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四個世界 誰要成為你們play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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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四個世界 誰要成為你們play中的……
房間內很安靜, 安靜到容昀樞甚至能聽見自己不安的呼吸聲。
“不必。”淩禦幾乎是立刻回絕，語氣中帶著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我回來前, 小隊向導已經為我梳理過了。你剛才精神力消耗也不小, 而且，還不夠熟練。”
容昀樞是還未結合的向導, 按照規定是要進入聖所學習, 然後等待白塔匹配的。
淩禦以他和自己的超高匹配度為由, 把人直接從垃圾星帶回家中，實際上是為了讓容昀樞和弟弟淩辰結合。
哨兵在出任務時，為了避免精神虛空的影響, 是需要隨隊向導的。但淩禦不可能讓容昀樞隨隊，便只能在自己的小隊中另外放了一名向導。
“可您為了等我成長, 沒有和隨隊向導結合，只接受非接觸梳理，只能緩解焦躁感……”
容昀樞像是急於證明自己的價值，突然抓住淩禦還撐在床邊的那只手。
淩禦的手掌寬大, 指節分明, 又因哨兵的體質, 常年溫熱。容昀樞卻指尖冰涼，還在微微發顫。
淩禦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沒有抽離自己的手, 而是擡眼看向容昀樞。
他眼神向來淩厲, 帶著令人心生膽怯的威壓，只有在對上弟弟淩辰時，才會柔和幾分。
容昀樞下意識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他心中默念著在教學視頻上看過的方法, 小心翼翼地探出幾縷細微且柔韌的精神觸手。
它們像是最柔軟的羽毛，不會引起精神屏障的本能反擊。
容昀樞操控精神觸手，迅速拂過淩禦精神屏障外因情緒波動和壓力積累的“結”。
這是一個向導最基礎也最安全的操作，無法觸及核心但能迅速緩解不適。
整個過程很快，短短一分鐘，容昀樞就收回了精神觸手。
他飛快松手，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床角，抱著膝蓋把臉埋入其中，只露出微微泛紅的耳尖。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精神力不足導致的力竭。
淩禦感受縈繞在心頭的煩躁感瞬間消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也安分下來，精神圖景的表層如同被清風拂過，神清氣爽。
他眼中掠過一絲驚訝，看來容昀樞雖然膽小怯懦，進步倒是比預想中快。
尤其是在安撫他這方面，有種天然的契合度。
淩禦和容昀樞的匹配度是90%，而淩辰和容昀樞的匹配度是95%。容昀樞不熟練的淺層疏導都能有這種效果，一旦他和淩辰結合，效果會更好。
想到這裏，淩禦無法控制地皺了皺眉，心中生出一種排斥感來。
算了，淩辰才十六歲，等他成年再考慮結合的事，而容昀樞，需要在這兩年內盡快成為合格的向導。
“你進步很快。”淩禦站起身，“但還不夠，這點程度的梳理，隨隊向導也能做到，我只是不願接觸非我專屬的向導而已。小辰的病越來越重了，他需要更深入有效的疏導。”
他停頓一下，拋出慣用的砝碼，“聽說聖所那邊，剛檢測出一個A級潛力的新人，我已經提前提交了匹配申請，他和小辰的匹配度，也很高。”
容昀樞幾不可見地顫抖一下，抱著膝蓋的手臂收得更緊，聲音傳出來時悶悶的。
“嗯。”
這個反應和淩禦預想的不太一樣，似乎有些空洞。但他那蜷縮成一團的姿態，倒是和以往沒有什麽區別。
淩禦對此還算滿意。
他彎腰，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容昀樞柔軟的頭發，動作中滿是掌控感。
“乖。”
容昀樞總算擡頭，看了過來，眼中滿是仰慕和信賴。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睫毛細密，黑白分明如同含著一汪清泉。
一股清冽的香味纏繞過來，不免讓淩禦有些恍惚。這個味道他聞到過很多次，每次都讓他心生親近，卻用理智壓制下來。
這一次，容昀樞的精神觸手才為他做過梳理，本就是氣息纏繞。
淩禦終究還是忍不住，低頭湊了過去。
就在他的唇要落到容昀樞唇上的時候，淩禦的個人終端響了起來。他眼中的迷亂瞬間消失，這個特殊的鈴聲，是淩辰。
淩禦直起身體，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沈重的房門在他身後哢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時間。
容昀樞又等了片刻，確定人不會回來後，這才長籲一口氣，癱倒在床上。
[好久沒演過這種自卑小兔子人設了，好累。]
系統：[說起來，你剛才為什麽突然要給淩禦做淺層梳理啊？]
[聖母人設，決定走這個路子完成任務自然要貫徹到底，總得慢慢加重病情，才能順理成章地接受白塔的邀請啊。]
系統：[不太明白……]
[對於“容昀樞”來說，淩禦是救命恩人，目前淩禦和淩辰兄弟倆做的事情，還不夠抵消救命之恩帶來的感激的。]
[其實我覺得吧，你留下等淩禦發現自己喜歡淩辰，然後離開也是個好時機啊。］
容昀樞：[就是不想待在這裏太久，誰要當這倆兄弟play中的一環啊。]
容昀樞記得，上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劇本的前半部分是嚴格按照原作者的劇情寫的。
那時的劇情就有些端倪了。
兩兄弟一吵架，就會比賽對容昀樞好。當初看起來像是感情升溫，為了容昀樞爭風吃醋，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容昀樞是個工具人。
現在的小世界，在原作者意志影響下，怕是要更加惡心。
容昀樞並不想委屈自己，只想盡快跑路。
***
淩禦推開隔壁的房門，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藥膏的味道撲面而來。家務機器人已經把地面上的碎片整理幹凈，推倒的家具也都放回到原來的位置。
走進裏面的臥室，淩辰躺在床上，床頭留著一盞昏黃的燈。
這是淩辰從小的習慣。
他們剛失去父母那段時間，淩禦才從軍校畢業進入第一軍團。為了給自己和弟弟拼一個更好的生活，他很忙，回家常在深夜。
但每次只要回家，他都要到淩辰房間看上一眼。
淩禦的腳步放得很輕，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停在床邊，看向被子下的那團隆起。淩辰把自己罩得嚴嚴實實，連腦袋都蒙在裏面，呼吸聲卻刻意放得平穩悠長。
淩禦眼中閃過無奈的笑意，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這副模樣，分明是在裝睡。
他在床沿坐下，柔軟的床墊微微下陷。
淩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淩辰露在被子外的一縷黑發上。
過了片刻，他才伸手，動作輕柔的揉了揉淩辰的頭發。
“小辰。”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濃濃的寵溺，“我知道你沒睡。”
被子裏的人明顯僵了一下。隨即，被子被猛地掀開，淩辰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坐了起來，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直直瞪著淩禦，眼中寫滿委屈和控訴。
“哥！我發現你變了，自從把他撿回來後，你就變了！”淩禦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沙啞，“你以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來看我，現在呢？你剛才是不是又去隔壁了？”
淩禦沒有回答弟弟的質問，目光停留在淩辰臉上。此刻，淩辰雖然還有幾分發病帶來的虛弱，眼神卻異常清明，不像以往那樣渙散無神。
“你這次恢覆得很快，感覺怎麽樣？”
“哥，你不要扯開話題，每次有什麽事你不想告訴我的時候，你就這樣！”
淩禦聲音微沈，道：“我在跟你說正事，你感受一下精神圖景是不是比以往發病後清晰很多？頭還疼嗎？有沒有以往發病後虛脫無力的感覺？”
淩辰被哥哥嚴肅的語氣弄得一楞，下意識地按照他的話去感知。
幾秒後，他臉上的怒氣被驚訝取代。
淩辰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說：“好像……是這樣。不想之前發病那樣，感覺身體被掏空，腦子裏還有千萬根針在紮……現在就是有點累。”
“看來，容昀樞的梳理效果很好。”
淩禦伸手，用手背碰了碰淩辰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
“怎麽可能！”
淩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拔高，一把拉下淩禦的手，嚷嚷道：“他根本就是個廢物向導！我去白塔的時候，那些駐塔向導的梳理從來不會痛。剛才，我都快痛死了，腦子都快裂開了！”
回想起剛才的痛苦，淩辰心中又升起幾分後怕的憤慨。
淩禦耐心解釋道：“大概是因為你同他匹配度高，那些駐塔向導，和你的匹配度都只在50%以下。效果有限，自然不會有這麽強烈的反應，高匹配度的向導，精神觸手能觸及更深層次，梳理得更徹底，但初期可能會有些不適應。”
他斟酌著用詞，沒有直接說“痛苦”。
淩辰嗤笑一聲，“我就說嘛，原來是匹配度的原因，哼，一個從垃圾星帶來的土包子向導，真是浪費了這麽高的天賦。”
“淩辰。”淩禦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容昀樞是我們的向導，等他成長起來，或許能徹底解決你精神圖景的問題，讓你成為正常的哨兵。”
他目光銳利，直視著弟弟的眼睛，強調這件事的重要性。
淩辰被哥哥看得有些心虛，又有些不甘地低頭，沈默片刻後才悶悶開口。
“行了，我知道了，看他的確有點用的份上，我勉強接受他住進來，但是！”
“好，你休息吧。”
淩禦起身，卻又被淩辰拉住了衣服。
“哥，就算我接納他成為我們的向導，你也不能忽略我。”淩辰強調道，“我聽說，哨兵遇見匹配度高的向導後，會本能地被他吸引……”
淩禦低頭，看著他眼中那份孩童般的獨占欲，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他反手握住淩辰的手，微微俯身，讓自己視線和淩辰齊平，另一只手再次揉了揉弟弟的頭發。
“我從來都沒有變，你一直都是我的小王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淩禦看著弟弟眼中的不安漸漸消散，又補充道：“這和哨兵向導之間的吸引，是不一樣的。你是我的弟弟，是我最重要的人。”
淩辰仔細看著淩禦的眼睛，片刻後，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他這才松開手，乖乖躺回去閉上了眼睛。
淩禦又靜靜地待了一會兒，確定淩辰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才替他掖好被角，轉身離開了房間。
**
第二天。
容昀樞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神清氣爽。他放出白鹿，只見白鹿皮毛比之前光滑幾分，鹿角上的裂紋似乎也少了幾條。
在上一次任務中，直到結束容昀樞也只是A級向導。雖說檢測出S級的潛力，卻不知道為何沒能到達S級。
之前容昀樞不在乎，但這一次，他需要徹底擺脫淩禦的控制，就必須提升到S級。
淩禦是第一軍團的軍團長，位高權重。他曾率領特種作戰部隊，在磐石要塞保衛戰中，頂住前所未有的虛空生物潮汐攻擊。
有這些功績在，容昀樞作為他的專屬向導，想要離開，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或許，得聯絡幾個和淩禦實力差不多的大人物。
容昀樞心中很快冒出兩個名字，白塔執政官塞繆爾和第三軍團的軍團長蘭斯。
不過，他在這個世界，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兒，從小在垃圾星長大。
一年前才被淩禦帶到主星，除了固定的幾個地方外，認識的人都沒幾個，更別說接觸向塞繆爾和蘭斯這樣的人物了。
算了。
等聯絡白塔之後，大概是有機會見到塞繆爾的。
容昀樞起身，摸了摸白鹿，洗漱完畢後走下樓去。
他才走到餐廳門口，腳踝處就傳來一陣輕微的瘙癢，低頭便看到了那只蜜獾。
蜜獾的狀態比昨天晚上好了許多，不再是狂躁的刺球。它用圓滾滾的身體蹭著他的褲腳，黑豆似的眼睛好奇的仰望著它，帶著些許親昵。
“回來。”
淩辰的聲音從餐廳傳來，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
蜜獾不情不願地哼唧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跑回主人腳邊。
容昀樞向前的腳步下意識頓住，身體微微繃緊。他昨晚的“粗暴”疏導，顯然會讓這小少爺記恨到現在。
要不，還是避一避，沒必要撞上這火藥桶，自找苦吃。
他腳步一轉，卻聽到淩辰的聲音再次響起。
“站住。”
容昀樞停下來，低著頭沒有說話。
“過來吃飯。”
淩辰的語氣很不耐煩。他瞥了一眼容昀樞那副低眉順眼，仿佛隨時準備挨訓的模樣，心裏莫名地更加煩躁了。
他討厭容昀樞這副樣子，卻又似乎有些……可憐？不對，他只是被迫接受這個人的存在，為了治病而已。
容昀樞依言走向餐桌，習慣性地拉開距離淩辰最遠的那張椅子。
“離我那麽遠幹什麽？我會吃了你？”
淩辰皺著眉頭，一股無名火騰騰往上冒。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容昀樞的身體抖了一下，手指無措地攥緊衣角。他擡頭飛快地看了淩辰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睛，聲音細若蚊吶。
“嗯。”
這聲回應與其說是承認，不如說是習慣性的順從和恐懼。
淩辰倒是覺得他這副一驚一乍的兔子模樣，莫名有幾分可愛。他幾步走到容昀樞面前，目光在容昀樞身上掃過。
“嗯？我記得你不是比我大兩歲嗎？怎麽比我還矮大半個頭？”
淩辰雖然自十二歲覺醒那年起，就被疾病困擾，但哨兵天生便身體強壯，五感通明。
他只有十六歲，身高卻已經超過了一米八五，肩膀寬闊，雖然有些偏瘦，但比容昀樞還是要強壯不少。
至於容昀樞，本就是個向導，加之從小吃不飽營養不夠，如今身高只到淩辰的下巴處。
容昀樞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垂得更低。
淩辰沒什麽耐心，一把抓住容昀樞的手腕。那手腕過分纖細，皮膚下的腕骨硌著他的掌心，觸感細滑冰涼。
“嘖。”
淩辰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聲音，半拖著容昀樞，把人帶到餐桌主位旁邊，拉開椅子把人按了下去。
“以後，你就坐這裏。”
淩辰坐回自己的位置，夾了個小籠包扔到容昀樞碗裏。
“謝謝。”
容昀樞小聲說了一句。
“不用謝我，你不多吃點，又怎麽快點恢覆……”說到這裏，淩辰停了下來。
容昀樞偷偷瞥了他一眼，發現淩辰臉頰泛紅，許久才別扭地說了一句。
“昨天的安撫效果不錯，我看你沒想象中那麽沒用，以後，只要，只要你不跟我搶哥哥，我會對你好的，我承認你是我的向導了。”
淩辰的語速很快，似乎要把這句話趕緊說完。
“……”
這熊孩子抽什麽風？
容昀樞沒接話。從之前的相處經驗來看，淩辰忽如其來的示好，往往不是什麽好事。
十幾歲的時候緊接而來的一般是惡作劇，再大一點便是為了氣淩禦。
淩辰說完那句憋了一早上的話，心臟在胸腔裏咚咚直跳，臉頰燙得厲害。
他不敢再看容昀樞，目光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那個土包子肯定很驚喜，要麽是感激？
然而，十幾秒鐘過去，餐廳裏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他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淩辰忍不住了，猛地轉過頭，“餵……”
他後面質問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裏。
淩辰看到容昀樞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對付那個小籠包。
他用筷子在包子皮上戳開一個小口，滾燙的湯汁湧了出來。他似乎很怕燙，對著湯汁吹了一口氣還不夠，又探出舌尖，極其小心地舔了一下勺子的邊緣，似乎在確認溫度。
淩辰只覺得一股熱血猛沖上頭頂，耳朵裏嗡的一聲，仿佛瞬間失聰。不是發病時被無盡噪音撕裂的痛苦，而是一種被陌生滾燙的情緒瞬間淹沒的沖擊感。
他心臟狂跳，血液在血管裏瘋狂奔湧，臉頰燙得仿佛能煎熟一個雞蛋。
“你，你，你幹什麽！”淩辰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過度慌亂而變調。
容昀樞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渾身一抖，手裏的筷子掉在桌上。
“對，對不起，我快遲到了，我先走了。”
他條件反射般地道歉，聲音顫抖，隨即慌亂起身，匆匆離開了餐廳。
餐廳裏，只剩下淩辰一人，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容昀樞消失的門口，又看了眼自己因為激動微微顫抖的手，最後目光落在對面碗裏那個被戳破的湯包上。
一股強烈的懊惱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憤湧上心頭，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當作響。
“果然是個討厭鬼！”
***
聖所。
容昀樞踏進階梯教室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空氣中彌漫著向導們特有的，混雜著各種精神體氣息的柔和精神力場。
這是淩禦用職權給他弄的旁聽名額，和這些從小在聖所長大的向導一起學習。
容昀樞走向後排角落靠窗的位置，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他剛落座，前排幾個穿著精致，明顯是世家出身的年輕向導便若有似無地投來視線。
他們的目光在容昀樞臉上短暫停留，隨即又轉開，帶著些許審視。
容昀樞並不在意，只是攤開筆記本，安靜地做好課前準備。
有人在他身邊坐下，容昀樞轉頭看去，發現是授課老師的助教。一位氣質幹練的年輕女性。
她不像其他向導那樣，對這位中途加入的旁聽生帶著好奇或是輕視，只是平靜地開口說了一句。
“容先生，我是陳醫生的朋友。”
容昀樞心頭微動，臉上卻只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輕輕“嗯”了一聲。
助教沒有多餘的寒暄，動作自然地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你的情況陳醫生都跟我說過了，考慮到你目前的精神狀況，聖所恰好新開了一門實踐導向的課程，為沒有專屬向導的哨兵進行集中梳理，這或許比純粹的理論更適合你現在的需求。”
容昀樞接過文件夾，沒有立刻打開。
助教補充道：“這門課就這節課結束後，隔壁的小教室。即使你暫時沒有接受陳醫生建議的意思，這門課程對你蘊養精神體也很有好處，長期參加，能有效緩解枯竭癥狀。”
她刻意在“長期參加”和“緩解枯竭”上加了重音，似乎在暗示什麽。
“謝謝。”容昀樞低聲回應，把文件夾輕輕放在膝上。
助教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公事的學員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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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很安靜, 安靜到容昀樞甚至能聽見自己不安的呼吸聲。
“不必。”淩禦幾乎是立刻回絕，語氣中帶著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我回來前, 小隊向導已經為我梳理過了。你剛才精神力消耗也不小, 而且，還不夠熟練。”
容昀樞是還未結合的向導, 按照規定是要進入聖所學習, 然後等待白塔匹配的。
淩禦以他和自己的超高匹配度為由, 把人直接從垃圾星帶回家中，實際上是為了讓容昀樞和弟弟淩辰結合。
哨兵在出任務時，為了避免精神虛空的影響, 是需要隨隊向導的。但淩禦不可能讓容昀樞隨隊，便只能在自己的小隊中另外放了一名向導。
“可您為了等我成長, 沒有和隨隊向導結合，只接受非接觸梳理，只能緩解焦躁感……”
容昀樞像是急於證明自己的價值，突然抓住淩禦還撐在床邊的那只手。
淩禦的手掌寬大, 指節分明, 又因哨兵的體質, 常年溫熱。容昀樞卻指尖冰涼，還在微微發顫。
淩禦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沒有抽離自己的手, 而是擡眼看向容昀樞。
他眼神向來淩厲, 帶著令人心生膽怯的威壓，只有在對上弟弟淩辰時，才會柔和幾分。
容昀樞下意識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他心中默念著在教學視頻上看過的方法, 小心翼翼地探出幾縷細微且柔韌的精神觸手。
它們像是最柔軟的羽毛，不會引起精神屏障的本能反擊。
容昀樞操控精神觸手，迅速拂過淩禦精神屏障外因情緒波動和壓力積累的“結”。
這是一個向導最基礎也最安全的操作，無法觸及核心但能迅速緩解不適。
整個過程很快，短短一分鐘，容昀樞就收回了精神觸手。
他飛快松手，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床角，抱著膝蓋把臉埋入其中，只露出微微泛紅的耳尖。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精神力不足導致的力竭。
淩禦感受縈繞在心頭的煩躁感瞬間消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也安分下來，精神圖景的表層如同被清風拂過，神清氣爽。
他眼中掠過一絲驚訝，看來容昀樞雖然膽小怯懦，進步倒是比預想中快。
尤其是在安撫他這方面，有種天然的契合度。
淩禦和容昀樞的匹配度是90%，而淩辰和容昀樞的匹配度是95%。容昀樞不熟練的淺層疏導都能有這種效果，一旦他和淩辰結合，效果會更好。
想到這裏，淩禦無法控制地皺了皺眉，心中生出一種排斥感來。
算了，淩辰才十六歲，等他成年再考慮結合的事，而容昀樞，需要在這兩年內盡快成為合格的向導。
“你進步很快。”淩禦站起身，“但還不夠，這點程度的梳理，隨隊向導也能做到，我只是不願接觸非我專屬的向導而已。小辰的病越來越重了，他需要更深入有效的疏導。”
他停頓一下，拋出慣用的砝碼，“聽說聖所那邊，剛檢測出一個A級潛力的新人，我已經提前提交了匹配申請，他和小辰的匹配度，也很高。”
容昀樞幾不可見地顫抖一下，抱著膝蓋的手臂收得更緊，聲音傳出來時悶悶的。
“嗯。”
這個反應和淩禦預想的不太一樣，似乎有些空洞。但他那蜷縮成一團的姿態，倒是和以往沒有什麽區別。
淩禦對此還算滿意。
他彎腰，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容昀樞柔軟的頭發，動作中滿是掌控感。
“乖。”
容昀樞總算擡頭，看了過來，眼中滿是仰慕和信賴。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睫毛細密，黑白分明如同含著一汪清泉。
一股清冽的香味纏繞過來，不免讓淩禦有些恍惚。這個味道他聞到過很多次，每次都讓他心生親近，卻用理智壓制下來。
這一次，容昀樞的精神觸手才為他做過梳理，本就是氣息纏繞。
淩禦終究還是忍不住，低頭湊了過去。
就在他的唇要落到容昀樞唇上的時候，淩禦的個人終端響了起來。他眼中的迷亂瞬間消失，這個特殊的鈴聲，是淩辰。
淩禦直起身體，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沈重的房門在他身後哢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時間。
容昀樞又等了片刻，確定人不會回來後，這才長籲一口氣，癱倒在床上。
[好久沒演過這種自卑小兔子人設了，好累。]
系統：[說起來，你剛才為什麽突然要給淩禦做淺層梳理啊？]
[聖母人設，決定走這個路子完成任務自然要貫徹到底，總得慢慢加重病情，才能順理成章地接受白塔的邀請啊。]
系統：[不太明白……]
[對於“容昀樞”來說，淩禦是救命恩人，目前淩禦和淩辰兄弟倆做的事情，還不夠抵消救命之恩帶來的感激的。]
[其實我覺得吧，你留下等淩禦發現自己喜歡淩辰，然後離開也是個好時機啊。］
容昀樞：[就是不想待在這裏太久，誰要當這倆兄弟play中的一環啊。]
容昀樞記得，上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劇本的前半部分是嚴格按照原作者的劇情寫的。
那時的劇情就有些端倪了。
兩兄弟一吵架，就會比賽對容昀樞好。當初看起來像是感情升溫，為了容昀樞爭風吃醋，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容昀樞是個工具人。
現在的小世界，在原作者意志影響下，怕是要更加惡心。
容昀樞並不想委屈自己，只想盡快跑路。
***
淩禦推開隔壁的房門，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藥膏的味道撲面而來。家務機器人已經把地面上的碎片整理幹凈，推倒的家具也都放回到原來的位置。
走進裏面的臥室，淩辰躺在床上，床頭留著一盞昏黃的燈。
這是淩辰從小的習慣。
他們剛失去父母那段時間，淩禦才從軍校畢業進入第一軍團。為了給自己和弟弟拼一個更好的生活，他很忙，回家常在深夜。
但每次只要回家，他都要到淩辰房間看上一眼。
淩禦的腳步放得很輕，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停在床邊，看向被子下的那團隆起。淩辰把自己罩得嚴嚴實實，連腦袋都蒙在裏面，呼吸聲卻刻意放得平穩悠長。
淩禦眼中閃過無奈的笑意，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這副模樣，分明是在裝睡。
他在床沿坐下，柔軟的床墊微微下陷。
淩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淩辰露在被子外的一縷黑發上。
過了片刻，他才伸手，動作輕柔的揉了揉淩辰的頭發。
“小辰。”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濃濃的寵溺，“我知道你沒睡。”
被子裏的人明顯僵了一下。隨即，被子被猛地掀開，淩辰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坐了起來，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直直瞪著淩禦，眼中寫滿委屈和控訴。
“哥！我發現你變了，自從把他撿回來後，你就變了！”淩禦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沙啞，“你以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來看我，現在呢？你剛才是不是又去隔壁了？”
淩禦沒有回答弟弟的質問，目光停留在淩辰臉上。此刻，淩辰雖然還有幾分發病帶來的虛弱，眼神卻異常清明，不像以往那樣渙散無神。
“你這次恢覆得很快，感覺怎麽樣？”
“哥，你不要扯開話題，每次有什麽事你不想告訴我的時候，你就這樣！”
淩禦聲音微沈，道：“我在跟你說正事，你感受一下精神圖景是不是比以往發病後清晰很多？頭還疼嗎？有沒有以往發病後虛脫無力的感覺？”
淩辰被哥哥嚴肅的語氣弄得一楞，下意識地按照他的話去感知。
幾秒後，他臉上的怒氣被驚訝取代。
淩辰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說：“好像……是這樣。不想之前發病那樣，感覺身體被掏空，腦子裏還有千萬根針在紮……現在就是有點累。”
“看來，容昀樞的梳理效果很好。”
淩禦伸手，用手背碰了碰淩辰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
“怎麽可能！”
淩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拔高，一把拉下淩禦的手，嚷嚷道：“他根本就是個廢物向導！我去白塔的時候，那些駐塔向導的梳理從來不會痛。剛才，我都快痛死了，腦子都快裂開了！”
回想起剛才的痛苦，淩辰心中又升起幾分後怕的憤慨。
淩禦耐心解釋道：“大概是因為你同他匹配度高，那些駐塔向導，和你的匹配度都只在50%以下。效果有限，自然不會有這麽強烈的反應，高匹配度的向導，精神觸手能觸及更深層次，梳理得更徹底，但初期可能會有些不適應。”
他斟酌著用詞，沒有直接說“痛苦”。
淩辰嗤笑一聲，“我就說嘛，原來是匹配度的原因，哼，一個從垃圾星帶來的土包子向導，真是浪費了這麽高的天賦。”
“淩辰。”淩禦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容昀樞是我們的向導，等他成長起來，或許能徹底解決你精神圖景的問題，讓你成為正常的哨兵。”
他目光銳利，直視著弟弟的眼睛，強調這件事的重要性。
淩辰被哥哥看得有些心虛，又有些不甘地低頭，沈默片刻後才悶悶開口。
“行了，我知道了，看他的確有點用的份上，我勉強接受他住進來，但是！”
“好，你休息吧。”
淩禦起身，卻又被淩辰拉住了衣服。
“哥，就算我接納他成為我們的向導，你也不能忽略我。”淩辰強調道，“我聽說，哨兵遇見匹配度高的向導後，會本能地被他吸引……”
淩禦低頭，看著他眼中那份孩童般的獨占欲，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他反手握住淩辰的手，微微俯身，讓自己視線和淩辰齊平，另一只手再次揉了揉弟弟的頭發。
“我從來都沒有變，你一直都是我的小王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淩禦看著弟弟眼中的不安漸漸消散，又補充道：“這和哨兵向導之間的吸引，是不一樣的。你是我的弟弟，是我最重要的人。”
淩辰仔細看著淩禦的眼睛，片刻後，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他這才松開手，乖乖躺回去閉上了眼睛。
淩禦又靜靜地待了一會兒，確定淩辰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才替他掖好被角，轉身離開了房間。
**
第二天。
容昀樞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神清氣爽。他放出白鹿，只見白鹿皮毛比之前光滑幾分，鹿角上的裂紋似乎也少了幾條。
在上一次任務中，直到結束容昀樞也只是A級向導。雖說檢測出S級的潛力，卻不知道為何沒能到達S級。
之前容昀樞不在乎，但這一次，他需要徹底擺脫淩禦的控制，就必須提升到S級。
淩禦是第一軍團的軍團長，位高權重。他曾率領特種作戰部隊，在磐石要塞保衛戰中，頂住前所未有的虛空生物潮汐攻擊。
有這些功績在，容昀樞作為他的專屬向導，想要離開，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或許，得聯絡幾個和淩禦實力差不多的大人物。
容昀樞心中很快冒出兩個名字，白塔執政官塞繆爾和第三軍團的軍團長蘭斯。
不過，他在這個世界，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兒，從小在垃圾星長大。
一年前才被淩禦帶到主星，除了固定的幾個地方外，認識的人都沒幾個，更別說接觸向塞繆爾和蘭斯這樣的人物了。
算了。
等聯絡白塔之後，大概是有機會見到塞繆爾的。
容昀樞起身，摸了摸白鹿，洗漱完畢後走下樓去。
他才走到餐廳門口，腳踝處就傳來一陣輕微的瘙癢，低頭便看到了那只蜜獾。
蜜獾的狀態比昨天晚上好了許多，不再是狂躁的刺球。它用圓滾滾的身體蹭著他的褲腳，黑豆似的眼睛好奇的仰望著它，帶著些許親昵。
“回來。”
淩辰的聲音從餐廳傳來，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
蜜獾不情不願地哼唧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跑回主人腳邊。
容昀樞向前的腳步下意識頓住，身體微微繃緊。他昨晚的“粗暴”疏導，顯然會讓這小少爺記恨到現在。
要不，還是避一避，沒必要撞上這火藥桶，自找苦吃。
他腳步一轉，卻聽到淩辰的聲音再次響起。
“站住。”
容昀樞停下來，低著頭沒有說話。
“過來吃飯。”
淩辰的語氣很不耐煩。他瞥了一眼容昀樞那副低眉順眼，仿佛隨時準備挨訓的模樣，心裏莫名地更加煩躁了。
他討厭容昀樞這副樣子，卻又似乎有些……可憐？不對，他只是被迫接受這個人的存在，為了治病而已。
容昀樞依言走向餐桌，習慣性地拉開距離淩辰最遠的那張椅子。
“離我那麽遠幹什麽？我會吃了你？”
淩辰皺著眉頭，一股無名火騰騰往上冒。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容昀樞的身體抖了一下，手指無措地攥緊衣角。他擡頭飛快地看了淩辰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睛，聲音細若蚊吶。
“嗯。”
這聲回應與其說是承認，不如說是習慣性的順從和恐懼。
淩辰倒是覺得他這副一驚一乍的兔子模樣，莫名有幾分可愛。他幾步走到容昀樞面前，目光在容昀樞身上掃過。
“嗯？我記得你不是比我大兩歲嗎？怎麽比我還矮大半個頭？”
淩辰雖然自十二歲覺醒那年起，就被疾病困擾，但哨兵天生便身體強壯，五感通明。
他只有十六歲，身高卻已經超過了一米八五，肩膀寬闊，雖然有些偏瘦，但比容昀樞還是要強壯不少。
至於容昀樞，本就是個向導，加之從小吃不飽營養不夠，如今身高只到淩辰的下巴處。
容昀樞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垂得更低。
淩辰沒什麽耐心，一把抓住容昀樞的手腕。那手腕過分纖細，皮膚下的腕骨硌著他的掌心，觸感細滑冰涼。
“嘖。”
淩辰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聲音，半拖著容昀樞，把人帶到餐桌主位旁邊，拉開椅子把人按了下去。
“以後，你就坐這裏。”
淩辰坐回自己的位置，夾了個小籠包扔到容昀樞碗裏。
“謝謝。”
容昀樞小聲說了一句。
“不用謝我，你不多吃點，又怎麽快點恢覆……”說到這裏，淩辰停了下來。
容昀樞偷偷瞥了他一眼，發現淩辰臉頰泛紅，許久才別扭地說了一句。
“昨天的安撫效果不錯，我看你沒想象中那麽沒用，以後，只要，只要你不跟我搶哥哥，我會對你好的，我承認你是我的向導了。”
淩辰的語速很快，似乎要把這句話趕緊說完。
“……”
這熊孩子抽什麽風？
容昀樞沒接話。從之前的相處經驗來看，淩辰忽如其來的示好，往往不是什麽好事。
十幾歲的時候緊接而來的一般是惡作劇，再大一點便是為了氣淩禦。
淩辰說完那句憋了一早上的話，心臟在胸腔裏咚咚直跳，臉頰燙得厲害。
他不敢再看容昀樞，目光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那個土包子肯定很驚喜，要麽是感激？
然而，十幾秒鐘過去，餐廳裏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他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淩辰忍不住了，猛地轉過頭，“餵……”
他後面質問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裏。
淩辰看到容昀樞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對付那個小籠包。
他用筷子在包子皮上戳開一個小口，滾燙的湯汁湧了出來。他似乎很怕燙，對著湯汁吹了一口氣還不夠，又探出舌尖，極其小心地舔了一下勺子的邊緣，似乎在確認溫度。
淩辰只覺得一股熱血猛沖上頭頂，耳朵裏嗡的一聲，仿佛瞬間失聰。不是發病時被無盡噪音撕裂的痛苦，而是一種被陌生滾燙的情緒瞬間淹沒的沖擊感。
他心臟狂跳，血液在血管裏瘋狂奔湧，臉頰燙得仿佛能煎熟一個雞蛋。
“你，你，你幹什麽！”淩辰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過度慌亂而變調。
容昀樞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渾身一抖，手裏的筷子掉在桌上。
“對，對不起，我快遲到了，我先走了。”
他條件反射般地道歉，聲音顫抖，隨即慌亂起身，匆匆離開了餐廳。
餐廳裏，只剩下淩辰一人，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容昀樞消失的門口，又看了眼自己因為激動微微顫抖的手，最後目光落在對面碗裏那個被戳破的湯包上。
一股強烈的懊惱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憤湧上心頭，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當作響。
“果然是個討厭鬼！”
***
聖所。
容昀樞踏進階梯教室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空氣中彌漫著向導們特有的，混雜著各種精神體氣息的柔和精神力場。
這是淩禦用職權給他弄的旁聽名額，和這些從小在聖所長大的向導一起學習。
容昀樞走向後排角落靠窗的位置，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他剛落座，前排幾個穿著精致，明顯是世家出身的年輕向導便若有似無地投來視線。
他們的目光在容昀樞臉上短暫停留，隨即又轉開，帶著些許審視。
容昀樞並不在意，只是攤開筆記本，安靜地做好課前準備。
有人在他身邊坐下，容昀樞轉頭看去，發現是授課老師的助教。一位氣質幹練的年輕女性。
她不像其他向導那樣，對這位中途加入的旁聽生帶著好奇或是輕視，只是平靜地開口說了一句。
“容先生，我是陳醫生的朋友。”
容昀樞心頭微動，臉上卻只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輕輕“嗯”了一聲。
助教沒有多餘的寒暄，動作自然地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你的情況陳醫生都跟我說過了，考慮到你目前的精神狀況，聖所恰好新開了一門實踐導向的課程，為沒有專屬向導的哨兵進行集中梳理，這或許比純粹的理論更適合你現在的需求。”
容昀樞接過文件夾，沒有立刻打開。
助教補充道：“這門課就這節課結束後，隔壁的小教室。即使你暫時沒有接受陳醫生建議的意思，這門課程對你蘊養精神體也很有好處，長期參加，能有效緩解枯竭癥狀。”
她刻意在“長期參加”和“緩解枯竭”上加了重音，似乎在暗示什麽。
“謝謝。”容昀樞低聲回應，把文件夾輕輕放在膝上。
助教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公事的學員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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