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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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昇基能來找粥粥的空閑不多,那之後他的生活又忙碌起來,粥粥也恢覆自己三點一線的生活,幾位藝人哥哥說再約時間出來,但想來更多是客套話,安星洲也懂。

首爾的雨還是那麽大,他晚上也怎麽出門了,但玧其還是雷打不動去便利店兼職。

雨天多訂單,越是下雨天他晚上的工作越忙碌,經常需要送餐。店裏還多了個顧店的臨時工,玧其幾乎整夜整夜都在外面送餐。

忙起來也就對粥粥的不出現沒那麽在意,反而是碩珍開心很多,為粥粥半夜沒再往外跑的事。

很細膩的小嫉妒,僅僅是為了他又和自己晚上一起下課一起回家了。

粥粥的劇本也寫完了,托熟人的福再一次有話劇導演相中他的劇本,於是最近的日子好過不少,他給弟弟們和碩珍都買了小禮物,給玧其買的烘鞋器,不貴又方便。

每天回家玧其的鞋都被雨浸濕,多虧了安星洲送給他的烘鞋器,不然第二天去公司的時候可能都沒有幹的鞋子穿。

當然這東西就放在玄關,其他人也能用。

只是說它是為了玧其買的,讓碩珍每次出門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日子好像恢覆了正常,大家又是各自安好的模樣,秀雄雖然還沒下定主意,但也已經告知了父母,他偷偷告訴粥粥,說他爸媽最近會來首爾一趟,可能到時候就會做出決定。

還說會讓爸媽帶他們倆去吃飯,因為想介紹粥粥給他父母認識。

“哥,我們到時候還去吃上次那家壽司吧?”

粥粥點頭,“好啊。”

只是,比秀雄父母先來的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暴雨,比之前的任何一場都要大,帶著要把首爾城整個淹沒的架勢傾瀉而來。

那一晚,因為打雷大家都沒睡,玧其還是在外兼職。

而粥粥因為一通電話,出門後也沒再回來。

走之前他問碩珍借了銀行卡。

本來碩珍也要一起去的,但他前幾天因為跳舞把腳扭了。

弟弟們不懂兩位大哥在角落究竟說了什麽,只知道粥粥哥沒讓碩珍哥和他一起出門。

安星洲看了一眼碩珍還腫著的腳踝,“算了,你在家休息吧,你這腿也不好到處跑。”

“可是!”碩珍剛要說什麽,卻又偷偷看了一眼四周正躺在床上的弟弟們。

安星洲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的,我可以的。”

說罷他帶上了自己和碩珍所有的銀行卡,勤儉了好一段時間的人著急地在樓下打上車就往醫院趕。

剛才接到的電話是閔玧其的手機號打來的,可電話那頭卻是找不到家屬的醫生。

他說這部手機的主人遭遇了車禍,如果認識他的家屬請幫忙聯系一下。

安星洲先是一陣慌張,這個時間讓他上哪去找閔玧其的家屬?

下意識想給負責他們的浩範哥打電話,但他怎麽也摁不下撥號鍵,視線看向墻上的日歷,那一天天迫在眉睫的倒計時,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碩珍正好在他身邊,也聽到了手機裏的聲音,他和粥粥想到了同樣的事情,卻說先不要告訴公司吧,玧其……應該是不願的。

果然,等安星洲到醫院的時候閔玧其正好醒過來了,當他們對視,他立刻讀懂閔玧其眼神中的慶幸。

慶幸來的是他,慶幸他身後沒有跟著經紀人。

剛走進玧其就抓著安星洲的胳膊,“你沒把這件事告訴公司吧?!”

他的左肩膀還流著血,臉上臟兮兮的,唯獨有擦傷的那些地方被醫生處理了,黃色的碘酒在皮膚上尤其明顯,傷口上還泛著血。

他說,“粥粥,別告訴公司我出車禍的事。”

這是玧其第一次叫他粥粥,聲音帶著祈求,身上都是傷,滿身都是血,眼神裏卻只有擔心公司將他剔除的害怕,好似對自己身上的傷口一點反應都沒有。

“欸!你別坐起來,你現在還不能坐起來啊!”醫生看到他激動的樣子拽著他的手想要讓他躺回來。

他卻一直抓著粥粥的胳膊,一定要聽到他的承諾才行。

安星洲以前就知道隊裏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夢想都是出道,大家的執念都很重,但……

這難道比命還重要嗎?

他不懂,但還是答應下來。

“好,我不告訴公司。”他和醫生一起扶著玧其躺下。

閔玧其剛躺下,那邊就跑過來一個護士,高喊著“閔玧其的家屬在不在?”,手裏還拿著一份手術知情同意書。

見安星洲在這,二話不說就讓他簽字,又說之前因為家屬一直沒到他們不敢給閔玧其做手術,現在既然到了就趕緊簽,然後去一樓大廳把手術費繳了,那裏有人值班。

粥粥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她一催他就慌,下意識接過來就要簽字,筆剛落下,本來應該乖乖躺在病床上的人又跳起來一把把那個文件夾搶走了,水性筆在上面拖出長長的痕跡,“安星洲”的“安”還沒寫完。

“抱歉,我們不簽。”病患本人一臉冷酷,轉頭又問一直站他床邊的醫生,“那個手術我可不可以不做?”

“我沒有錢,也沒有時間。”

“不做手術的話我的肩膀可以保守治療嗎?只要保證它還能活動就行,疼一些沒關系。”

安星洲剛想說話,閔玧其一個擺手攔住他,“我已經醒了,可以自己決定這些事的。”

他額頭上甚至還滴答著雨水,狼狽不堪卻又冷靜至極。

……

……

他說他沒有錢,也沒有時間。

安星洲明白的,重點是後面那句話。

那個出道的夢想在玧其看來就是比他的命還要重要,哪怕他告訴玧其他帶夠了錢他恐怕也不會進手術室,因為他沒有康覆的時間。

不做手術忍著疼他還能堅持下去,但一旦動了刀,肩膀要再想恢覆到現在的靈活度就不知需要多久,他賭不起,公司也不會等他一個人。

閔玧其無比慶幸醫生在自己昏迷的時候叫來的人是安星洲,也無比慶幸自己在那一晚偷聽安星洲和秀雄在鶴洞公園的對話,讓他清楚自己這位同年“親故”是什麽性格的人。

和他關系那麽好的秀雄的事他都不會插手,更別提自己這個半熟半陌生的人了。

果然,他什麽都沒說。

沒勸他,也沒對他說教。

只是借了醫生的碘酒為他清理臉上臟兮兮的灰塵時啞著聲音問了他一句,“出道對於你而言就這麽重要嗎?如果肩膀的傷因此落下病根,你會痛一輩子。”

那雙只有在做噩夢時才會染上薄霧的桃花眼第一次為了自己有了情緒波動,閔玧其的心情卻出奇得好起來,有些想笑,就為粥粥眼裏那抹難得的黯淡。

他手臂綁著固定帶坐在病床上,身後靠著枕頭,周圍拉著簾子,醫生和護士早在自己堅持不做手術之後就離開了,他們似乎見慣了因為有困難沒辦法進行救治的病人。

此時這個臨時房間裏只有他們倆,周圍來往的都是新來的急診病人,醫生們很忙碌,沒人註意到這裏。

閔玧其再次叫了他的小名,第一次叫出口的障礙突破後,再出聲也就沒那麽抗拒了,“粥粥……”

安星洲舉著棉簽的手頓住,第一聲時他來不及反應,只註意到他滿身是傷,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居然有些受不住他這樣親昵的稱呼自己。

玧其望著粥粥的眼睛,神情嚴肅,掏心掏肺,“我沒有第二次機會了,我也沒有別的出路,如果這次沒有出道那我有的是時間躺在病床上喊疼,可機會就那麽近,我一秒都沒辦法耽擱。”

安星洲聽完……其實並不驚訝,他說的這些他都懂,隊裏但凡誰有個疼有個痛都是這麽想的,先前在號錫那裏他已經領教過他們對夢想的執著了。

他嘆口氣,繼續幫閔玧其擦著臉,輕輕的怕他哪個不小心給玧其戳到哪,心情因為剛才那段話變得低落。

和這幫男孩越接觸他越清醒自己究竟是以怎樣散漫的姿態身處他們之中,嘴上說著絕不會“同流合汙”、絕不加入他們的內卷,但每次上課的時候看著他們努力的樣子,他的手腳也不自覺用力起來。

孫老師最近經常誇安星洲進步大,每一次他都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若有所思。

他有些迷茫自己究竟要幹什麽?不是只為了度過大學嗎?為什麽在音樂響起時會不自覺地舞動起來?

那仿佛肌肉記憶一般的自然,當他也滿頭是汗地站在弟弟們中間,音樂停下時鏡子裏所有人地臉上都帶著滿意,因為他們又一次完美地結束表演。

可他為什麽也一樣?

有時候安星洲覺得自己對父親逃避的辦法好蠢、好累、也好麻煩,迂回了這麽大一圈,最後自己還累死累活,逃避不應該是為了更輕松嗎?

怎麽他的逃避不是這樣的?

他有些想不明白,並且隱隱覺得這不對勁。

可下一次音樂響起時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站起來,在自己的準備位置站好,調整好自己的耳麥,配合著所有人再表演一次。

甚至一起期待下一次的月末測評,甚至想要拿到更好的名次。

吃飯的時候弟弟們討論著確定出道組以後,想要一起去樂天世界,想好好玩一次,也想好好吃一次。

安星洲附和著,說好啊,他超喜歡那裏的大擺錘。

擡眼看見碩珍詫異的眼神,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答應了什麽。

確認出道組之後他肯定就不在這裏了啊,又怎麽會有機會和他們一起去樂天世界?

——————

此時已經是深夜,安星洲幫閔玧其擦完臉之後捂嘴打了個哈欠,也到了他日常睡覺的時間,他忍不住覺得困。

只是他們倆現在誰也沒辦法睡,閔玧其雖然不去做手術,但該做的臨時治療還是得做,醫生說得等到白天醫院正常上班才行,因為他選擇的治療急診科室沒設備。

現在就先吃點止痛藥,再冰敷一會兒,安星洲一邊幫他拿著冰袋一邊打哈欠。

“不行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玧其的話還沒說完。

“別說傻話,要能放心你自己在這那我走這一趟幹嘛?”又是一個哈欠,玧其也被他傳染了。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捂嘴不停打哈欠,粥粥眼淚都快出來了。

因為雨水他們身上都濕透了,後半夜醫院沒這麽多人後安星洲去護士站借了身病號服和床單。

他還好,坐會兒自己就幹了,但玧其身上的不僅濕還臟,幫著玧其換了身幹凈衣服後,他又幫他把臟掉的床單也換了。

最後兩個人就這樣對坐一夜,直到冰袋徹底化掉天亮起來。

粥粥出門去買早餐順便請了假,閔玧其也給公司打了電話,兩個人用的理由不同,暫時還沒人懷疑。

在醫院樓下安星洲撐著他小黃鴨的傘走在雨中。

“他沒什麽事,差不多中午我們就回去了,到時候再說吧。”

“你的卡沒用上,等回去之後拿給你。”

“他……真沒什麽事,就摔了一下過幾天就好了,和你那個腳踝一樣。”

就像他答應閔玧其的那樣,哪怕面對碩珍安星洲也沒有透露真實情況。

他無法左右閔玧其的決定,他能做的只是遵照自己的承諾保守這個秘密,直到閔玧其藏不住為止。

看著灰蒙蒙剛亮起來的天,粥粥忍不住為自己的去留迷茫。

周圍都是為了出道努力拼搏的孩子,像他這樣混日子的人是否應該繼續待下去?

要是他的存在讓這幫孩子沒辦法出道,他一定無法原諒自己。

可說起離開……他又舍不得現在就走,或許和秀雄一樣他也想要熬到最後,要是能被公司篩下來就好了。

要是能陪他們到最後,能看著他們出道就好了。

現在走的話就沒法再待著他們身邊,只能在遠處做一個接收消息的人吧?

那樣的話……

安星洲摸了摸自己的心臟,雨還在嘩嘩地下著,這座還未蘇醒的城市街道上還只有他自己,雨聲喧鬧個不停卻又寂靜得嚇人。。

“那樣的話,我或許會寂寞吧?”他如此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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