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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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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死亡

良妃握緊了兒子的手,眼淚也流了下來:“額娘出身不好,你汗阿瑪自來便不喜我,我走到如今這個地步,都是多虧了有你這個兒子,可是我這樣的身份,只怕日後遲早都會成了你的拖累,兒啊,額娘只盼著你能得償所願,事事順心。”

八阿哥被這話驚得坐都坐不穩,他心中除了驚駭便是悲痛,他緊緊的握著額娘的手,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額娘,您怎麽會是兒臣的拖累呢,您生養了兒臣,兒臣打從心底裏感激您啊!”

良妃卻是笑著搖頭:“好孩子,即使沒有這一遭,額娘的身體也不成了,額娘只盼著能用這最後一點有用的東西,幫你一把,皇上念舊情,他如今因為前事對你多有隔閡,但是若是額娘去了,想來他心中也會多少對你生出一絲憐憫之意,好孩子,你聽額娘的話,等額娘去了,你再不要與那些重臣們交際了,老老實實給額娘守孝,你這樣孝順,你汗阿瑪,一定會看到你的好處的。”

八阿哥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萬萬沒有想到,在他心目中溫柔似水的額娘,竟也能有這樣一番謀劃,而且是為了他如此嘔心瀝血的謀劃。

可是面對額娘的這番話,他卻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只能在額娘殷殷期盼的目光中,忍著心中刺入骨髓的痛點了點頭。

而良妃見著八阿哥答應下來,面上也終於露出笑意,她用枯瘦的手指,細細描摹兒子的輪廓,仿佛怎麽看都看不夠他,最後她拉著他的手,柔聲道:“好好教導弘旺,好好對你媳婦,額娘便是去了地下,也盼著你們一家子都好。”

八阿哥哭倒在良妃膝上,只覺得胸口像是破了一個洞,冷風呼呼的往進吹。

**

不管八阿哥如何悲痛,也不管八福晉多麽日夜不息的伺候,良妃還是在康熙五十年十一月二十日病重離世。

她這次的病來的很快,人也走的很快。

但是對宮裏人來說,倒也不算特別的驚訝,畢竟這麽多年以來,良妃都是病懨懨的,旁人看著,也覺得她並非是長壽之相。

只是如今人走了,哪怕心裏早有預備,各宮面上都是悲痛不已,每個人都來了良妃靈前祭奠。

其中表現的最悲痛的,當然是惠妃。

良妃剛入宮時就住在惠妃宮裏,甚至八阿哥小時候,也是在惠妃膝下長大的,有這份香火情,惠妃與良妃之間的關系,自然比旁人深厚的多。

惠妃先是在良妃靈前哭暈過去,後來又親自幫著良妃安排喪事,表現的十分得體。

八阿哥在靈前哭的不能自已,也對惠妃的這份情誼十分感激。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人家幫了你,你就得記著人家的好。

因此即便額娘去了,八阿哥心中悲痛難耐,還是私底下囑咐八福晉:“惠母妃對我母子恩重有加,如今大哥在吳爾占舅舅手底下討生活,也請你給舅舅遞個話,多照顧一下大哥。”

八福晉的舅舅吳爾占,如今正奉命看管胤禔,胤禔在被圈禁之前,就已經全面投靠了八阿哥一黨,甚至還將相士張明德所言“八阿哥貴不可言”的話說給康熙聽。

可惜大阿哥行事糊塗,搞出了饜鎮諸皇子的大事兒,便被皇帝親自下旨給圈了起來。

但是皇帝到底顧惜兒子,因此找了八阿哥一黨中的吳爾占負責看守,八阿哥也多少猜測出了皇帝的意思,只是前幾年他實在不敢有任何動靜,畢竟那一句“貴不可言”實在給他惹來了不少的麻煩。

但是如今卻不同了,太子倒了,皇帝對大阿哥的憤恨想來也減輕了許多,八阿哥也好趁著這個機會,施恩於人。

畢竟惠妃雖說年老色衰,但是到底還是掌管宮務的四妃之一,汗阿瑪即使對她沒了寵愛,但是情分卻還在,否則也不會大阿哥都倒了,惠妃還屹立不倒。

八福晉多少也猜出了丈夫的用意,立刻點了點頭:“爺您放心,這事兒我一定辦的妥妥當當的。”

八阿哥捏了捏媳婦的手,不由又是悲從中起,額娘臨死前還拉著他的手,告誡他等她去了,一定小心謹慎,只管關起門來過日子。

可是他到底還是要辜負額娘這一片苦心了,畢竟人活在這世上,多得是身不由己。

**

良妃雖然去了,但是紫禁城的日子還是要照過。

皇帝並沒有提升她死後的哀榮,只讓人照平妃赫舍裏氏的規格操持。

同時在十二月二十九日,良妃初滿月禮祭祀典禮上,康熙親自祭奠舉哀。

八阿哥一邊哭一邊看著,只見汗阿瑪只是略顯哀榮,祭酒之後便很快離開了。

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不平之意,都是兒子,都是汗阿瑪的妃嬪,為何他獨獨待自己和額娘如此薄情,如今額娘都去了,他竟也不舍得給她死後哀榮。

一想起這個,八阿哥心中悲痛難抑,可是卻萬不敢露出一絲一毫,只能又哭倒在額娘靈前,心中滿是感傷。

**

隆科多此時倒是對宮裏的事兒知道的不多,年底衙門的事兒忙,他跟陀螺似的連軸轉了好幾天,這才勉強將事情安頓下來。

結果安頓下來還沒歇口氣,四爺的條子就遞過來了。

說來也怪,四爺這樣的天潢貴胄,幫他通傳消息的,卻並非明面上那些緊要職務上的人,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平時壓根不會在意的小人物。

或是寺廟裏一個小小的僧侶,又或是他這個九門提督衙門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差役。

隆科多不動聲色的收下了條子,等去了室內細瞧,果然是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隆科多記下之後,迅速銷毀了條子,然後整理了衣襟,出去繼續當差,等到下午下值,這才從衙門離開,出來之後竟也不急著回家,繞路先去前門大街轉了半圈,然後找了個酒樓進去歇腳。

這當然不是什麽普通的酒樓,隆科多被人引進去,很快就見到了四爺。

不等隆科多行禮請安,四爺便拉住了他:“舅舅不必多禮。”

隆科多也不強求,被他拉著順勢便坐了下來。

“最近幾日衙門事忙,沒能及時給您請安,是奴才的錯。”

四爺卻只是笑了笑:“我不過閑人一個,找你過來也就是說說閑話,如何能因為這個耽誤了你的正事,舅舅對我之心我難道不知舅舅說這話,卻是與我生疏了。”

隆科多見他有意親厚,便也跟著笑了笑,他能感覺得出來,這位四爺雖然低調,但是的確是有點表演型人格在身上的,這種人格的人,你和他相處,最好就是配合著他一起表演,太過客氣,他反而會生氣。

隆科多心裏拿捏了這位爺的心思,說話什麽的便也放松了許多,兩人先是聊了聊公事,步軍統領衙門最近也沒什麽大事兒,都是些瑣碎事兒,隆科多原只想簡單說說便罷,但是看著四爺倒是聽得挺認真,隆科多便也多說了幾句。

四爺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舅舅處事細致,心細如發,怪不得汗阿瑪如此信任舅舅。”

隆科多被這吹捧的話弄得有些尷尬,只笑了笑道:“奴才愚笨,便也只能在這細處下功夫,只盼能不負皇恩。”

四爺聽了這話笑而不語,又道:“除了這些,舅舅可還有旁的話要對我說”

隆科多心中了然,看起來那一日八阿哥找上門來的事兒,他也知道了。

真是奇怪啊,這位四爺分明在京中也沒多少擁躉,但是這耳目卻如此靈敏,隆科多心下覺得,只怕皇帝都沒他耳聰目明。

不過這事兒隆科多也沒打算瞞著他,直接就道:“是有件事,奴才左思右想只覺得奇妙,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和您說,今兒您問起,那我就大膽說兩句。”

說完他頓了頓,這才將八阿哥找上門來的事兒敘述了一遍,他講的十分仔細,多一句少一句都沒有漏掉,甚至還描述了一下當時幾人面上的表情,十分詳盡。

等說完之後,他這才道:“奴才自打入了步軍統領衙門,有人上門拉攏,原也是奴才意料之中的事兒,但是那一日的事兒,奴才回去之後左思右想,卻只覺得奇妙,奴才總覺得,當日之事,並非八阿哥往日行事作風,仿佛是故意借著十四阿哥行事不周,與奴才親近似得。”

四爺聽完這話卻是冷笑一聲:“老十四這個蠢貨,不過是給人當了踏腳石罷了。”

說起這個弟弟四爺也是來氣,好好的一母同胞的兄弟,卻偏偏跑去老八那兒奉承,如今這副情形,只怕是老八想要打壓他了。

畢竟從上次木蘭秋狝以來,汗阿瑪對老十四可是越來越親厚了。

一想起這個,四爺心中的憂慮一閃而過,但是很快的,他又恢覆了平和的心情:“是我沒有教導好老十四這個弟弟,讓舅舅受驚了。”

隆科多擺了擺手:“這算什麽受驚,王爺言重了,只是奴才到底覺得,十四爺再這麽和八爺混下去,只怕對您不好。”

隆科多面上做出一副為主擔憂的神情。

四爺卻只是搖了搖頭:“有勞舅舅為我操心了,只是他年紀大了,我這個做哥哥的,也管不住他了,日後如何也只能看天命了。”

說到底,皇室中人,雖然有點兄弟之情,但是肯定不多,四爺之前也給過這個弟弟無數次機會,只可惜,兄弟倆到底不是一條道兒上的,始終也走不到一起去,如今這個情形,也只能各安天命了。、

說完了朝政上的事情,兩人又說起了家裏的事兒。

八月的時候,四爺府上添丁,隆科多知道,這個人只怕就是歷史上那位乾隆皇帝。

看著四爺眉飛色舞的和他說這個新出生的小兒子是如何的聰慧可愛,隆科多心情卻十分的覆雜。

也不知道,若是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兒子,在未來登上皇位之後,將他制定的所有政策廢除,將他寵愛的大臣折磨的死去活來,他又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但是現在說這些還是太早了,不管未來如何,自己投靠的主子家裏添丁進口,那肯定是要說點好聽的話得,因此隆科多只能打起精神,笑著恭賀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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