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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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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終點

張皇後第一次檢視秀女是在一個午後, 她讓人請了其中三個最出挑的來坤寧宮說話。

這些姑娘雖然每個人素質都很不錯,但是第一次見皇後,這種事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很刺激的, 因此每個人面上都略顯局促。

張皇後對這些姑娘倒是很和氣,先是讓人上茶上點心, 然後又笑著和她們拉了一會兒家常緩和氣氛。

張皇後的社交技能果然是頂級的,不過幾句話的功夫, 這三個姑娘的神情都緩和了不少。

其中有一位姓夏的姑娘表現的最為出挑,她長得秀麗雅致, 言語也很端莊含蓄, 一看就是讀過書的。

張皇後心中想著自己兒子也是個會讀書的,因此心中不免對這個夏氏多了幾分用心。

這般想著,她又讓這些姑娘們介紹自己, 夏氏說的也是滴水不漏,果然是讀過書, 不僅讀過女則女訓還讀過論語和孟子,女紅也很不錯,還給張皇後獻上了一二針線, 張皇後見了心中越發滿意了。

不過她雖然心中滿意,面上卻沒有表現的太過明顯, 反倒是對三位姑娘都是一視同仁,她清楚的很, 現在對夏氏另眼相看,只會讓她成為出頭的梭子。

這般想著,她又招呼著三個姑娘用茶用點心。

在用飯的規矩上三人都還可以,自然沒有世家貴女的周全,可是這也是理所應當的, 畢竟他們都出身普通人家,但是即便沒有那麽周全,卻也都是利利索索的,沒什麽小家子氣。

張皇後心中對這三人都挺喜歡的,當然了,最喜歡的還是夏氏,在她心中,日後這個夏氏即便不為太子妃,那也當為太子良娣,至於其他人,還是得再看看。

這一日張皇後見完人之後,就將張鶴齡叫進宮來,笑著與他道:“我已經見過幾個秀女了,果然都十分不錯。”

張皇後見姐姐滿意,也松了口氣:“姐姐覺得合適就好。”

張皇後便又滔滔不絕的和張鶴齡說了今日的情形,尤其是著重誇了夏氏,說她端莊秀美,說她言之有物。

張鶴齡聽了也覺得這個姑娘不錯,而且最要緊的是,她年紀也比大外甥大一歲,人都說女孩都比男孩成熟的早,年紀大一歲,那她的思想就會更成熟一些,如此與太子也能互補。

張皇後滔滔不絕說完,看著弟弟神色也很讚同,便道:“你說這次該給太子選幾個人服侍啊”

張鶴齡一聽這話不由皺起了眉,按著他的想法,選一個不就夠了嗎,太子小小年級,也還沒開竅,沒必要在這種事上費心神。

但是他知道,皇家的事情他是沒辦法插嘴的,因此只能道:“還要看皇上的意思,不過太子年幼,還是不要多選,以免沈溺於酒色,失了上進之心。”

在歷史上正德皇帝是個很荒唐的皇帝,雖然一生無子,但是對於美色卻流傳下來許多十分驚悚的流言,張鶴齡也自然不願意自己的大外甥走到那一步。

張皇後聽了這話也覺得有理:“你說的很是,我會和皇上說的。”

姐弟倆又聊了一會兒家裏事之後,張鶴齡便退了出去,他知道姐姐對這次的選秀很看重,一方面是給自己的兒子選太子妃,一方面也是給自己選兒媳婦,這可是關系了兩方面的利益呢。

不過張鶴齡倒是不擔心這一點,以他現在和太子之間的關系,再加上他如今為皇帝辦的這些事兒,太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因為妻族而疏遠母族的,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太子的生育問題。

要是太子真的不孕不育,那這事兒又該怎麽弄呢

**

張鶴齡心存疑慮,但是張皇後這邊行事卻很迅速,不過幾日,就基本把這次的秀女都曬過了一遍,其中最出色,也果然是那個夏氏,還有就是一個吳氏和沈氏。

張皇後是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的,因此挑的這三個都是長相美麗之人,性格也活潑,於此同時這三人的家庭情況她也讓張鶴齡打聽過了,家裏都是老實人家,尤其是夏氏的父親,更是老實的不能再老實了,而且聽說夏氏家裏還有一個和張宗說年級差不多大的妹妹,張皇後心中立刻就有了想法。

不過她面上還是一絲都沒露出來,只是在皇帝面前,說了一大堆夏氏的好處。

皇帝也不懂女人的這些心思,聽說這個夏氏嘴甜會哄人,還讀過書,行事也穩重,一時間便覺得不錯,心裏也留了意,不過到底是選太子妃,自然也不能太過輕率,弘治帝還是決定自己得找人查一查。

正巧了,弘治帝找的人也是張鶴齡。

張鶴齡一人辦兩家事兒,也就不費這個心,直接將自己之前調查出來的事情和弘治帝又說了一遍。

弘治帝聽完也覺得很好,心裏便也下定了決心。

很快就到了正式定下人選的日子,在這個過程中,弘治帝也通過太監了解了這些秀女們在宮裏的表現。

一些暗地裏明爭暗鬥手段低劣的早就被弘治帝打心眼裏排除了出去,剩下的這些人中,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最後選出三人,一個太子妃,兩個太子良娣。

太子妃自然就是夏氏,太子良娣則是吳氏和沈氏。

一次性就給太子選了三個老婆,張鶴齡覺得是不是有些多了,但是張皇後卻是笑的瞇起了眼睛,和張鶴齡道:“皇上原本還想再多選一兩個,到底被我給攔住了,他這人啊,就是想把什麽好的都給照兒劃拉上。”

張鶴齡不言語了,行,這還是精簡過的。

太子後宮的人選出來了,這三個姑娘也不能回家,而是住進了早就準備好的別宮之中,學習規矩待嫁。

皇帝這邊已經令欽天監開始算日子了,不過因著對於太子婚事的看重,日子也讓欽天監算明年的,若是時間太緊張也不太好。

張鶴齡看到事情都定下來了,就和太子說了這次選秀的具體情況,包括選中的幾個秀女的特點,都和太子說了。

這些皇後和皇帝自然是不會和他說的,但是張鶴齡卻並不把太子當成一個小孩,而是各方面都很尊重他。

太子聽完雖然還沒開竅,但是到底也生出幾分喜意來,他笑著道:“既是讀過書的那便好。”

張鶴齡見他只關心夏氏,並不問其他兩人,便也知道他此時只怕在美色上還沒什麽想頭,便也不再多言,又和他說了說夏家的情況。

夏氏的父親夏儒為人敦厚老實,家中有三子三女,可以說得上是子息繁多,這也是為何夏氏能選上太子妃的原因之一,她們家兒女多,因此以封建社會樸素的價值觀,便認為夏氏也是個好生養的。

張鶴齡對這個觀念並不完全認同,但是大受震撼。

而太子太聽聞老丈人是個老實人的時候,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若是敦厚人家,那再好不過了。”

張鶴齡想起歷史上自家的下場,也覺得外戚還是老實點為上。

不過即便夏家老實,該給的東西還是少不了的,皇帝很快就下令,授夏儒為中軍都督府都督同知,同時在京中賜下了宅邸。

夏家人很快就大包小包的入了京,先去了皇宮中謝恩,然後便在京中安了身。

張鶴齡在這個過程中奉張皇後的命令,前去夏家幫著料理了一下家事,夏氏的父親夏儒對張鶴齡簡直是感恩戴德,拉著他的手再三謝過。

能看得出來,他此時也是惶恐不已,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能成為太子妃,對於繁華的京城,他也是畏懼不安多過欣喜。

張鶴齡看他這樣,倒是不免想起自己的父親,他們一大家子當年入京的時候,他父親也是這般,欣喜於自家閨女入了皇家,同時也畏懼自家是否能承受得起這般的富貴。

在入京當晚他幾乎一晚上都沒睡著,等入了京,為人處事也是處處小心。

張鶴齡相信,若是歷史上他的這個父親能夠長命百歲,張家也不至於淪落到那個地步。

想到這兒,張鶴齡對於夏儒便也多了幾分溫和,先是安撫了一下他的情緒,然後又和他說了一下宮裏對於秀女的安排,讓他不要擔心女兒的處境。

夏儒聽了這些,情緒上果然平穩了許多,很快又讓三個兒子過來給張鶴齡行禮。

夏儒的這三個兒子看起來也都是老實人,長子叫夏助看著也就十二三歲,次子夏臣,年紀看著竟是於夏助差不多,三子夏勳尚,還是個五六歲的孩子。

張鶴齡立刻意識到,他的這個長子和次子應該不同母。

想著夏家雖然是普通人家,但是也是地主出身,家中有妾室應該也很常見,就是不知道這二人嫡庶。

很快張鶴齡的就知道了,只見這三人一出來,是次子打頭給張鶴齡行禮:“小子夏臣見過昌國公。”

張鶴齡立刻明白,看起來這個次子應當是嫡子,如此算來,那他就應該是夏氏的同母弟了,畢竟夏氏的出身他可是查的清清楚楚的。

張鶴齡對這兄弟三人都很客氣,笑著將人扶起身:“不必客氣,日後都是一家人了。”

夏臣被張鶴齡這樣的高官溫和對待,激動的臉都紅了,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小,小子不敢。”

張鶴齡溫和一笑,並不以為意,想了想,從腰上接下來一塊玉佩遞給夏臣,笑著道:“初次見面,竟也沒有備下禮節,這個玉佩你拿著賞玩吧。”

夏臣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急忙看向父親,他父親夏儒也有些詫異,心說這人的眼睛還真是利啊,一眼就看出來臣兒是嫡出。

夏儒老實是老實,卻也不是什麽不懂得眉高眼低的人,今日張家來人,那就是與夏家交好的意思,那他自然也不會推辭,因此立刻笑著點頭:“既然是長者所賜,那你就收下吧。”

夏臣這才小心收下,至於對其他兩個孩子,張鶴齡這會兒也實在沒什麽好賞的了,因此從手上摸下一個玉扳指賞給了夏助,用裝著幾枚金稞子的荷包賞了夏勳尚。

夏勳尚小孩子,接到禮物很高興,奶聲奶氣的謝過張鶴齡,而夏助面上看起來有些尷尬,但是也低下頭沈聲謝過。

張鶴齡對兄弟三人不同的神色自然也是盡收眼底,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倒不是他對於嫡庶分別看待,只是每一個社會都有每一個社會的運行法則,明朝就是將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原則幾乎貫徹到了極點。

日後夏家的大宗必然會是夏臣,夏助和夏勳尚必然會成為小宗,對於大小宗的分別,也是這個社會的運行潛規則,張鶴齡自己也無法改變這個社會現狀。

等送完了禮物,張鶴齡又和夏家人聊了一會兒天,眼看著時間不早了,他便也告辭離開。

夏儒親自將他送了出去,一直看到他馬車的背影消失在天際,這才回轉。

他一回家,看到次子正在和長子說話,長子低著頭,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夏儒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嫡庶之事,在老家的時候,因為夏家也沒這麽多規矩,因此還不太看得出來,但是等到了京城,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只盼望他這個長子,能早日轉過這個彎來,否則日後若是鬧得家宅不寧,那便大大的劃不來了。

**

張鶴齡不知道自己這次到訪給夏家人帶來的問題,他回到家之後,將今日之事在心中整理了一下,等到第二天入宮給皇帝和皇後回稟的時候,將今日之事都說清楚了。

皇帝聽了沒覺出有什麽,只覺得夏家還算老實,便點了點頭就過去了,倒是張皇後聽完皺起了眉。

“庶長子豈非是亂家之源”

張鶴齡想著夏家子女的年齡順序,道:“想來是夏氏出生幾年,主母都未曾誕下兒子,因此才有了庶長子。”

一算年紀,夏氏的確比她兩個弟弟都大了四五歲。

張皇後還是有些嗔怪:“竟是連四五年都等不得了。”

她這是帶入她自己了,她當年入宮,也是四年多才誕下太子。

張鶴齡笑著安撫姐姐:“雖則如此,我看夏家規矩還好,姐姐不必操心這些。”

管他嫡子庶子的,不鬧事那就行。

張皇後也知道弟弟這話不錯,便也不再多言,只道:“我今日給夏氏身邊派去了一個嬤嬤,她日後到底是要做太子妃的,對於宮裏的事兒,不能兩眼一抹黑。”

張鶴齡也點了點頭,然後又道:“姐姐若是空了,也可以將夏氏叫過來說說話。”

張鶴齡打的主意是,夏氏若是能到自己姐姐跟前多來些,或許就能見到大外甥,小夫妻倆成婚之前也能培養培養感情。

張皇後沒意識到自己弟弟的險惡用心,點頭答應了。

選秀的事兒,終於也算是轟轟烈烈的結束了,選中的人家自然家家歡喜,而沒選中的則是被送出宮去,自行婚配。

當然了,被選中的也不止是給太子的這三個人,還有幾個人賜婚宗室,畢竟老朱家這一大家子可不是開玩笑的。

而這些藩王宗室要婚配,也必須通過選秀進行,因此這段時間可算是忙壞了禮部和宗人府。

不過這些事都和張鶴齡無關,他在這件事後,差事只多了一樁,就是做飯的時候,要多給夏氏幾人做一份。

張鶴齡找過皇帝咨詢意見,雖然這三人還沒有正式冊封,但是給他們的待遇已經是按照她們未來的位份安排了。

張鶴齡想著三個小姑娘都是北方人,因此一開始給他們的飯菜都是北方系為主,然後才按照每個人的口味慢慢調整。

可以說張鶴齡真的把光祿寺卿這個崗位玩出了花樣玩出了質量。

太子大婚是一直等到弘治二十年三月舉行的。

弘治帝自己過得節儉,但是對於兒子卻很舍得,因此這次的婚禮辦的十分盛大,哪怕弘治帝自己身子骨虛弱,都勉強撐著參加了這次的婚禮。

張鶴齡看著皇帝的面色,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他記得,在歷史上弘治皇帝活的並不長久,或者說,弘治十八年的那一場大病,只怕在歷史上他就沒能撐過去。

但是這次即便他是撐過了大病,可是他的身體還是無可救藥的衰敗了下去,他現在還不足四十歲,可是看著他的狀態,張鶴齡都覺得他仿佛已經是行將就木。

想著這些,張鶴齡心中越發沈重。

他對於自己的這個姐夫還是很有感情的,他對張家人的信任愛重簡直就是無與倫比的,真的就和他的親哥哥一樣。

而且現在太子還年幼,即便他聰慧,有野心,可是他到底也是個沒有任何政治經驗的十六歲小孩,若是皇帝早逝,那之後的事……

張鶴齡不敢想,也不願想。

最後他也只能多勸皇帝註意身體,不要太過耗費心力。

但是弘治帝卻仿佛是看透了什麽,張鶴齡的話他只是應著,可是對於朝政,他卻依然十分用心,不止如此,他還讓太子開始代替他處理朝政,而且一邊讓太子處理,自己還在一旁悉心教導,每天的工作量不亞於從前。

這個行為,讓底下的大臣們都十分擔心,他們對於弘治帝這個皇帝還是十分滿意的,他們看著皇帝如今這個狀態,心裏也很害怕。

但是事情的發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皇帝斷斷續續就這麽再熬了兩年,一直到弘治二十二年春,皇帝也終於走到了他命運的結局。

這一日清早,張鶴齡剛剛起身,正要準備洗漱,突然外頭有人進來傳話,宮裏來人了,請昌國公入宮。

張鶴齡聽了這話只覺得心中咯噔一下,臉霎時間就白了。

他手抖得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胡亂用帕子抹了抹臉,衣服都來不及整理,就急忙跟著人入宮了。

這種時候宮裏來人宣召,張鶴齡幾乎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皇帝那邊出事了。

一想起這個他一時間心中酸澀,姐夫他,他不會真的。

張鶴齡眼眶一酸,仿佛有淚落下,他遮掩般擦了擦眼睛,心中卻越發難受。

一路快馬加鞭,終於是到了宮城外。

張鶴齡一下馬車,便看到已經有一輛馬車停在宮門口,他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是李東陽李家的馬車,閣臣們也來了,他心下越發沈重,腳步都有些踉蹌,跟著人一路往乾清宮去。

及至走到乾清宮門口,聽到裏頭傳來一陣陣哭聲,他的心徹底沈入谷底,幾乎已經維持不住儀態,踉蹌著跑了進去。

他一進去,就看到皇帝半躺在榻上,他面色慘白,張皇後哭著匍匐在榻上,底下還跪著劉健李東陽和謝遷,太子站在一旁,默默流淚。

見著張鶴齡進來了,他對著他招了招手,語氣還是和當初一樣溫和:“鶴齡來了,過來坐。”

張鶴齡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唰的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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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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