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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驍遠大將軍現在已經沒了兵權,維家敗落是遲早的事。其實就算姜蒙楽殺了維家的長子,量他們也不敢說什麽。只是有心人太多,難免有小人聽了去,不殺他,自然也不落人口舌。

姜蒙楽出了門也不關,懶得叫下人來瞧,讓他們自個兒發現好了。況且這大少爺叫的那麽慘,不被人發現也難。

不就胸口上捅了一刀嗎?至於嚎成這樣。他真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姜蒙楽正低著頭邊走邊想,往前廳的路上突然竄出個人來攔住了他,這人似乎連他是誰都沒看清,就已經開口了。

“這位兄臺,我聽那邊有慘叫聲,好像是從你過來的方向,可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這人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又忙道:“對不住,禦史大人,在下一時魯莽了。”

這個人跑過來,再說完這兩句話,這個過程過至始至終沒有認真看他。而他看見這人,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姜蒙楽不敢開口,生怕是一場故國夢,怕一說話對面的人就會消失。

對面那人久久沒等到原諒的話,還以為禦史大人已經氣惱,這時才擡頭,打算看看禦史大人的臉色怎麽樣。這一擡眼不要緊,眼睜睜看著對面的臉上表情從大驚失色,到欣喜若狂,再到熱淚盈眶。短短片刻的對視,讓他自己也覺得喉嚨上堵了一塊東西一樣,哽咽了一下,才能出聲。

“三弟……”

姜沐喊出這句話,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沙啞了大半,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把眼睛往上擡了擡,不想讓它出眼淚。在自家兄弟面前,那太丟面子了。

兩人相視無言,姜蒙楽卻已是淚流滿面了。

片刻,姜沐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別哭了,至少我們兩個都還在。”

姜蒙楽拂開他的手,“別老跟先生一樣,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是一時沒忍住。”

“先生?你是說……師傅她,還好嗎?你見過她?”

姜沐問這話時,猶豫不決,雖然心裏已經默認般地將所有認識的人劃進了去世的行列裏。卻真的怕聽到什麽確切的噩耗。

“好著呢,她那麽厲害,我們死了她都不會死的。對吧?”姜蒙楽破涕為笑,“先生在我府裏,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的,你隨我去看看吧。”

“不行,你得幫幫忙我才走得了。”姜沐嘆道。

他自從逃到安璃國後,這幾年來都是在維府做客卿,只是平常收斂著鋒芒,偶爾出個小計謀什麽的,不至於太沒用而被趕出去。自知維府的人走不長遠,也不敢真心輔佐他們,沒事躲著練練武功,還是過得閑雲野鶴的日子罷了。

姜蒙楽聽他這麽一說,就比較理解了,但是看著姜沐右邊眼睛前用細銀鏈子掛著一塊水晶是真的奇怪,看了半晌也不好意思問,現在是真的忍不住了。

“二哥你這,臉上是什麽東西?”

姜沐伸手扶了一下水晶片,“哦,你說這個啊,我看東西不太清楚,恰巧來了安璃國發現有這種水晶可以解決這個問題。透過這水晶片看事物會放大並且變清晰一些,幾年了我都戴習慣了。”

姜蒙楽笑著哼了一聲,“活該你從小就愛看那些個風流詩書。怎麽,這幾年有把史記國策看了沒?”

看著三弟臉上淚痕還未幹卻還笑著跟他插科打諢,姜沐把頭低了低,笑而不語。聽著老遠處傳來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背景音半晌,才決定問問正事,“你可知道後面那慘叫聲從何而來?”

“哦,那個呀,我戳了維家大少爺一刀,能不嚎嗎?”姜蒙楽隨意道。

姜沐一下臉色大變,“哎!使不得啊!他可是要入贅去左相千金家的,如今出了這等事,左相定會找上你的!”

“無妨。”姜蒙楽擺手道,“今早的事你應當已經聽說了,驍遠大將軍失勢,維家必然敗落。現在兵權非我莫屬,左相他也不敢太得罪我,何況那大少爺又死不了。”

“行吧,你有把握拿到兵權就好。”姜沐點點頭,“不過最好還是撇清下關系,就說那維離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再不濟好歹是個理由,給維家一個臺階下。”

“這是自然。”

“對了,你要把我帶走必須得給維家一個正面理由,我在維家呆了四年,突然跟你走了,怕是會有暗裏的殺手追殺我,我知道維家的秘密不少,容我想想。”

庭院中的樹葉被風刮得沙沙作響,方才還耀眼灼人的太陽突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天兒陰了下來。

“想個勞什子啊!快些走吧,該死的老天,又要下雨了。”姜蒙楽擦了擦臉,大步往前廳走,又回頭向他招了招手,“二哥無需想那麽多,我自有法子。”

聽姜蒙楽這麽說,他放心下來,畢竟確實能感覺到他這三弟跟以前實在不一樣了許多,雖然面相上看著有戾氣了,做事確有穩操勝券的感覺。於是隨著去了前廳見維家老爺。

但姜沐是萬萬沒想到,所謂“法子”是這樣的——

維岫巖:“姜大人可還……”

姜蒙楽:“哎呀呀,維老爺,不是我說你兒子,可真是個烈性子,我才給他解了綁呢,他居然拿起桌上的刀就想自盡!真是嚇死本官了,為了不讓他再自殘呢我又把他捆起來了。”

維岫巖:“大人,費心了。”

姜蒙楽:“可巧,我出門見到了旁邊這位,當真是朗朗如日月之入懷,皎皎如玉樹之臨風,這麽說一點也不為過!一襲蘇麻離藍衣卻是書生卷氣,叫人喜愛。雖然他已經告訴了我,他是您的客卿,但姜某一見傾心,是望維老爺割愛呀。”

……

姜沐坐在姜蒙楽旁邊,一臉生無可戀,恨不能找個扇子遮遮臉。看著維老爺那一臉諂媚的笑和一副理解理解的神情,他真是要死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開玩笑性的說“就說維離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姜蒙楽也能答“這是自然”,原來是這層原因,這一聽就知道為什麽他三弟會去見那個大少爺了。而他自己——也會被以這種理由帶走!

雖然,雖然!這個方法很好!幾乎不會被懷疑!但是!若是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還是寧願選擇在庭院多呆一會兒。

姜沐自覺轉過頭往屋外看去,盡量不去聽他們的談論內容。仿佛自己已經置身於另一個世界了。

此時外面果真已經下起了雨,陰風怒號。雨聲劈裏啪啦地往屋檐外的地面上打,這樣的暴雨天若是直接走出去,怕是要淋成個落湯雞。

這邊談完後,大致是妥當了。維岫巖差了兩個小仆給他們打傘,把他們送上了馬車。

堂將宅。

唐海黎回自己小殿寫完新信,讓煦兒寄了出去,同時讓煦兒把那兩個抱著迷情花的通房小丫鬟給哄了出去。心道:“真是不得了啊,這年頭的管家真會做人。”

寫了一上午字,手酸得要斷了,現在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突然整個人一楞,想到了姜蒙楽,就好像是她自己被雨淋了一樣一個激靈。迅速地收了收桌上的幾疊紙,拿起傘就往外跑。

煦兒一看忙抓起一把傘往外追去,“哎!主人你去哪兒呀?——”

唐海黎跑的那叫一個快,可奔到前院兒的時候,莫名腳步就停下了。

姜蒙楽和姜沐才從馬車上下來,走到前院裏便看到了這一幕。

唐海黎一身雲紋梨邊白袍有一半的顏色都深了一個度,下擺快觸到地上的邊角已經被地上的雨漬臟濁。雖然面上冷冰冰的跟雨水一樣,但是他倆都知道,她心底現在一定是火熱激動的,甚至連她身後的煦兒也是。

“師傅!煦兒姑娘!”姜沐跑出了姜蒙楽所撐的傘下,也不管雨大得有多嚇人了,直直地跑過去熊抱了一下唐海黎和煦兒。

臉上驚喜激動只存在了一剎那,等他松開時,已是僵住,緩緩道:“師傅,你們這幾年還好嗎……”

唐海黎道:“如今好端端站在你跟前。”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表現過自己的喜悅之情,很努力地想扯出一個笑容,奈何臉上的肉就是動不了,無論如何都是嚴肅刻板漠然之顏。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姜蒙楽走過來,對姜沐笑了笑,“我就說吧,她過得很好的。”說完他看向唐海黎,挑了挑眉。

她對他投去了一個感謝的眼神。

“師傅…能再看見你們真是太好不過。我原以為,整個龕影我認識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姜沐嘆了一聲,扶了扶水晶片,很自然地伸手拿過唐海黎手中的傘。

煦兒無奈道:“你這是哪裏養成的習慣?”

姜沐楞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說什麽。表面上不就是很自然地幫師傅拿了下傘嗎,但實際卻是他幾年來養成的奴性。

他在維府低聲下氣,獻計謀也只保命,不敢表現得太笨又不敢表現得太過聰明。甚至於,只要不是仆人丫鬟,幾乎人人都可以指使他,覺得他天性好欺。面相生得又白凈,少不了被女子調笑,男子嫉妒毆打。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皇子,如今幫人端茶遞水的活兒做得無比自然。

唐海黎一眼就看穿他的意思,淡淡道:“無事,慢慢就好了,煦兒不要太在意這些細節。”

作者有話要說: 高能預警!

前方唐大大天蠍屬性爆發!

唉…強迫癥啊,逼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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