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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舊情人 他說,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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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舊情人 他說,好久不見

“拖不住了?” 玉羅剎疾馳在趕路途中, 忽然收到萬梅山莊大管家的飛鴿傳書,當下眉頭擰成了一個 “川” 字,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這兩人莫不是情到濃時, 一日都等不得,非得急著辦婚事?”

“我那乖巧女兒定是不著急的, 莫不是那小子心急了?”

玉羅剎實在難以相信信中的內容,反覆查看了兩三遍,才不得不接受這殘酷的現實。他對多年在外、鮮有關註的女兒沈知意了解甚少,可對自己的兒子,那是再清楚不過。兒子對劍的癡迷程度,比起當年一聲不吭就離家外出習武的西門燕,有過之而無不及。在玉羅剎看來, 兒子恐怕會一輩子與劍相伴,孤獨終老。

說實在的,玉羅剎對延續血脈一事, 本就沒有太深的執念。當初若不是機緣巧合遇見西門燕,又有了這兩個孩子, 他大抵隨便尋個傳人, 把自己的武功和人脈傳承下去,便了卻此生。所以, 要是西門吹雪和他娘一樣,打算一輩子與劍為伍, 他也不會有什麽意見。但倘若兒子哪天真的動了凡心, 想要步入塵世 —— 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也會全力支持。

可這人,怎麽偏偏是…… 天底下漂亮女子數不勝數, 他怎麽就鬼迷心竅,看上了自己同父同母的親妹妹?玉羅剎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懊悔不疊。早知道會有今日這般局面…… 想到流落在外的女兒,他不禁長嘆一聲,滿心都是悔意。

他終究還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得知女兒此生無法習武後,他便想著,那就讓她一輩子遠離江湖,別和自己這個父親有任何牽扯,可這世間之事,又豈會如此簡單?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他們成婚。去,給我徹查清楚,這婚事的消息究竟是如何傳出去的!”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想盡一切辦法阻止這場荒唐的婚事。

事情愈發顯得不對勁了。

即便沈知意性格有些遲鈍,也不禁對大管家近日來的異常忙碌感到奇怪。又是要重新修繕廂房,又是為款待賓客增添各種配置。萬梅山莊地處偏僻,人手本就不多,大管家還說要招募些短工來幫忙招待客人、布置山莊。

不過是一場婚禮,竟被折騰出江湖英雄會的浩大場面。而且說是婚禮,山莊裏挑選裝扮時,似乎故意避開了代表喜慶的正紅色,轉而用起桃紅色。

西門吹雪本就不喜歡熱鬧,她自己也多次表明喜歡安靜,不願和太多陌生人共處。可平日裏待人接物讓人如沐春風的大管家,此刻卻一反常態,完全不顧及他們兩個新人的想法,只顧按照自己的計劃安排一切。

也不知大管家使了什麽手段,近來她和西門吹雪連面都見不上了。哪怕她刻意尋找機會,也總是被突如其來的瑣事絆住腳步。

就差那麽一點點,她就能達成守活寡的HE結局了。不管達成結局後是能回到現代,還是只能在這古代度過餘生,她只求千萬別在這關鍵時刻出岔子。沈知意只覺得一陣頭痛,滿心都是無奈與焦慮 。

但是不管怎麽說,等莫名收到婚禮信息的江湖人慢慢聚集在萬梅山莊附近後,這除了沈知意和西門吹雪以外沒人真心恭賀的婚禮還是要在明天開始了。

大管家終究是西門家的大管家,他不可能真的無視西門吹雪和沈知意的意見,完全不推動這個事情。

實在不行,他就豁出去這張老臉,死皮賴臉不讓他倆洞房得了。正好玉羅剎之前藏了一堆劍譜,他怕西門吹雪一口氣學的太多,劍招不夠穩重,一直沒拿出來,要是他拿出來的話,就以他對西門吹雪的了解,肯定腦子裏根本就會丟掉男女那檔子事情,專心去雪山上待著了。

——

身著鳳冠霞帔的沈知意在照鏡子的時候,才終於把這些天一直懸著的心給按到自己的肚子裏。

一想到她從離開家以後遇到的各種磨難,再想到自己結婚都不敢聯系的爹娘,真的是要眼淚汪汪了。她12歲穿越過來那會,過的那是多好的日子啊,那可是吃飯都有人餵,皺下眉頭能讓沈家夫妻還有他哥急的三天吃不下飯的金枝玉葉啊。

就算以後在這做逍遙寡婦,那和家裏怎麽比的了。

那個穿白衣,執長劍的人,又怎麽會是同一個。

屋內溫暖的燭火映出她此刻擰眉的神色。忽然一陣寒風撲過,一雙手牢牢地捂住她的嘴。

屋內的燭火熄滅了。

取代劈啪作響的火焰燃燒聲的,是一聲貼在她耳旁的男音。

“噓,別出聲。”緊緊捂住她嘴巴的手掌上,滿是屬於江湖人的粗糲厚繭,配合他讓人暖到暈眩的體溫,熏地沈知意臉上直冒熱氣。

她的汗水把鬢角打濕了。他的鼻子就這樣湊過來,輕輕蹭動。那點濕潤也潤上他的鼻尖,再由鼻尖潤濕進他的呼吸。她聽見他壓抑,但是很難穩重下來的呼吸,每一下都打在她的臉上,打的她癢癢的——讓她汗濕的更厲害。

小流氓——沈知意心裏咬牙切齒。還好游戲系統上自帶了小地圖,讓她能看見她後面站著的人代表的那個小綠點上面標著誰的名字,不然要是個不認識的陌生男人這麽對她,她可就真的要被嚇的六神無主。

“我不是來嚇你的,你別怕我。”

說完,他就松開她,輕手輕腳地又給她把燭火點亮,扯下自己的面罩,露出那張沈知意再熟悉不過的臉。

他看上去有點狼狽,臉上除了那道伴隨著他一起長大的刀疤外,還有些細微地刀痕。最嚴重的,肯定還得看他的胸口和脖子處,好幾處傷口都可以稱得上是致命傷了。可以說,如果他不是這個世界的男主之一,換成任何一個小嘍啰的話,估計這會沒死也快沒氣了。

小魚兒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正對著燭火的原因,本來就漂亮的眼睛此刻看著濕漉漉的,比起小魚,倒是更像是一雙小狗的眼睛。

他那雙像是被她的汗珠打濕過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她的臉——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確定那無數次在他夢裏出現過的眸子裏,沒有他最懼怕的陌生,他才終於用不易讓人察覺的顫抖著的輕快聲音說:“嘿,是我。”

他說,“好久不見。”

沈知意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噗呲地笑一聲。

她也回。

“好久不見。”

然後她就被小魚兒又一次抱了個滿懷。

沈知意的脖子濕濕地。

這一次,不是她的汗水,是小魚兒的淚水。

小魚兒是很少流淚的。

他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總是什麽事情都不往心裏去。

但他是活著的。

既然活著,哪裏能沒有七情六欲呢?

小魚兒也是會傷心的。在聽說她失憶,發現她忘記自己的時候傷心;在知道壞姑娘心裏沒有過自己的時候會傷心——在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叫壞姑娘是壞姑娘,在知道壞姑娘以後是別人的好姑娘以後,更加更加傷心。

他的淚水很燙,比少年人的體溫還要燙,順著她的脖頸流進她的後背後,又一點點涼透。

他沒問沈知意為什麽會失憶,為什麽要嫁人,為什麽到這種時候,她甚至連回報的勇氣都沒有。

他只是抱著。他抱的力度很輕柔,很克制,不把自己整個人貼在她的身上,又能夠恰到好處地把她攬在自己懷裏。這樣的姿勢是很廢力氣的,以至於他好不容易開始結痂的傷口又一次裂開了。

沈知意聞到他血的味道,嗅見他淚的味道。

——兩個一樣,都是鹹鹹的、苦苦的。

她終於忍不住嘆氣,把手攬向他的後背。

小魚兒這才敢遵從自己的本心,像是要把她的骨肉都揉碎一般地抱著她。

他們抱了很久很久,燭火都燒斷了半截,才聽見沈知意開口說:“已經很晚了。”

她站的有點腿麻。

“……可是他遇見你,比我更晚。”小魚兒悶著聲音這麽在她的耳邊嘀咕著。

話一說完,他終於把她放開了,不管他在她看不到的時候露出的事何種表情,至少,等沈知意又一次看見他的臉的時候,他又是笑嘻嘻的。和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樣,那麽開朗,那麽明亮。

他看著她的臉,笑了一會,然後又正經起來。

那雙已經帶上青年人的雋秀,又還沒完全退去少年人的稚氣的眼睛正經地盯著她的眼睛。

他終於問起了他今夜的第一個問題。

“我以後再也不能這麽抱你了,是不是。”

“也再也、再也不能,叫你壞姑娘了。”

“對嗎?”

沈知意看著他,又忍不住為自己之前沒有確定目標時,把他作為備選選項,對他的好感從不明確這件事感到歉意。

月光灑在他的背上,襯得他好像整個人在發光——連悲傷都在發光。

她又想起剛剛濕潤的液體,在她的背脊上游過,滲進她的皮膚。

她想,她現在是有點心動的。

她大概也有點喜歡眼前的這個少年。

就和喜歡花滿樓一樣,那種心動朦朦朧朧的,像是清晨起的一陣霧一樣。

如果她不是老是被死亡威脅,如果不是想有一個相對安全的HE結局的話,或許這會兒她也會抱上去,跟他說不是。

但是最終,她的答案是——一個點頭。

“好吧。”小魚兒不意外她的回答。

他又笑起來,又變成那個開開心心的小魚兒。然後說——

“那你忘掉吧。”

“忘掉我剛剛抱你,忘掉我剛剛流的眼淚,忘掉我是怎麽稱呼你。”

“但是,但是…”他突然哽咽一下,然後扯出一個更開朗的笑容,“但是,我希望你記得,小魚兒是一個沒心沒肺,什麽事情都不往心裏去的大惡人,大壞蛋。”

“——他總是樂呵呵的,心裏都是壞主意,就像、就像,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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