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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潔不在羅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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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潔不在羅裙之下

洛禹安從來沒這麽心慌過,那心跳一點也不聽使喚,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脫出去,戚從宴就這麽怔怔地望著她。

兩人四目相對,那霧氣彌漫在他們中間,戚從宴的話還在她耳邊回蕩。每個字她都明白,可合起來卻讓她不敢認。

她發絲還在滴水,戚從宴解下身上的黑色毛領大氅給她披上,又將頭發用一旁掛著的帕子包住。

低頭看著那赤著的腳,正要彎腰將人抱起來,洛禹安回過神往後一退,轉過身帕子掉在了地上。

“你出去戚從宴。”

她需要冷靜冷靜!

這一次他沒停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走了。

聽到關門的聲音,洛禹安將衣服穿好,鞋子穿好,機械似地將頭發一點點絞幹,桌上的食盒她能聞出來,有八寶鴨、燉肘子、還有那日她說好吃的蜜餞。

擦完頭發,臉碰到毛領,才想起還披著他的大氅,順手脫下,冷氣又繞著全身。

真是讓她想鬧脾氣,到底今日是怎麽了啊,她還有這麽背的時候,好好的洗澡他進來做什麽,存心氣她是不是。

還有那盆金子做的樹,在夜晚也閃著金光,她是不是已經被戚從宴的糖衣炮彈沖傻了,換做旁人這樣是不是早被她殺了。

坐到桌子旁,一口糯香的肘子,讓她又清醒了些,她殺不了狗東西,殺他就等於自殺。

越想越氣,就這麽氣鼓鼓的將這些吃的都吃了個幹凈。

戚從宴一路回了東宮,暗四和暗六在後面根本不敢多問,到底怎麽了,連衣服都沒帶回來。

關上門,坐在貴妃榻上,摩挲著唇角,好似還有那抹柔軟和餘溫。在凈房的時候他人整個人都懵了,確實不是故意要進去的。

想著平日晚上都是他來,洛禹安卻警惕地一句誰?還以為是來過刺客,人一慌想也沒想便進去了,等看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怔怔地坐了許久,感受到臉上的刺痛,談了口氣,熟練地拿出藥膏,對著鏡子抹上。

繡房那邊有言雪和蕭錦瑯,洛禹安便沒去,因為昨晚上的事兒,她打算暫時別出門,給蕭錦瑯帶信說她在家裏想吃食的事兒。

光是奶茶太單一了,她還得翻翻腦子裏的存貨,沒有末世的時候流行吃什麽啊,那時候經濟發達,吃的肯定多。

也正好轉移註意力,不想再去想戚從宴相關的事兒了,太費腦子了。

“哎喲,天天吃獨食。”

“這天老冷了,雨都不帶下的。”

“這群下人,也不知道給我澆水。”

洛禹安透光窗戶看著那棵梨樹,它好像總是能自言自語,和戚從宴院子裏那棵樹說話的口氣倒是有些像,頤指氣使。

糟糕!

她拍著額頭,怎麽了,說好不想他的,都怪這樹。

“什麽人啊,隨便打樹,一點也沒公德心。”

“有本事你出來!疼死我了!”

那棵樹的哀嚎聲傳到她耳朵,發洩出來果然人高興了些。

這一晚戚從宴沒來,洛禹安強撐著提高警惕,倒是空等了一場。

血濺大理寺的熱度還沒過去,京郊兩個莊子又出現了幾具女屍,蕭錦岑簡直忙得焦頭爛額,幹脆住大理寺了。

洛禹安是聽著秋月說的,她當即就覺得不對,一處宅子就好了啊,平白無故安排在兩個宅子,不是多了機會讓人找破綻。

戚從宴的宅子再多,也不能個個宅子都沒人吧,有心想去問問,走到門口又算了,他太子爺手下多的人是人。

沒想到很快,她不用擔心戚從宴了,該擔心她們自己了。

沒等兩日,剛準備繼續想那些小吃玩意兒,就見言雪急匆匆地過來。

人氣都還沒喘勻,斷斷續續地說道

“洛姐姐,不好了,錦瑯和人吵起來了!”

洛禹安忙將她扶進來,倒了一杯茶

“喝口水慢些說。”

言雪喝完緩了緩心神,這才說道

“早上好幾個大家小姐要來退貨,是我接待的,定制的衣服都下料了,我便問她們哪裏不滿意,可以改。”

“哪知不知道她們去哪兒聽說的,說是我們店的姑娘都是土匪山上來的,臟得很,不要她們做的衣服。錦瑯剛好過來,一聽就和她們吵上了。”

可再是吵,那些退貨的也越來越多,洛禹安沒遲疑

“走,我們先過去。”

兩人匆忙趕來,為首和蕭錦瑯吵的人洛禹安不認識,還是言雪在一旁提醒,那是禮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寧玉。

“蕭錦瑯,我勸你還是少和這些人待一起,和土匪呆過的人怎麽能幹凈,遇到這事兒不去找個地方死了幹凈,還要出來見人,真是不知羞。”

秀娘和香菱都擋在蕭錦瑯面前,應該是怕她們打起來,肉眼可見的她臉上慘白,就站在這裏她也能聽到裏面姑娘們的低聲啜泣,明明已經走上好日子了,突然這麽多人血淋淋地解開。

將她們深淵裏的那盞明燈眨個稀爛。

“寧玉,別逼我扇你,你這嘴說得什麽話,那是她們願意的嗎?明明是土匪的錯,你倒是說這些姑娘的不是,你爹是禮部的,怎麽光教你是非不分了。”

寧玉聽她提到自己父親,氣一下就上來了,指著蕭錦瑯大罵

“蕭錦瑯,你有本事扇我試試,要真不是她們的過錯,為什麽連家裏人都不能接受,失了清白還有什麽臉面活在這世上,給我們做衣服也不敢穿。”

這姑娘是真知道怎麽紮心的,蕭錦瑯將面前的兩人推開,眼見著真要上前打人,洛禹安忙將人攔下。

看著眼前的寧玉,顯然認識洛禹安,只是像洛禹安這樣無權無勢,徒有虛名的縣主,她是看不上的。

“阿雪,秀娘,將這些小姐要退的單子都如數退給她們,已經下料子的按比例扣除些定金下來。”

“好,洛姐姐。”

“不是,沒讓你們賠錢就是了憑什麽要扣我們錢,該你們賠禮道歉才是。”

寧玉滿臉的嫌棄,嘴裏依舊不依不饒,都是大家小姐,自然也不缺這點錢,偏偏不能忍這口氣。

洛禹安看著她臉,知道這世俗的封建吃人,直面的時候還是心驚。

“寧小姐是吧,她們確實是從土匪窩裏救出來的,這一點沒錯,可你說她們失了清白,我想問問小姐,她們難道是自願去土匪窩的嗎?沒有土匪的擄掠,就沒有她們的苦難。”

寧玉梗著脖子

“說破天她們也失了清白,只能說她們命不好。”

蕭錦瑯在身後還要罵,洛禹安將人拉住

“她們是命不好,這世間不是每個人生來都是王公貴族,寧小姐你生來在官宦之家,該知道,剿匪是朝廷的責任,解救黎民蒼生也是朝廷的責任,你該去問問你父親這樣的為官之人,怎麽就沒有將土匪剿了,害了這些姑娘,也問問他,都是禮部的了,都沒教教自己女兒,貞潔什麽時候是在羅裙之下。”

貞潔從不在羅裙之下,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又以清白二字束縛女子的一生,從來都不是她們的過錯,她們甚至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洛禹安看著她們每一個人,這些閨閣小姐生在富貴之家,從小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安享一生這是她們的運氣。

可這世間大部分確實像秀娘她們這般的普通人家,活著尚且艱難,更何談富貴二字。

她的話音落下,不知何處響起了掌聲,洛禹安循聲望過去,正是戚從植。

“縣主說得對,貞潔從不在羅裙之下。”

戚從植緩步走近,目光掃過寧玉等人,帶著幾分疏冷與不屑

“寧三小姐,你父親若知曉你在此處,以貞潔之名逼迫一群曾遭劫難的弱女子,不知是會讚你恪守禮教,還是該罰你是非不分,丟盡了禮部的臉面?”

寧玉被他一番話說得臉色青白交加,她雖驕縱,卻也不敢得罪宣王爺,她咬著唇,囁嚅道

“我……我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

戚從植冷笑一聲

“你所謂的實話,便是將土匪的罪孽強加於受害者身上?便是用世俗的偏見,將她們好不容易燃起的生路再次堵死?寧小姐,你可知你口中輕飄飄的‘失了清白’四個字,足以壓垮多少條人命?”

這話一出,寧玉身後的幾位小姐頓時慌了神,紛紛拉了拉寧玉的衣袖。她們本就是跟著寧玉來湊熱鬧,想討個說法,要是真惹得這些姑娘尋死,背上人命,對她們的清譽自然是有影響的。

寧玉也徹底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臉色慘白地後退一步,強撐著道

“我只想退衣服。”

洛禹安拉著蕭錦瑯退後一步,將路騰了出來。

“請,各位衣服要退都可退!”

寧玉正要上前,發現後面的姑娘都開始往後走了,都這樣了還要去退,臉面放在何處。

“你們都不退了嗎?”

她聲音顫抖,就見剛還和她同仇敵愾的人都搖著頭打著退堂鼓,往後面一些的人都直接溜了,她哪裏還有臉繼續留下,也只好跟著人走了。

蕭錦瑯這時候才呼了口惡氣,真是氣死她了

“回去得讓禦史參她爹,教孩子都不會教。”

戚從植還在一旁,洛禹安沒接她話,朝著戚從植謝道

“多謝宣王爺美言。”

戚從植臉上滿是謙遜

“不及縣主大義。”

蕭錦瑯……虛偽的娘娘腔。

“王爺謬讚了。”

說完她便拉著蕭錦瑯往繡房裏去,一進門,那些姑娘都齊齊跪在她身前。

“多謝縣主。”

“快起來,都起來,今日也是提前讓你們經歷一番,世間對女子的枷鎖頗重,你們得學會堅強起來,在任何的流言蜚語勉強,強大才能擊破所有,站得越高,聽到的都是讚美。”

看著她們一張張臉,眼裏都是惶恐不安,她索性也多說幾句

“貞潔不在羅裙之下,記住這句話,我們自己的身體得由自己做主。”

言雪在櫃臺後,望著這一幕,洛姐姐這盞引路前燈,足夠照亮她們未來的一生。

戚玲瓏撚著白玉棋子,聽著婢女的話,嘴裏喃喃道

“貞潔不在羅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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