕突發變故。”

姜蒙楽冷哼一聲,“好一招聲東擊西,口上說著正面迎敵,夜裏就已經燒了我們的糧草!”

唐海黎道:“兵不厭詐,本來就是戰場,沒有勝之不武這回事的。”

“知道。”姜蒙楽翻了個白眼,這幾年他在官場摸爬滾打什麽沒見過,“只是氣不過罷了,說說而已。”

姜沐沈思了片刻,“先生,可有法子?”

唐海黎歪了歪頭,正好靠在姜蒙楽頭上,愜意道:“除了最邊上的哨兵和最外圍的一層兵,其他所有人從西南方撤出,以半圓形散開在稍遠處包圍。你等會拿身哨兵的衣服,混進去。”

姜沐聽了最後那句後一臉迷茫,姜蒙楽卻一笑,“金蟬脫殼,這個我喜歡!”

姜沐又想了想,才道:“可是,先生,為什麽要讓我混在哨兵裏面,這不是送死嗎?”

唐海黎聳了聳肩,“叫你去嘛,你去就是了,我不會讓你有事的。蒙楽,你兩個時辰後可以帶人撤出去了,等天微微亮時,對面必定開始進攻,一炷香時間後,你再迅速突襲。”

姜蒙楽似乎也很享受她靠在他頭上,笑道:“蒙楽領命。”

姜沐若有所思地點頭,然後呆呆地推了推眼前的水晶片,“營已經全部紮好,三弟去歇息會兒嗎?”

“不了,這裏就挺好的。”

“……”姜沐看他倆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那好吧,我先去睡會兒。”說完他轉身走了。

待姜沐走遠,唐海黎一拳砸在姜蒙楽肚子上。

“啊!”他實在是不想做出這副痛苦的神情,但奈何唐海黎的力氣太大,確實讓他覺得痛!

唐海黎推開他,淡淡道:“活該。”

姜蒙楽揉著肚子,一臉無辜相,“先生不覺得很有趣嗎?二哥以為我喜歡上個老太婆呢,還是自己的……啊!”

話沒說完,唐海黎又給了他一拳。

“我跟你,什麽仇什麽怨吶……”姜蒙楽哭喪道。不過看著唐海黎的臉色不太好,突然就住嘴,不再往下說了。

唐海黎板著臉,“你要睡便睡吧。”說完就縮回身子,靠在馬車內的角落裏瞇上了眼。

是啊。老太婆,在別人眼裏她不過是個老太婆或者老大爺罷了,如何能跟他一個年少有為的禦史在一起。她還是他的老師——龕影的師道有多高,她是知道的。從小生活在龕影的姜蒙楽怎麽會犯這種錯誤,怎麽可能喜歡自己的老師呢。

姜蒙楽看出她的不悅是他惹出來的,特地離得遠點,在另一個角落裏靠著,不再去惹她。

兩個時辰後,唐海黎準時醒來,搖了搖姜蒙楽,讓他現在去帶人撤出駐紮範圍。

姜蒙楽領著所有的兵悄然從西南的缺口處撤出自家的紮營地,留下姜沐帶著哨兵和外層兵守在原地。唐海黎跟在他後面,幫他清點人數,此時還未天亮,以防有人在地形覆雜的蛇林裏獨自落下了。

待他們全部布置好後,天剛好微涼,這種時候正適合突襲,對於趙德殷來說,也是。

雖然他是陶國的將領,但聲名鼎盛,孟瀧的士兵無人不服。昨晚燒毀糧草一擊,讓他們士氣大增。此時天一亮,沒了蛇林夜晚的束縛感,直接揮軍前進,在他眼裏,這一仗已是必勝之局。

趙德殷心情大好,面對那些哨兵時,直接命人活捉,根本不怕他們報信。反正都已經全部包圍了,現在發煙花信號又有什麽用。

一時間,天生煙花漫天,似乎在給他慶祝,被活捉的哨兵一個一個從他旁邊被押過去。但他突然就整個人楞一下,忙喝道:“等等!”

趙德殷反應過來,立即轉頭跳下馬,從這批俘虜中拖出一個人來,“你!”

姜沐偏過頭,彎著腰看地面,也不說話。

“姜沐。”趙德殷使勁扳過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真的是你。”

“我不認識你。”姜沐輕聲道。

“你不認識我?!”趙德殷“呵”了一聲,“安璃的兵,竟然敢不認識我?那我告訴你,我是趙德殷!人稱閻羅將軍,現在認識了嗎?!”

“敢跟我形同陌路?!啊?!”他越說心中火越是茂盛,可吼完又洩氣了,喃喃道:“當年誰給你摘的果子,要病死的時候誰給你求的醫,要冷死的時候誰給你蓋的衣服……是誰給你說的,一見如故……”

趙德殷聲音越說越小,可在姜沐的耳朵裏,這些話卻一個字一個字的紮進心裏,比他剛才吼的要震撼一萬倍。

他硬生生撇過頭,回道:“是你,行了吧。”

趙德殷板著他下巴的手,終於松開了。

姜沐狂吸了幾口氣,整個人差點一個踉蹌伏在地上,眼前的水晶片也隨著他劇烈的動作落了下去。

他面前那人緩緩蹲下身,撿起那片水晶,拿袖口擦拭了一下,將銀鏈子捋了捋,給他重新戴上。動作之溫柔,跟剛剛仿佛是兩個人。

趙德殷道:“既然看東西不清楚,就別弄丟了。”須臾,又道:“在安璃當個低等的哨兵不適合你,跟我去陶國吧。”

姜沐淡淡道:“我說過,我不太喜歡陶國和孟瀧國。”

他這話剛說完,趙德殷就朝後面招了招手,語氣再次變得冷然無比,“帶下去,先押著。”

姜沐嗤笑一聲,就知道是這麽個情況,認命就是了。現在他大概是知道他當哨兵的用處是什麽了,讓這個閻羅將軍失去戰場上該有的思考能力就可以了。

趙德殷被這件事一攪合,心頭真是如一團亂麻,還未作任何感慨,一副將便沖上前來,報道:“將軍!不好了!我們活捉完最外層的哨兵和守兵後,再往前走是一個人也沒有啊!”

“中計了。”他心裏一咯噔,道:“迅速把隊伍合攏!從東面撤出!”

只是他這話已經晚了。姜蒙楽哪會讓他們有撤出的機會。

外圍的安璃軍隊已經把他們緊緊圍住,只待一聲令下絞殺。唐海黎卻說,等一刻。

這時他們原本紮營地的中央突然竄出一大隊人馬,打得孟瀧士兵一個措手不及。趙德殷看著,兩眼瞳孔都縮緊了,扯著副將的衣領就道:“你不是裏面沒人嗎?!”

副將說話聲音都發抖了,“我不知道啊!不知道啊,剛剛,是沒有人的啊!”

姜蒙楽和唐海黎站在稍遠的高處,看著下面的形勢。唐海黎往下吩咐道:“可以進攻了。”

姜蒙楽又驚又喜,“原本還擔心他們能逃了,先生,我不是把所有的人都撤出來包圍了嗎?中央多出來那一隊人馬是哪兒來的?”

她悠悠搖了搖手中的折扇,“自然是原先在煦兒後方帶著的影女了。不過換了身裝扮罷了。”轉身往下面的戰場走,“走吧,下去看看戰果。怎麽樣,這個狹義的無中生有可還好玩?”

姜蒙楽跟上,走在她後面,笑道:“好玩極了。”大概是心中大喜無處表達,說完他突然就終身一躍,將整個人掛在了唐海黎身上。

唐海黎被嚇了一跳,若是尋常女子定是要被摔到地上去了,而她只是整個身子往前傾了一下,但馬上又穩住。任由姜蒙楽掛在她背上,裝作沒事發生,繼續往前走。

就當作是他從背後抱她了吧。

抱著這個心思,唐海黎一句話都沒批評他。但是姜蒙楽卻無限作死,撩著她的頭發問:“先生?”

“嗯。”

“你還會罰我跪地板嗎?”

“……”

作者有話要說: 姜蒙楽:我不要面子的啊!

姜沐:我不要面子的啊!

趙德殷:我不要面子的啊!

影女:我不要面子的啊!

唐大大:面子這種東西,我有就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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