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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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舞姬扯白綾的時候動作像個男人,可整個人落入視線身形上又像個女人一樣修長好看。

唐海黎正奇怪著,覺得這舞姬的裝扮有些許眼熟。

忽然想起姜沐宮裏那一地的綾羅緞子,有一大堆都跟眼前這紫衣布料很相似,還有姜綸殿中那一地的珠寶——如果她沒記錯,那顆在姜綸殿裏看見的琺瑯瑪瑙珠正鑲嵌在這舞姬的頭飾上。

呵,這兩兄弟坑弟弟倒是一把好手。

或許旁人不知所以然,只樂呵呵地看舞。方才的唐海黎確實楞了一下,但此時她胸口悶氣了。

以為換身衣服,她就認不出來了麽?!

眼前的他正在一群伴舞綠衣女中間翩翩而站,將手上兩條白綾羅作水袖甩開。袖若流水清泓,裙如熒光飛舞,纖腰靈動,傾身起舞,猶如月下仙子。小巧的銀鈴點綴於長長的裙擺,腳上沒有穿鞋,翩躚間隱現若雪的膚色。

顧盼回轉間簡直可以勾了人的魂。

伴舞的女子都穿著如荷葉,他卻扮作梨花,擁簇之間這樣的搭配格外清奇,卻也好看極了。他時而擡腕低眉,時而輕舒雲手,手中白綾羅拋出握回,似筆走游龍繪丹青,行雲流水玉袖生風。水袖甩得力度很大,正好顯出恢宏之感,不似鳳舞卻似龍飛。

場上幾乎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看得兩眼都在冒光了。

唐海黎看著這一幕,覺得心都被雷劈得外焦裏嫩了。姜蒙楽這個混小子,竟然扮成舞姬!他可知若是被其他人知道這事,他這太子之位可就沒有被選的機會了!

他這兩個哥哥真的是看戲不嫌事大,她還就不明白了,把親弟弟扮作女子有什麽好玩的!

姜蒙楽也是腦子出問題了,怎麽會想到扮舞姬獻舞這一出的,他最近是閑得過頭了吧。怪她怪她,都是她對他太過放縱了。

唐海黎心下無限淒涼,但心裏還是想著等下幫他圓場。

此時兩條白綾羅以極大的力度被拋起,如千樹梨花盛開在荷池邊,驚艷絕倫。過了片刻,眾人才意識到這一舞已畢,立刻響起了激烈的掌聲。

待姜蒙楽笨拙地行了個女子作揖禮後,有許多人準備著開口了,卻被一個清冷的聲音搶先了。

“美極了,本帝師還從未這樣喜歡過一個人。”唐海黎淡淡道。

姜蒙楽驚得微微擡起頭去看她,又立馬低下去。

眾人識趣地把自己喉頭裏的話憋了回去。帝師開口了,豈還有他們搶的份兒。況且聽聞這帝師還從未娶妻,皇帝怎麽說也會應允,哪怕他自己喜歡都會讓出去的。

姜無途也一直覺得這舞姬眼熟,心中雖覺得有古怪,但場面上的話還是要說的:“難得帝師喜歡,真是這舞姬的榮幸了,來人,送去裏夜殿。”

他想,不管這舞姬是什麽人,反正聽唐海黎的話總是沒錯的。

看著宮人將舞姬送走,一旁的上合眉有些疑惑,這舞姬確實絕色了,雖看不見臉,這身段舞姿已經是一等一。連她都覺得驚艷,皇帝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正這麽想著,姜無途就轉頭看向她,輕輕笑了笑。上合眉立即釋然了,這幾個月她還是沒適應過來皇帝對她這樣一心一意的感覺,心中覺得好笑,手撫上了小腹,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場中眾人聽了這旨意後,惋惜之情言溢於表,但因為早就猜到會是如此,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結果,隨意地吃茶小聲談論起來。

唐海黎裝裝樣子坐了一會兒,便毫無客氣之意道:“既然如此,謝皇上美意,宴上已畢臣就先行回宮了。”這話足以表達了她對這個舞姬的重視,這樣應該就沒人再敢去查這舞姬的真實身份了。

當然,這個年宴確實無聊,也沒有好吃的,她已經待煩了,早點回去收拾那個混小子才是正事。

姜無途擺手示意應允,笑道:“帝師愛美人之心切,朕都比之不上啊!”

唐海黎端著架子緩緩走出年宴,到沒人的地方時幾乎是飛奔起來。跑回裏夜殿,發現有些不對勁,殿裏站了許多侍寢嬤嬤,有幾個都是她以前在龍華殿看見過的,整個宮裏安靜得很。

那個領頭的嬤嬤看見她,立馬走近道:“參加帝師!”行了個禮後,又道:“我們都是送舞姬的公公喚來的,說是要教美人侍寢的禮儀。但是這個人兒怪得很,我們要伺候她洗浴也不肯,面紗也不許摘,又不說話…就只能先把她放到床上了。”

唐海黎一臉黑線,怪不得她殿裏被搞成這情形,原來是下頭的宮人理解錯了皇帝的意思。

“你們不用伺候著,侍寢的禮儀,本帝師來教就行。”她冷冷道。

嬤嬤聽這語氣覺得瘆得慌,雖然感覺不到帝師的情緒是好是壞,還是忙道:“是,奴婢這就帶她們下去。”

侍寢嬤嬤們盡數退下之後,唐海黎“嘭”地一聲關上了殿門,走到自己的裏屋去。

看了看趴在床上緊裹著被子的人,她無奈搖了搖頭。心裏卻莫名升起一股捉弄之意。

唐海黎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拉了拉被子,姜蒙楽把頭往被子裏縮了三寸。她又拉,他又往裏縮。

見他沒有別的動作,唐海黎不再拉他被子,把手從被子底下的縫隙裏伸進去,摸到他的腰間的布料。

姜蒙楽被撓的癢癢的,直往床內邊滾,但就是不出聲。

“鬧夠沒?”唐海黎冷聲道。

被子猛地從裏面被掀開,露出一臉苦相的姜蒙楽,“不好玩!你怎麽猜到是我的?!”

“難不成在你眼裏我還會調戲女子?”她無奈道。

姜蒙楽自然不會這麽以為,但明知帝師是捉弄他,他還是很配合。他道:“為了好玩唄?”

唐海黎不理會他這些無厘頭的混賬話,起身去櫃子裏翻出一身男子衣裳,“你可知道你今天做了什麽,若是有歹人知曉你這三皇子的名聲可就不好聽了。”

姜蒙楽悶悶地哼了一聲以示不滿。

她繼續道:“趕緊起來把衣服換了,別老弄這些個沒出息的事情。”

姜蒙楽聽到“沒出息”這三個字瞬間臉就黑了,氣道:“還不是為了讓你在宮裏過得第一個年有意義些!——不是你說的,你喜歡看男子跳舞嗎…我學了好幾個月…沒出息…”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空氣突然凝固下來一般,陷入片刻的寂靜。

其實他不知道,這並不是唐海黎在宮中過得第一個年。況且在唐海黎眼裏,過年本就並不是什麽需要有意義的事情。

但唐海黎是真的沒想到,春季末時她說過的話,他居然記到了冬天過年…

須臾,她道:“很有意義。”

姜蒙楽一聽這話立馬跟打了雞血一樣,情緒轉換快得令人咂舌,一點沒了剛才的氣憤和難過。厚皮賴臉地笑道:“是吧是吧,我也覺得很有意義!”

唐海黎頓時臉就黑了,趁勢連哄帶吼地讓他把衣服換了,讓他跟她出去。

姜蒙楽毫不顧忌地換完衣服,奇怪道:“我莫名其妙出現在你殿裏,外面的宮人不也會奇怪?”

“三皇子頑劣,未參加宴會卻偷偷翻到了我殿裏幫二皇子取書畫,被我發現了。現在要帶出去管教管教。”

“那舞姬不見了怎麽說?”

“玩死了。請皇帝親自派人來收拾,其他人不得入內。”

“……”

打發掉門口守著的那批人,唐海黎帶著他到了梨花園。這園子是皇帝為給帝師慶生辰而來,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沒人敢隨意踏足此處。

雖然現在是冬天,早已沒了梨花,但雪壓在枝頭上面,倒跟春日裏是同一番光景。

唐海黎帶他來這裏,其實是想說說心裏話,比如問他到底想不想當太子,再比如…他有沒有中意的女子,若是他成親了,封了王爺,早日歷練了成為儲君也更容易些。

但顯然姜蒙楽就是個缺心眼的,拉著她在圍梨樹的欄桿旁扯了半天小時候的笑事。

姜蒙楽見她神色冷淡毫不在意,有些喪氣,道:“算了,跟帝師這樣沒有過去的人講不明白。”

唐海黎雙手撐在了白玉欄桿上,望著樹上夜裏還透著淡光的雪,神色黯然下來。往手上哈了口熱氣,道:“我也是有過去的人啊…”

即使暖暖的月光撒在她身上,姜蒙楽還是覺得此刻的她很冷。

唐海黎頓了頓又道,“不過,那樣的過去不提也罷,還是現在跟你們待在一起比較有意思。”

姜蒙楽笑道:“看不出來你這麽老了還童心未泯啊!”

唐海黎偏過頭看向他,眼神森然,“你說,誰老?”咬牙切齒了半晌,接道:“本帝師,跟你一樣大。”

姜蒙楽這下驚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本來那極不安分還在折樹枝的手也垂了下來,兩眼瞪得跟銅鈴似的。

他猜到了帝師年齡不大,但實在沒想到竟然這麽小!一時間有些不信。

唐海黎又道:“其實,我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小時候生下來的時候有個神婆說,生辰算小一天好養活,所以一直過的四月二十一的生辰。”

“所以…”所以帝師說的跟他一樣大是真的一樣大!同是四月二十…姜蒙楽頓時覺得自己的生辰日都帶有光輝了。

他舔了舔嘴唇,“那…你可真厲害…”

唐海黎看穿了他的想法,道:“別羨慕,記住,你所擁有的任何東西都是要付出相應代價的。”

姜蒙楽被這來莫名其妙的一句教育給砸得有些頭暈,哼了一聲,“明明是個小姑娘,幹嘛老裝成高冷的老太婆?!”

“我從不想做個斷言天下的謀臣或虎將,可誰也沒把我當小姑娘。不是嗎?我沒得選擇。”唐海黎似乎想起了什麽,語氣都連帶著有一絲哀傷了。

雖然她說話的口氣永遠是清清冷冷淡淡的,旁人從她的話裏根本聽不出來任何情緒,但姜蒙楽卻總是隱隱約約能感受到她不一樣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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