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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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安星洲的人生目前唯一能說、值得被提一嘴的就是他去做了愛豆練習生。

“那你是真想出道嗎?”李昇基問弟弟。

粥粥當然是搖頭,毫不猶豫地搖頭。

“只是我爸想看到我替母親出現在鏡頭裏的模樣,我拒絕不了,就找了個小公司簽了約,後來我們公司因為經營不善把演員部砍了,我才轉到愛豆部的,不是真的想出道。”

“我哪適合做這個啊。”他苦笑,光是一想到要面對鏡頭他就渾身發怵,別說還要面對那麽多的。

真要是出道了,沒準……他每天都會對著鏡頭發抖吧。

畢竟他害怕那個東西。

“那也沒必要真的簽約吧?你不是說你爸爸好幾個月才來韓國看你嗎?他來的時候假裝幾天不行嗎?”

“他會來公司看我上課的,時不時還會上手教我,也會來學校和我一起上課,看我學得掌鏡怎麽樣。”

安星洲想起父親最開始是打算讓他選表演方向,還是他自己求了半天才換成導演方向,不然他現在可能就是和碩珍一個班了。

不管怎麽說比起面對鏡頭的演員,他更寧願選擇成為鏡頭背後的導演。

“叔叔他……何苦這麽執著呢?”

安星洲聽了這話露出苦笑,“我爸到現在都還會看我媽媽生前拍的電影,每晚睡前都會看,他忘不了這些事。”

這讓粥粥爸如何不執著?又讓粥粥如何能狠下心拒絕父親,又或者,直接和他鬧掰?咬死了就是不打算演戲?

安星洲做不到這些。

因為他發現除了拍攝電影以外,自己應下他這個要求時父親居然會露出笑容。

那是安星洲自母親去世後難得見到的父親的笑容。

可壞就壞在安星洲他沒辦法演戲,他害怕鏡頭啊。

因為那場車禍他開始害怕鏡頭,並且這恐懼一直延續至今。

試想一下,在封閉的車廂裏只有自己和倒下的渾身是血的母親,無論安星洲如何求救都無人應答,而唯一能回應的是那一直在拍的攝像頭。

甚至,安星洲仍舊清楚地記得那天的鏡頭在不停地變焦,就像是有人在操縱著它在拍攝已經死去的母親。

他能看清鏡頭裏光圈的變化,還有轉動的聲音。

那是鏡頭馬達的聲音。

直到暈過去,安星洲的意識都還記得那聲音,和黑乎乎一直對著他的鏡頭。

那鏡頭就像一張叫囂著要吃人的大嘴,一直在廢墟一般的車裏盯著他們,仿佛只要他一閉眼,它就可以開動了。

而在母親死後,在粥粥住在醫院裏的時候,他發現一直有人在房間外面盯著他,無數次擡頭看向房門的窗口那裏都有一個鏡頭在等著他。

如此,叫他怎麽能不害怕?

那段時間他還在病房的電視上看見母親去世的新聞,粥粥想要哭,卻又被下一秒出現的視頻嚇到。

劇組裏有人將他們車禍時的視頻偷偷賣給電視臺,雖然播出時被打上了馬賽克,但還是讓年幼的粥粥回想起那十幾分鐘的“獨處時刻”,這就是被那個鏡頭記錄下的。

在那輛車裏安星洲不怕倒在一旁的母親,一點也不,因為那是最愛他的媽媽;他也不害怕母親身上的血,因為他身上也有,他心疼那個時候的媽媽肯定像他一樣疼。

唯一讓他害怕的是那黑漆漆的鏡頭,因為它的無動於衷,因為它的冷漠,因為它帶著惡意,它在無情地記錄他們所遭遇的一切,記錄母親的死亡。

等粥粥從醫院醒來後,等他被告知母親已經離開他時,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為何會害怕那鏡頭。

因為它一直在冷漠地註視著他們,就像一只怪物。而在怪物的背後,是不願漏掉任何賺錢機會的人類。

那段時間粥粥爸很忙,他甚至顧不得悲傷,因為他不僅要料理妻子的後事,還要照顧受傷的粥粥,而最可氣的是好像全世界都在瘋傳著妻子車禍時的視頻,高清的、□□的、放大的、甚至還有惡剪的。

殘忍的。

無論他怎麽查,無論他怎麽拜托警察,最後還是會有很多漏網之魚在流傳。

他快瘋了。

也因此忽略了兒子的情況,懂事的粥粥沒讓父親知道他在車禍後患上了鏡頭恐懼癥。

後來,醫院裏偷拍的人漸漸因為熱度消失離開了,只留下熟睡的安星洲一邊哭著思念母親又一邊告訴自己“沒關系,以後不再靠近攝像機就好”。

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高三的時候會被父親突然改了志願,以至於最後出現在這裏。

明明最開始他選擇回到韓國讀大學只是想要多了解一些母親的事,因為這裏是母親從小長大的地方,他想回來看看。

但或許就是這個舉動讓他父親以為粥粥可以幫他達成一個心願。

這麽有天賦的粥粥,一定很適合繼承媽媽的身份成為一個演員吧。

他果然……還是想在看到妻子出現在熒幕上的樣子。

——————

沒多久粥粥哥就回來了,小動物性格的弟弟們早就等得不耐煩,要不是終於自由的碩珍拉著他們,可能泰亨和秀雄在見到粥粥哥的第一秒就會撲過去。

[粥粥哥你去哪了?!我們想你了!]

只是還不等他們激動,他們就察覺哥哥身上帶著無法忽視的疲憊感,以至於在看到那個大明星摸哥哥腦袋的時候都忘了吃醋,只是擔憂地看著哥哥。

一直到他們欣賞歌劇結束粥粥哥都沒恢覆過來,就又被學校的老師叫走了,說是校友們對歌劇非常滿意,集體要求見一見幾位學生編劇。

看著遠處的粥粥哥頂著疲憊,強打起精神和這些領導打交道,弟弟們和碩珍都很心疼。

最後回去的時候都是碩珍開的車,秀雄和泰亨一直盯著副駕駛的座位不開口說話,因為粥粥哥正閉著眼睛躺在椅子上休息。

似是睡著了,又好像沒有,他們不想打擾到哥哥。

明明沒做什麽卻很累的樣子,弟弟們斷定一定是哥哥和熟人聊天的時候發生了什麽才會這樣。

是呢,哪怕只是回想曾經的事也足夠讓安星洲身心疲憊。

但還有心累的事,那就是建國大學藝術學院周年慶結束後沒幾天,方時赫曾經說過的租用攝像機就準時到達BIG HIT愛豆練習室。

那天是7月1日。

安星洲看著擺在面前的幾臺攝像機只覺得崩潰,更讓他崩潰的是比起演員來說,原來愛豆是必須要直視鏡頭的。

他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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