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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吊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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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吊喪

隆科多是下值回到家之後才知道,家裏是派了二哥德克新和大侄子舜安顏往安郡王府吊喪去的。

聽著這個安排,他覺得老爺子考慮的倒也沒錯,舜安顏是佟家長房長子,分量夠了,德克新也在如今佟家幾位爺中居長,年紀上也是足夠了。

這個安排,你從哪兒都挑不出一個禮字去。

不過聰明的人自然也能看出來,不管是舜安顏還是德克新,都不是如今佟家主事兒的人,讓這兩人搖旗吶喊那還可以,但是要想起點什麽作用,那還真是夠嗆。

也不知安郡王府知道了這番安排,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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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府上的人自然是十分失望,尤其是瑪爾琿的弟弟景熙和吳爾占,聽到佟府來人是舜安顏和德克新,兩人都是眉頭緊皺。

“十七哥,這佟家也太欺負人了,佟國維不過來也就罷了,竟就派了這麽兩個人來吊喪,這是在欺我們府上無人嗎”

“閉嘴!”景熙一擡手,止住了弟弟嘴邊的話。

“佟國維再怎麽說,也是十五哥的長輩,他年紀又大了,你還能去挑他的禮不成”

吳爾占聽著這話嘴邊咕噥了兩句,到底也沒敢再多說。

佟國維這老小子可不止是他們十五哥的長輩,更是皇帝的親舅舅,他還真沒膽子去挑他的禮,也就是嘴上痛快幾句罷了。

而一邊的景熙則是皺著眉思索了片刻。

如今看來,這佟家也是靠不住了,佟國維首鼠兩端,一點不交底,如今八爺黨雖然看起來聲威赫赫,可是說到底,能下死力的,也就他們一家子了。

既然指望不上,倒也沒必要得罪佟家,且先將他們穩住,等那件大事成了,想來這些人也自該明白,誰才是天命所歸。

想到這兒,景熙心裏倒是平靜了許多,招呼了弟弟道:“出去迎人吧,無論如何,我們家也不能失了禮數。”

吳爾占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可是到底也不敢真的給佟家人耍什麽宗室架子,便跟著兄長一起出去迎人了。

**

德克新和舜安顏一大早出門,下午才回來,一回來就被老爺子叫去了正院回話。

同時下值的隆科多也被一起叫了過去。

他進去的時候,舜安顏正在和老爺子說今兒安郡王府上的事兒。

“我們一去,便是景熙和吳爾占兩人在門口迎接的,進去了之後,堂姑先叫我們去後宅說話,姑母因此事瘦了許多,人好似也病了,知道瑪法還惦記著她,又哭了一場,後來我們吊完喪,姑姑果真留我們用了飯,用完飯之後,說了會兒話,我和二叔便急忙回來了。”

佟國維聽著孫兒的稟報,只是點頭。

“如今安郡王府上,也就景熙和吳爾占有些氣象了,旁的人不足為懼,他們二人今日既然能好聲好氣的迎接你們,可見暫時也是想要籠絡我們家的,打今兒起,便不遠不近的處著吧。”

說完又頓了頓道:“華玘如何”

華玘正是瑪爾琿繼妻佟佳氏所出的嫡子,他是康熙二十四年生人,如今也不過才鏘鏘二十四歲,年紀輕輕便承襲了王爵,又是佟國維的晚輩,他到底也得關懷一二。

“華玘哀毀過禮,身子骨看著也有些不大強健。”這話是德克新說的。

佟國維一聽就皺起了眉:“他的幾個叔叔都是虎狼之輩,他若是還不知保養身體,日後如何能坐穩爵位。”

隆科多在一邊聽了道:“不如找個大夫上門診治一二,如今姐夫去了,只怕姐姐那兒也是惶然不知所措,若是耽擱了華玘的身子,卻是不好。”

佟國維點了點頭:“這事兒德克新來安排,鄂倫岱是個靠不住的,你到底也算是他的舅舅,總不能看著那孩子就這麽自苦。”

德克新站起來應了聲是。

說完了華玘,老爺子又著重問了幾句景熙和吳爾占的情況。

舜安顏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道:“這兩人對我和二叔都很客氣,面上也看不出來有什麽不滿的,尤其是景熙,倒是對我們格外的親切似得。”

佟國維一聽這話,立刻瞇起了眼睛:“喜怒不形於色,這兩人何時有這麽深的城府了。”

說完又頓了頓:“那華玘呢他和他的兩個叔叔關系如何”

“看著仿佛有些冷淡。”德克新張口回答了這個問題:“景熙領著我們去見華玘的時候,倆人間的言語並不怎麽親密。”

佟國維聽了這話嗤笑一聲:“滿京上下誰人不知,之前安郡王府為了一個爵位,人腦子打出了狗腦子,如今瑪爾琿病逝,華玘又還年輕,只怕安郡王府裏也不安生啊。”

這話老爺子能說,隆科多幾個晚輩卻不敢多言,只能唯唯稱是。

老爺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便讓德克新和舜安顏退下了。

舜安顏面上還有些不服氣,最後是被德克新拉走的。

佟國維看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舜安顏這孩子,還是差些火候。”

何止是差些火候啊,隆科多在心裏嘀咕,這是差得遠了,妄自尊大志大才疏,若是改不掉這狗脾氣,只怕佟家也很難交到他手上了。

不過這話隆科多卻是不敢說出口的,只能安慰老爺子:“他到底年輕,多歷練幾年,想來也就穩重了。”

佟國維卻是搖了搖頭:“自家的孩子自家知,舜安顏是什麽樣的孩子,我心裏明白。”

說完他看向隆科多:“岳興阿是個好孩子,你要用心教導。”

隆科多忍不住蹙眉,老爺子這是什麽意思

心裏疑惑,但是嘴上還是謙虛:“岳興阿這孩子也就老實些,若說聰明卻是不如舜安顏的。”

佟國維卻搖了搖頭:“老實有老實的好處,有時候太過聰明反倒不好。”

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得,陷入了沈思。

隆科多也不打攪他,自顧自的低頭喝茶。

老爺子如今這話,難道是想將佟家交到他手上

他有這個想法也正常,如今長房算是徹底廢了,二房更不必提,壓根就沒有上的了臺面的人,至於剩下的幾個弟弟,如今年紀還小,也並未但仍要職,根本看不出來賢愚。

如今能依仗的,可不就只剩下他了嗎。

但是要是按著隆科多的本心來說,他是極不願意摻和進這種麻煩事中的,但是有時候事情的發展卻是真的身不由己。

他已經被推到了這個位置上,那之後的走向也就由不得他了。

老爺子很快就回過神來,他又吧嗒了一口旱煙,這才道:“景熙和吳爾占兩人都不是什麽喜怒不形於色的穩重人,但是這次待客竟然還能從容處之,我只怕八爺那邊有什麽圖謀。”

隆科多根據老爺子之前的問話,自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他皺了皺眉道:“那咱們家該如何應對”

佟國維搖了搖頭:“他們的圖謀必定是沖著太子去的* ,我們就只當不知道吧。”

隆科多不知為何心緒有些覆雜,說到底太子除了脾氣不好也並未有什麽大錯,落到這個地步,也只能說是時也命也,他身為一個局外人,也是無能為力。

“兒子明白了。”隆科多沈聲應下。

**

事情的發展也果然如同佟國維所猜測的一樣,瑪爾琿的頭七都還沒過玩,景熙突然發難,在禦前痛訴步軍統領托合齊,在瑪爾琿喪葬期間,一連數日聚眾會飲。

要知道安親王一系自打入關以來就是立下過大功的,順治皇帝甚至考慮過將皇位傳給瑪爾琿的親爹岳樂。

後來自然是被人勸下,等到了康熙年間,皇帝雖然又是削爵又是奪謚的,十分針對安親王一脈人,但是說到底,安親王一家子的影響力還在那兒擺著,皇帝也不得不重視,因此瑪爾琿去世之後,皇帝也專門下旨,以最高規格的禮儀下葬治喪。

服喪期間也頒布了許多禁令,其中就包括了“禁酒令”和“禁宴令”。

如今竟然有人公然違背這一禁令,景熙作為瑪爾琿的親弟弟,十分憤慨好像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是只要是稍微知道朝政局勢的人,都從這次告發中嗅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托合齊可是正兒八經的太子黨,景熙這哪裏是劍指托合齊,這分明就是劍指東宮。

眾人的視線一下子就凝聚在了乾清宮,都想看看皇帝會怎麽處置這件事。

而皇帝其實一開始並沒有把這件事當一回事,畢竟滿洲人善食酒肉這本就是天性,而且托合齊和安郡王府也是老冤家了。

托合齊發跡之前曾是安郡王府的包衣奴才,後來入了上三旗包衣,得了皇帝看重,親妹妹還入了宮誕下皇子,可算是一朝翻身成為了人上人。

而他本身又親近太子,還與安郡王府這個舊主本就有私怨,以往兩方人在朝堂上就沒少互相攻訐。

現在景熙告托合齊的黑狀,皇帝也只以為是老生常談,沒事找事,而且康熙也很討厭景熙,覺得他這個人有瘋病,因此並不打算理會景熙,準備意思意思處分一下就此結案。

但是景熙卻對此事不依不饒,一定要皇上給他一個說法。

最後皇帝被他煩的無可奈何,只能令人重新查處這件事。

只是此時的康熙皇帝卻沒能想到,就這樣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在未來卻會引起一場巨大的政治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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